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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构陷 我们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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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宫里煞有其事的说,贵妃宫里在行巫蛊之术,害了楚贵人,更是害得后宫众多妃嫔一无所出,导致现下大魏后宫子嗣单薄。
什么?你说证据?守宫门的侍卫的二舅子的徒弟的三姐就是贵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的母亲的婢女,信誓旦旦说得,是因为许家死了的大公子,没见那会儿起,陛下就是再厚待贵妃娘娘也从不临幸娘娘了吗?
许贵妃得了信,咬碎一口银牙,压抑烦闷:“谁给你的胆子在宫里烧纸?”
林虹有些懵,“这宫里也不只我一个人烧纸啊!”
贵妃一喜,来了来了泼脏水的机会来了。
“我看那些什么和尚都在烧啊!”一脸无辜的林虹看着声如洪钟的许贵妃,这才后知后觉,感情这许茹一直在装病啊!
许茹一口气没上来,“人家法华殿的大师烧纸是祝祷祈福,你烧纸就是巫蛊诅咒啊!”
啊……这!“我只是烧烧纸,那个楚贵人到底是因我而死啊……”
“好哇,你果然承认了,本宫宫里可以有心思深沉之人,但是你这样心思恶毒的,我也是万万瞧不上的,你是齐铭算出来的注定会生下子嗣之人,一个小小的贵人之子你怕什么?为何非要自己动手去害?”许茹瞧着不中用的任华:“从今日起,即刻……”
“慢着慢着,冤枉啊!”□□唱三叹:“我没有害人,我是觉得她因为那只小猫失了孩子和性命,所以心中不安,这才贿赂了些纸钱拜拜,求个心安,就这而已。”
许茹冷笑:“不安的人除了良善之辈,何尝没有心虚之人。眼下,你这般行事,就是将我们临华殿至于险境!你说你是好心,可是谁会信?姐妹尚且反目,你又算是楚贵人的谁?用什么身份去祭奠她?用得着你发好心?”
许茹再三追问,问得林虹一阵沉默,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赌气,“如果魏解安要怪罪,你就实话实话,我自己能解决。”
许茹焦心,“你以为凭着你这张脸能让他心软么?你错了!”,许茹的眼似乎也变成了恶兽狰狞的目,“他权衡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得失!你太得意忘形了!”
许茹的眼前一阵阵泛黑,她颓然坐在座位上,“罢了,你既然不死心,就拭目以待吧!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他也是照杀不误的,何况是你我?”
林虹倔强地跪着,也不反驳也不应承。
她就是不明白,这座宫里的人都是疯子吗?怎么会相信因为烧了几张纸,就能轻而易举地被人诅咒了?更不明白,怎么魏解安那样心思深沉的人也会被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唬住吗?
德兴率领的内监在一个风不怎么和,日也不怎么丽的午后再次踏足西侧殿,口口声声“多有得罪”地从内殿搜到了殿外,甚至恨不得掘地三尺。
看着凌乱的殿内,巧素不安地陪伴在林虹旁边,林虹安抚地拍了拍巧素的手,“放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侍从如愿以偿地从花坛内找到了些许灰烬,德兴用手捻了捻,闻了闻残余的味道,是宫里法华殿特有的香味,这才松了神色:“林答应前些日子身子不适,陛下多日未见,甚是挂念。今日天气尚好,还请御书房一见。娘娘,请吧!”
林虹迈出殿门,瞧了瞧外头阴沉沉的天,寒风呼啸。巧素急急系了披风的系带,林虹抬头给了她一个笑脸儿:“去吧,去贵妃殿里暖暖,等下我就回来了。”
她走的很坦荡,颇有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落在下人的眼中,倒真有几分壮士赴死的慷慨。
赵琉听着手下人的回报,将手中的棋子一丢,“就这么一个废物,也值得许安和废了一条暗线来保?”
身边的心腹不敢多言,愈发放轻了手脚。
只见赵琉将千辛万苦送进宫的纸条彻底焚毁了,看着火焰吞噬了的八个字:“向死还生,可为刀刃。”
赵琉笑得冷漠,瑰丽的面庞上是难言的残忍:“若是真的如此重要,那等她先趟过这一关再说。这宫里从来都不是一味退让便可以苟活的,那些人只会像是永远不会餍足的恶兽,只要闻到了一点腥味,都会扑上来撕咬,不死不休,任华,呵。如果是个死人,那么又能替我替赵国做些什么呢?”
这不是林虹第一次迈入御书房,但是却是她第一次作为后宫之人踏足御书房。
她安静的进入殿内,没有说话,只是静悄悄的跪下,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抵,也是伸手不打下跪之人的吧!
魏解安放下手中的奏折,轻轻搁置了朱笔,揉了揉眉心,“朕是大魏的君主。”
林虹咧咧嘴:“啊……对对对。”
魏解安站起身,缓缓逡巡到林虹身前,“不是会被你那些乌烟瘴气的琐事牵绊住,蒙蔽双眼的人,你那些无用可笑的伎俩不妨收掉。”
“啊……是是是。不对!”林虹直视着魏解安:“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我真的只是于心不忍,我确实没有要害她和她的孩子。”
魏解安垂眸,看着这张令自己再三心软的面庞,却只是觉得自己可怜,“朕当然知道,不是你做的。只是,真相重要么?从来都不重要,保不住自己孩子的女人死了就死了吧,不够聪慧怎么够资格替朕繁衍子嗣。”
林虹觉得心中一阵作呕,有什么东西在腹中蠢蠢欲动地翻涌,这一刻,她甚至开始后悔答应了齐铭,来到这个可怕的人的身边,她怀揣了最后几分天真,“所以,后宫的那些斗争,你都是知道的?”
魏解安并没有纠结于林虹逾矩的称呼,只是冷笑,“是又如何,你不如痛快一些,把许安和的打算全盘托出,朕或许可以赏你一具全尸,不然朕可要让你尝尝……”
“凌迟的滋味吗?”林虹嘲讽地看向魏解安,眼角眉梢全是挑衅:“你又要再将我凌迟了吗?解解。”
魏解安眯了眼,暴戾在一瞬间攀爬上他的面容:“许安和,没告诉你,就算是顶着她的脸,这般惺惺作态也只会让朕觉得无比恶心么?”
林虹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残忍,“你不是想知道,许安和打的什么主意么?拿孩子来换啊!”
“什么?”魏解安震惊的话语带了几分呆滞,让他显得十分可笑。
“我说,我可以告诉你许安和的打算,但是当然不是无偿的,我需要一个孩子。”林虹淡定的像是在说什么阿猫阿狗,“我需要生下一个有你血脉的孩子,我想你比谁都清楚,这也是齐铭的意思。”林虹恶作剧的笑:“总不至于,你以为齐铭会和许安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未尝没有这样的可能。
看着陷入沉思的魏解安,林虹愈发觉得可悲,那个年少时和自己并肩作战,告诉自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魏国太子魏解安,早就已经被国仇家恨挫骨扬灰了,此刻的魏解安永远不会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许安和?他能有什么好主意,不过……”林虹笑了笑,“就是简简单单的美人计罢了,被你识破了,看来,我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齐铭的卦错了,没有自己,他还是会有子嗣,楚贵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林虹,怜悯的看着魏解安,又为自己叹了一口气,就算魏解安当真没有子嗣,又如何,这天下至尊之位从来不会缺少主人,更何况魏解安还有自己的宗室可以挑选。
齐铭,林虹答应你会生下子嗣,可是她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是任华。兵不厌诈,你们从来都赢不过阴险无耻的老兵油子的。
林虹装作云淡风轻的和盘托出:“齐铭以为你需要我这样的一张脸来解开心结,所以义无反顾地将我偷梁换柱,又用自己的性命,为我铺了一条康庄大道,正好,我的任务就是用美人计让你耽于女色。可惜啊,天下人都以为,你魏解安对林虹是情根深种,难以释怀。或许连许安和也认为,你是真的需要我这么一个替身,只是,天下人都被你骗了。如今的你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林虹扶持的魏国太子,魏国如今也强盛了不需要林虹那样的女子也披挂上阵厮杀,而后宫更容不下林虹那样的人,你的后宫甚至最不需要的就是我这样送上门为你绵延子嗣的人,你需要的如果只是一个能替你生儿育女的女人,那么这个人就可以是魏国的任何一个女人,但是唯独不会是来自赵国的我。”
林虹看着魏解安,“所以,许安和也是糊涂了,我啊,不过就是一个可怜的被赵国送上来的酷似林虹的女人罢了,陛下这般英明神武的人,又岂会因为一张酷似林将军的面容就失了往日的理性?我曾听说,林虹曾经死于凌迟,那也太痛了,我也没有李铭、胡铭或是什么铭的能帮我上些麻药,这一次还是请陛下发发善心,让我换个死法吧。”
魏解安,惊疑不定的看着林虹。这个狡猾的女人说得都是真的吗?
真的就是一个无用的废棋吗?
许安和废了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送这么一个废人入宫么?
培养这么一个酷似林虹的人,可要费不少心血,真的就是为了这么可笑的计谋么?
耽于女色?自己真的有那么被轻视吗?
林虹眼中闪过几分狡猾,自己越是坦诚,越是磊落,落在多疑的魏解安眼中越是犹豫不决,兵不厌诈,只要有一丝怀疑,那他就不会轻易地杀了自己,而是静观后续。善战的将领从来都不惧怕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万中无一的一丝侥幸。
所幸,林虹赌赢了。虽然魏解安仍旧是色厉内荏,但是他到底还是选择了留下林虹的性命,所以,他们听见魏解安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迸溅,“后宫的确姹紫嫣红,这些年送来的女子有如过江之鲫,唯独在你身上有几分她的影子,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唱好你的戏,那么就算是一个孩子如何?就算你是赵国的奸细又如何?朕敢纳你入宫就能保证,你掀不起什么风浪。朕不信,大魏蒸蒸日上,会因为你一个弱女子就大厦将倾。”
暗黑的常服,愈发衬得他威严无比:“传朕旨意,许贵妃执掌后宫有失,罚俸三月,才人吴氏搬弄口舌,惑乱后宫,那就拔了她的舌头,打入冷宫。其宫内侍从一律拔舌杖毙。答应林氏,不能克俭自身,念其初犯,然罪不可恕,发往法华殿,念经祝祷半月,任何人胆敢再以巫蛊之说害人,一律杖毙。”
这一刻,帝皇风姿,让林虹陷入了更深沉的清醒。那位倒霉催的吴才人,真有那个能量设局?不见得,看样子隐藏在后宫中的有一只拨弄是非的手,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真的是不是吴才人搬弄是非,就像是不是自己害了楚贵人一样,不重要。于魏解安而言,他只需要一只替罪羊,反正后宫中的女人很多,那么机会也有很多,总有能够抓住那条毒蛇的时候。
此刻魏解安,不再只是魏解安了,而是大魏国君,一个冷血冷心的魏解安。
林虹扶着酸软的膝盖,浑浑噩噩跪在法华殿内,有高僧的念经声,声声入耳,有奢靡的香火,袅袅而上。强撑着无所谓的她一摸脸上,才发现,竟是湿了一片。不知道这泪水又是为了谁落的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