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事变七 死人或是活 ...

  •   “巧素不是你的贴身侍女吗?”魏解安沉吟片刻,他不得不疑心,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阴谋。没有孩子的林虹自然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明确知道自己腹中怀着的很可能是男胎的女人,听到了某些风言风语未尝不会做出令人费解的事情。

      林虹扭头看向魏解安,“我以为,你会想要先杀了她。”

      她淡淡的,“难道陛下没有被身边最亲密也是最信任的人,背叛过吗?”她意有所指,“我有过。”

      林虹伸出手指,直视着魏解安,没错她就是要撕开那些过往,血淋淋的让彼此痛苦,“两次。”

      魏解安沉默片刻,他知道彼此之间只怕是真的走到了尽头。也是,自己亲手把她凌迟处死,现如今怎么还有脸去奢求她的包容与理解。

      不共戴天的血仇早就写下了故事的结局,是自己不甘心,妄图人定胜天。

      魏解安想清楚了,“若是你想要出宫,只等生下这个孩子,朕会放你走。”

      这后宫太小,困住了自己,何必再困住她。

      魏解安看着瘦弱的像是大一点的风就能刮跑的林虹,“你无须用这样的法子,伤害自己。那个巧素,对你那么忠心,你在春狩受了重伤,她恨不得割了身上的血肉来为你做药。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你。”

      林虹听着魏解安惺惺作态的仁慈,她是半个字都不信的。难道是魏解安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这么说来诈自己?

      林虹斟酌着说,“陛下何出此言?”

      林虹打量着魏解安的神情,“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死人。从未有过出宫的念头。”

      “至于陛下说得巧素的忠心,或许,她忠心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林虹指了指腹部。

      她耸耸肩,“毕竟,齐铭的批语,人尽皆知。而一个母亲必定要生孩子,一个孩子却未必需要亲生母亲。”

      魏解安没有再探讨这个问题,“那你想如何?若只是杀一个婢女,你自己看着办不就好了。”

      林虹摇摇头,“我不想杀巧素,宫里的奴婢身不由己。她也是不得已,当奴作婢的人若是再这样糊里糊涂当了替罪羊,实在是太惨了。我要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真凶,这个人必定也是害得后宫多年无所出的人。这件事,对陛下百利而无一害,想必陛下也不会反对吧!”

      魏解安微微皱眉,“这奴婢应该只是一枚弃子,这样的人,杀了就是,就算有苦衷,害了人就是害了人。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林虹坚定的看着魏解安,“一介奴婢而已。”她不得不贬低巧素,好保下她的性命,“他不仁我不能不义,陛下不也说她忠心耿耿么!就当做是为腹中的孩子积福吧!”

      魏解安笑了笑,“只要你满意就好,你身边的侍女,朕会再派人好好筛查一遍。”

      林虹又追问一句,“陛下这是同意了?”

      魏解安笑意不达眼底,“一言九鼎。朕会保住她的性命,试着找找幕后的真凶。”

      林虹这才长舒一口气,“我这里的景致枯败了,我想等身子好些,出去走走看看,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魏解安歪了歪头,“你只是养胎,并没有被软禁,只是外头人多手杂,若是出去,再不可和往日一般,只身一人。也要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即可。”

      魏解安手头的事情没忙完,他并不多留,暂时达成了共识,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你安心养胎,万事有朕。”

      林虹并未行礼,看着魏解安匆匆离去的背影,自己适才的话,不知道魏解安信了几分。总而言之,他同意去查明真相,就算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是一个好消息吧!

      林虹的精力不济,唤过红菱扶了自己回房休息。

      魏解安步履匆匆,德兴在一旁跑得差点断气。

      魏解安进了御书房,契机这不就来了吗。幕后之人,想也知道是谁,只是太傅,桃李满天下,自己还需要这个文臣之首来抗衡首辅。

      没想到,病恹恹的良妃还有这份闲情逸致,看样子是自己的药下得不够重了,且容忍她在后宫兴风作浪几年,等自己处理好了汪家,下一个便拿太傅一家开刀!

      魏解安恨的牙痒痒。又想到巧素,计上心头。

      皇宫里杀一个人何尝需要主子自己动手?魏解安看向德兴,“若是奴婢背主如何?”

      德兴吓得跪地,“自然是杖……杖毙。”

      魏解安慢条斯理地捻过折子,“朕觉得不够解气。做人彘吧!江南宋家听说敛了不少财,前两个月新选进宫的宋氏当替罪羊不错。去吧!”

      德兴战战兢兢地告退。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太过精细,宫里不比前朝,上上下下只长了一张嘴。

      陛下既然说是宋氏那么就是宋氏犯的。可惜了巧素。德兴自己也是当奴婢的,自然知道当奴婢的不易,难得碰上个疼惜下人的主子,难免升起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宋宝珠是睡得迷迷糊糊从床上被外头吵醒的。

      她生的不错,鹅蛋脸,乌发白肤,眉眼弯弯,唇不点而红。哪怕此刻从睡梦中惊醒,也是我见犹怜的楚楚姿态。

      贴身侍女被捂紧了嘴巴押走,闯进宫的公公们四处翻找,像极了在抄家。

      宝珠抱紧了被子,“德公公,这是做什么?”

      “您醒了?倒也省事,快随奴才走一趟。”德兴并不多说,也没有上手拉拽。

      宋宝珠察觉到他称呼的变化,不再是往日阿谀奉承的娘娘了。她哆哆嗦嗦的穿好衣裳,进宫不过几个月,自己便连穿衣也不太利索,扣了好几次,这才扣好了扣子。

      “本宫要见皇上,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人。”宋宝珠白了一张脸,却没有失态,只是站直了身子,摆明了不配合。

      “夜深了,您要是闹起来,只怕更让人看了热闹。”德兴也不再弯腰了,语气也不怎么客气,看宋宝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您还是配合些,少吃些苦头。至于陛下,已经在等着您了。”

      死前,总会见上一面吧!

      宋宝珠越走越心惊,外头的景致越走越荒芜,一派凄清阴暗之感。皇宫不是天下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么?怎么里面也有这样可怖的地方么?

      鼻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着深入,味道越发浓重。

      宋宝珠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发出脱口而出的惊呼。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穿行了片刻,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原来法华殿的底下就是皇宫中的囚牢。

      此刻,一个无法辨认的女子,被困于粪桶中,挖眼剜鼻,没有四肢。脏污和血液混杂,四处苍蝇乱飞,宋宝珠再也控制不住吐了出来。

      押送的人却并不怜香惜玉,他们死死压着宋宝珠,将她的脸凑到那女子身前,宋宝珠甚至能看见在女子身上四处扭动的蛆虫。

      “好好看看,你可认识这是谁?”

      宋宝珠发了疯一般的挣扎,此刻,什么体统,什么姿态,什么风度都被抛诸脑后。钗环散乱,罗裙泛污。她摇着头,失声尖叫,“大胆,还不放开我!凭你们也敢对我宋氏嫡女动手动脚,谁给你们的狗胆!”

      德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哦?不认识?这是林美人身边服侍的巧素。受了酷刑,撑不住,说是您派她暗害皇嗣。”

      “你胡说!不是我。”宋宝珠挣开束缚,扑倒在德兴脚下。“公公,求你带我去见陛下,我真的不认识她。”

      你瞧,面对生死,高高在上的贵人也会像是犬类,摇尾乞怜。

      “奉劝您一句,乖乖认罪,否则成了这样……”德兴示意宋宝珠看向巧素,“再见陛下又如何?再说了,您觉得,谁有权利,大晚上的将您请到这儿?若没有陛下的授意,奴才们哪有这个狗胆呀!”

      宋宝珠看着德兴脸上的笑,狠狠啐了一口。“你胡说!”

      宋宝珠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疯妇,“我是江南宋家嫡女!是陛下亲封的贵人!陛下说了,待我如珠如宝。怎么会……”

      她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目眦尽裂,声如泣血,“就算,陛下对我没有半分真心,我宋家掌管江南水运,往来船只,有七成捏在我宋家手上。陛下怎么会要杀我!陛下怎么敢杀我?!”

      德兴一脚踢翻了宋宝珠,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宋宝珠当场呕出了一口鲜血。“放肆!竟敢编排陛下。您要是不认罪,那么就别怪奴才们上刑了!”

      “再说了,宋家?哼!”德兴冷哼一声,“这便是您的依仗吗?只怕过了今日,宋家就不复存在咯!”

      德兴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照出几分阴森,“至于您?反正,死人或是活人都没有区别。”

      宋宝珠凄厉的哭喊传不出地牢。

      自然也不知道在她头顶三尺的地面上,佛陀端坐在宝座上,拈花而笑,面目祥和,享受世人供奉。

      魏解安就站在这些泥塑金身的佛陀之前。

      或许鸿雁从来都无法变成燕雀,自己永远也无法束缚一个自由的灵魂。他看向悲悯众生的佛陀,做皇帝何尝不是当神仙,无悲无喜,无情无欲,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