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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事变五 一个好消息 ...

  •   林虹笑了笑,“是也不是。他生来就会有无数人支持,世家,寒门。这些是您该考虑的,我只是觉得,陛下想要平衡世家和寒门,大可不必行如此雷霆手段。每朝每代都有打压士族的举措,可是旧的打下去了,新的又会起来。”

      林虹不屑,“便是寒门,未尝不能变成世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魏解安不在意的反驳,“烧不尽那就一直烧吧!”

      林虹笑了笑,“杀得人头滚滚,人心惶惶,那么陛下就不怕天下离心?”

      魏解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朕,复国以来,励精图治。现在的天下,百废待兴,却有世家忝居高位,尸位素餐,搜刮民脂民膏,欲壑难填。朕打压士族,是利大于弊,是为了国之根本,是造福天下的事。朕不明白,你为何只是为了一点子私情,为了所谓的故交,如此不顾大局。”

      林虹点头,“陛下杀伐果决,高瞻远瞩,的确是我做不到的。其他也便罢了,我只想要救下谢怀安。流放也可……”

      魏解安笑了笑,他忍住了呼喊林虹的名字的冲动,颇有几分感慨,“朕不也是因为苟延残喘,才守得云开见月明么?扪心自问,若是今日你掌权柄,你会如此行事么?放虎归山?纵然他谢怀安不是虎,你怎么知道,放过的那些人里,没有居心叵测之人?”

      魏解安注视着林虹,像是不忍心撕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轻声呢喃,“君要臣死。”

      林虹应和了一声,“臣不得不死。只是陛下,哪怕世家联合起来,你也要杀之而后快吗?”

      魏解安的脸上充斥着君主的暴戾霸气,“朕,正愁没有机会好好发落。你以为,郑皎月为何这般轻易的在殿外嚎啕?林美人,有了身孕就应该好好养胎,旁的不必费神。你只需要,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那么朕必定保你一世长安。”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虹不可置信的看着魏解安,他是故意的。

      故意授意郑皎月来向自己求助,他算到了自己有心指点皎月,联合世家施压,妄图挟制魏解安,进而掣肘皇权,稀释魏解安的权柄,这样自己将来的顺利出逃后,他必定力有不逮,没办法再耗费精力搜寻自己。

      只是自己千算万算,算不到魏解安,哪怕是现下,大魏正值用人之际的时候,也会大刀阔斧的挑去腐烂的浓疮。

      输了,是自己输得彻底。

      魏解安早早算到了自己的算计,败局早已定下。

      适才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非但哗众取宠,还帮着魏解安解决了朝政上,棘手的世家。

      魏解安温柔的抚了抚林虹的小腹,林虹浑身不受控制的炸起了汗毛,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畏缩,不让魏解安察觉。

      魏解安似乎为有所觉,他的唇角是淡淡的笑纹,和天下所有期盼孩子降生的父亲没有两样,可是这笑容的底下,是绝对的冷血,是爬满算计与阴谋的人心。

      “传旨,林美人有孕在身,请安探视一律全免。”

      魏解安这是要斩断自己与外界所有的联系么?林虹暗暗思忖,却不得不苦笑着接旨。

      魏解安扶起林虹要跪下的身子,“不必多礼,也无须多想,万事以皇嗣为重。既然有了身孕,身边只留一个内侍伺候,只怕不够,等下朕会吩咐内务府,补足你宫里的空缺。”

      “放心。”魏解安甚至还有心力玩笑,“从朕这里出钱,不必动用你的份例。”

      林虹心灰意冷的点点头,推说自己累了。魏解安也不勉强,吩咐了小喜子将人送回。

      临走,魏解安取过自己的披风,不由拒绝的披在了林虹的身上。

      魏解安的手指灵活,轻巧的在脖颈前温柔的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同样的一双手,和适才掐着林虹脖子的狠厉,判若两人。

      魏解安满意的看着自己系好的披风,轻轻拂平肩上的皱褶,打量着林虹。

      他的身量长,披风长出了一大截,垂落在地,精致华美的纹绣,铺在地上,只怕会染上触目惊心的污浊。

      魏解安微微皱眉,取过剪子,毫不怜惜的将华贵的披风裁下一截。

      林虹的目光落在原本齐整的披风下摆上,仿佛自己整个人也被撕扯成这般七零八落的模样。

      魏解安确定,这样的长度并不会影响行走,这才满意地起身,看着林虹,故意挤兑,“你可别误会了,这是为了朕的孩子,可别自作多情。”

      林虹愣了愣,这样么?也好。她释怀的福了福,“是,臣妾知道了。”

      魏解安察觉到她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只当是林虹为了谢家的事情在生闷气,也不在意。

      女人么!哄哄也就是了,她不食不厌精么?改日拨个小厨房,再找几个厨子,自然也就翻篇了,到底是他人的事,如何能记恨一辈子不成?

      是的,魏解安有信心,自己和林虹已经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血,那么她总会一直陪在朕,或者孩子的身边,一生一世,这也算是白头偕老了吧?

      一辈子的时间那么漫长,总能叫林虹知道,自己是真心爱护她,不愿意她搅和进朝堂的倾轧之中。不管是寒门还是士族,谁都容不下女子的声音。所以,只要乖乖在后宫,好好爱自己,多生几个孩子,衣食无忧,不就好了吗?

      魏解安这样告诉自己,像是再为自己做无力的开脱。自欺欺人,撒谎的人知道自己在撒谎,一无所有的人更害怕失去。

      林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夏日里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竟是开始染上枯败的金黄,秋风渐起,顿生瑟瑟。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人刚进殿,就有流水一般的赏赐,排着队凑到了眼前。

      她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些奇珍异宝,“巧素,你说她们有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巧素正忙着登记入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娘娘话语中的她们是谁。

      魏解安忙着复国,后宫本就不充盈,更遑论子嗣上的艰难,难得怀上了的妃嫔,多是没福气顺利诞育子嗣,娘娘如今这样自比,只怕是有几分担忧。

      巧素心中分析了,嘴上劝慰着,“娘娘不必担心,您是有福之人,必定能顺利诞育皇嗣。”

      林虹不置可否,她抚了抚精致的冰冷的头面,这是用珍贵的翠鸟的羽毛装饰的点翠,本不该是她这个位份的妃嫔使用,可是如今她身怀有孕,深受皇恩,不该僭越也僭越了。

      华丽的鸟羽在光线之下,折射出异样绚丽的光芒。

      林虹收回打量的目光,林虹告诉自己,这些荣宠,都是因为腹中的孩子,万万不可被蒙蔽,牵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一日日转凉,林虹裹上了滚了毛边的衣衫,自己的肚子也一日日鼓起,许是因为总在宫里闷着,她进的不香,除了肚子大大的,身子四肢都没有长肉。
      庭院里的树也染上秋色,开始凋零。
      林虹闷闷的看着,这个时节了。
      谢怀安想必已经死了吧?
      郑皎月还怀着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因为林虹吃的不多,魏解安特别吩咐了,少食多餐,这会儿巧素又端了些膳食过来。
      林虹微微皱眉,压下胸中泛起的酸水。
      巧素急忙劝谏:“娘娘,陛下可是嘱咐了,您如今是一人吃,两人补,定要吃的饱饱的,这样小皇子才会生的健健康康的。来,尝尝这今日刚做的藕荷露。”
      巧素奉上碗,碗里晶莹剔透的,看着确实是清淡,“这可是用新鲜的荷叶还有藕一同烹制的,味道清甜,入口回甘,娘娘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虹认命地尝了几口,在巧素担忧的目光中,强颜欢笑,“是不错。”
      只是话没说完,连同胃里的食物就开始作怪。
      巧素急忙捧了痰盂,林虹呕了一阵,只觉得将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呕净了才算结束。
      她直起身子,巧素服侍着擦干净了唇角。
      林虹强笑了一下,“早上吃的盐津梅子还不错,这会儿倒是想吃了。”
      巧素哪有不应的,忙不迭的吩咐人去取,瞧林虹衣衫单薄,本就瘦弱的身子陷在衣裳里头更显得不盈一握。急忙取了披风来,披在林虹身上,“娘娘,起风了,还是去室内歇歇吧!现如今入了秋,院子里的景色越发凄凉,平白无故的惹人多思呢!”
      也是,林虹举目望去。
      院子里原本灼灼其华的桃树,已是残花败叶之态,秋风卷过,徒留一地狼藉。
      她从善如流,确实没什么好瞧的,眼下也已经过了花朵盛放的时节了。
      晚间,魏解安同往常一般,过来陪着用膳。
      为了保障腹中皇子的安全,自打知道林虹有孕,这五个月,魏解安从来都是亲自陪林虹用膳的。
      眼下林虹的腹部高高隆起,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是像模像样了。
      魏解安纡尊降贵,亲自给林虹布菜。
      一旁伺候的内侍看了,都是默默的闭口不言。这些日子,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只要是长了眼的都能瞧出来,可娘娘还是闷闷不乐。
      魏解安给林虹加了什么菜,林虹就乖顺的吃什么。
      这回煮的鱼有些许腥味,林虹没忍住,泛起一阵恶心感,刚吃进去的食物又是吐了个干净。
      魏解安在她皱眉之际,就眼疾手快的拿过痰盂,接住了秽物。
      呕吐物难闻的气息不受控制的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亲自取过帕子替林虹擦去沾染的秽物,“去御膳房,找到这个做鱼的厨子,即刻杖毙。采购海货的内侍宫人一律革职查办……”
      林虹淡淡扫了一眼魏解安,“陛下,是非要惹我不痛快么?那厨子,给些银子辞退了就是,内侍宫人罚俸一月,以示惩戒即可。”
      宫室里静悄悄的,魏解安放软了杀伐果断的语气,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宠溺,“都依你,再用一些吧!适才吃的都吐了,这道鱼,撤了吧!”
      宫人们微不可查的舒了一口气,手脚麻利的撤下了只动了一筷子的鱼。
      林虹冷漠地看着魏解安,努力塞下那些食物。
      魏解安摩挲着林虹瘦的几乎咯手的肩膀,“你都七个月了还见不得荤腥,吃不下东西,到底是……”
      魏解安没有继续说,只是眼底透露出几分担忧惊惶。
      巧素端上今日份的安胎药,氤氲的热气中,魏解安轻轻吹凉,探了探温度,亲自递给了林虹。
      林虹着实厌倦了这惺惺作态的情深至此,她避开了递到嘴畔的药汁儿,也不去看魏解安的神色,伸手接过面前的药碗,一气喝了个底朝天。
      安胎药还有些烫,她喝的急,眼角烫出了星星点点的红,逐渐在林虹苍白的脸上散开,倒是显得红润了几分。
      魏解安收回一直注视林虹的目光,遣退了内侍。
      “你不必糟践自己的身子,有什么气就冲朕来,这几个月,你不言不语,到底想做些什么?”魏解安神色冷冷,到底顾念着林虹的身子,没说重话,“你就那么不想要孩子么?”
      林虹愣了愣,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魏解安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孩子,就是你自己的身子如何吃得消?你到底在折腾什么?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
      林虹有些惊异,自己会失去这个孩子或是自己的性命么?她垂眸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落在肚子上的手,瘦的青筋暴起,像极了枯槁的树枝,有咸咸的泪水不争气的落下。
      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气,左突右进,无处发泄。
      林虹无声落泪,声音却一如往日的平静,“我是真的吃不下。"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我也很想好好生下这个孩子。”
      这是实话,只是与魏解安的期盼不同,生下这个孩子,就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分离。
      她抬眸看向魏解安,“可我就是吃不下。”
      是自己太没用了。连不犯呕也做不到。明明自己也想要好好配合的,明明自己也是需要这个孩子的。
      魏解安看林虹情绪低落,到底没忍心再发脾气。
      他看向林虹毛茸茸的发顶。因为这几月的不适,原本乌黑的发丝竟也失去往日的光译。在烛火的掩印下呈现出几分细软的光泽,魏解安伸出手,像是大人抚摸孩童一般,轻轻触碰林虹的发顶。
      他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的抚摸林虹,宽厚温暖的手心滑过发顶,顺着脖颈,落在脊背上,一下一下抚慰人心。
      “你已经很努力了,是吗?”魏解安轻声细语,“是朕迁怒你了。朕只是觉得,因为这个孩子,害得你这个样子,朕却帮不上半点忙,所以对自己生气,这才疾言厉色了些,原谅朕,好不好?”
      林虹抬起湿漉漉的眼,明明自己并不是爱哭的性子,自己很清楚,眼泪是最无用的要挟,可是此时,此刻,魏解安的宽慰,反倒是更让她心中难过,似乎这几月以来,不断积累的那些愁绪,那些有关离别的苦楚全都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像是绵密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向心窝。本来只是无声落泪的林虹,倒是闷闷的发出了几声抽泣。
      因为这抽泣,她讲话也带了几分不同往日的娇气,“陛下,如此待我,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这个孩子?”
      林虹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可是此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原以为自己并不是耽于情爱之人,可是没想到,真事到临头的万事皆有变数。
      魏解安看着忐忑的林虹,她这般提问是在意自己吗?是在意自己吧!
      魏解安轻轻揽住林虹,“你就是这般胡思乱想,这身子才老是好不起来。朕宠爱你,自然是因为你也因为你怀着朕的骨肉。二者并不冲突。”
      林虹收回目光,适才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
      她强撑着笑了笑,“多谢陛下厚爱,着实是愧不敢当。”
      接下来的日子,魏解安似乎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并不怎么来临华殿,林虹倒也乐得轻松。
      只是每天被拘在宫殿内,百无聊赖。
      这天正闲着学打络子,一个面生的小宫女端着安胎药上前。
      林虹飞快的扫了一眼乌黑的药汁,口中下意识的泛起苦涩。她的目光罗子昂了小宫女的脸上。
      “怎么不是巧素来送药?”
      小宫女抬起头,偏头一笑,唇畔的梨涡分外娇俏,“奴婢红菱,是齐大人安排来接应娘娘的。”
      林虹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络子,面不改色的看着红菱。
      红菱不紧不慢地放下装着药碗的漆金托盘,“碧海无归,天涯恨晚。这是齐大人交代奴婢的暗号。”
      林虹这才放下心,“既然如此,就在我跟前伺候着吧!”
      她扫过药碗,却没喝。除了巧素,她谁也不相信。
      红菱也不强求,笑盈盈的说:“娘娘身子瘦弱,只怕生产无力。奴婢知道一些医术,不知可否替娘娘诊诊脉?”
      林虹警惕的打量着红菱,不怪她多心,后宫子嗣艰难,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红菱未尝不是另一场阴谋诡计。
      红菱仍是一脸笑意,“奴婢只是觉得,太医们日日请脉,却还是把娘娘养的这么瘦弱,倒不如让奴婢试试。”
      红菱不由分说,竟是直接伸出手搭上林虹的手腕。
      林虹一惊,刚要挣扎,却被红菱一句话制住,“娘娘身子重,若是挣扎起来,万一伤到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况且奴婢干惯了粗活,娘娘此时身子虚弱,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林虹安分下来,她很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既然没办法抗争,那也只能接受了。
      红菱见林虹不再挣扎,这才细细诊起了脉。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一会儿,她松开了手,沉吟片刻,语气沉重:“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道娘娘,想听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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