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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决裂一 总要有人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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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魏解安很久没有受过伤了,但是一些处理外伤的基本操作,就像是刻在他脑海中的熟稔。
看着林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蛋,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眉间,想要替她抚平微微蹙起的眉。
为什么,你遇到了什么事情,竟是不能来同朕说呢?
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朕做不到的吗?
魏解安没能来得及得到林虹回复,却等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整件事的导火索只是一个低贱的舞姬,只是因为被曲孚折磨死了,被林虹知道了,就意图杀了曲孚报仇,最后虽然没能成功,但也废了曲孚。
曲孚是魏国镇守山门关的大将,本来赠送舞姬,妾室之类的都是官场上的常规操作,甚至可以传为一时美谈。
但是林虹却偏偏见不得这样草菅人命的事情。
魏解安沉默片刻,这件事如果林虹告诉了自己,那么自己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帮林虹不留痕迹的除掉曲孚,不管是暗杀或是让他郁郁而终,有的是法子惩治。
可是,林虹没有。
她非但没有寻求自己的帮助,更是选择了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之身,赔上自己的性命,要杀了曲孚。
魏解安并不理解,为什么林虹会选择这么做。
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折了一个曲孚,还有千千万万这样的男子。
为了可笑的一时意气,赔上自己的性命,让亲者痛,仇者快,林虹不是这样冲动的人。
魏解安不理解林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知道,是曲阜将她伤成这样。
他回首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林虹,“没道理眼下你生死不知,而罪魁祸首可以逍遥法外。”
魏解安心中拿定主意,“德兴,曲将军被刺杀受伤,朕心甚忧,让太医去瞧瞧,既然已经废了,那就放宽心,好好养身子,等康复了再来为朕效力。”
德兴不敢抬头看魏解安的脸色,但是从陛下充满杀机的语气中,德兴早已意会,受了那样的伤如何还能痊愈,若是当真有如此妙手回春的医术,那么天下如此多的内侍,怕不是要踩破那医者的大门。
那么,魏解安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既然好不了,又怎么会有康复的日子?
这就是要让太医下黑手,让曲将军再也不能来烦扰陛下,追求刺客的身份。
魏解安帮林虹掖了掖被子,“刺客经查,的确是赵国奸细,已经处死。”
德兴应承,“是,奴才会找一具身量相仿的尸身,谁也不会起疑。”
魏解安颔首,“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在林答应跟前说了。”
她不喜欢阴险暗害,更讨厌置身其中。
魏解安望着林虹,像是天边月,水中花,捧起她还尚好的手,“既然你不愿意如此,那么就让朕替你完成这件事情。总要有人背负这些污淖不堪的算计,你只需过好你的清风朗月即可。”
寂静的帷帐内,只有炭火发出轻微的炸裂声,轻声应和着独属于帝皇,卸下防备后的私语。
本来预定在这两日,魏解安就要动身回宫,但是林虹的伤势仍旧未见好转,从未清醒过。
魏解安日日住在帷帐中,寸步不离的守着,对外只称是偶感风寒,暂留御场。
但是魏解安到底是一个帝皇,既然是帝皇,那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有放不下的事项,有不能妥协的无奈。
魏解安最后一次深深的看着林虹,“德兴,安排一个太医在这儿时刻守着,好生照料。”
他的手温柔的拂过林虹的面容,轻柔的像是蜻蜓轻触水面,泛不起一丝波澜,“另外安排两名暗卫保护着,每日汇报她的近况。”
魏解安放心不下林虹,又没办法置社稷江山于不顾,曲孚已死,他的职务变动还需要斟酌,西边的雪灾刚过,赈灾的事情又遇上了不顺,太多的事情逼迫着魏解安不断割舍。
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得到两全其美的结果。
“一定要好生照料她。等她好些了,朕再派人来接她。”纵使魏解安如何不舍,终究还是要面临别离。
时光飞逝,过了没几日,林虹终于醒转。
身上的剧痛让她的精神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身上没有一处不痛,连被曲孚踹了一脚的肚子也后知后觉的出现难以言喻的痛楚。
“巧素……”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却还是被巧素听到了。
巧素扑在跟前,却又怕碰痛了林虹的伤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断断续续在脸上连成一道蜿蜒的泪痕,“娘娘,您终于醒了。”
林虹轻笑着,看着泣不成声的巧素。
“娘娘,你还有心情笑,我都要吓死了。”
“你吓什么?就算是我死了……”林虹还没说完话,就被巧素恶狠狠的瞪没了下半句。
“娘娘不许胡说,你经了这一劫就是一生顺遂了,什么死啊活的,以后都要忌讳。”巧素神神叨叨的样子逗笑了林虹,但一笑反倒牵动身上的伤,哪哪都疼。
巧素急忙端上药汁儿,“这是太医每日里备着的止疼药,就是预备着娘娘醒了喝,我放在炉子边上烤着,现下还是温的,娘娘当心,喝慢点。”
林虹倒是想要一口喝完了,省的一勺一勺地慢慢喝,反倒越喝越苦了,可惜手上没半点力气,也只能由着巧素一勺一勺慢慢的喂着。
苦的林虹皱成了一副狰狞的模样。
巧素赶紧塞了一颗蜜酿梅子,“娘娘快含着,这个梅子是陛下特意吩咐给娘娘清口的。”
提到魏解安,林虹突然发觉不对。
整个御场太安静了,没有马声,没有人声,连往来的步伐声也不见了。
“人呢?”林虹有些好奇,“怎么这么安静?”
巧素放下药碗,“陛下国事要紧,先回宫了。陛下说娘娘您是替陛下挡了一箭,受了重伤,所以留在这里养伤,等您大好了,再派人来接。”
原来如此,林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身上的痛楚和疲倦一层层包裹着自己,她也不强撑,合上了眼,昏昏沉沉的陷入黑暗。
当夜,魏解安便受到了暗卫的密报:今日醒了一次,清醒了一刻钟。
魏解安将纸条放置在精心雕刻的木匣内,向来不信鬼神的他,在当晚登上高高的宫中角楼。
在德兴惊诧的目光中,跪拜于地,向上苍祝祷,“无所不能的上天啊,朕恳求你,许她平安,许她喜乐。若她是有违天命的无根浮萍,朕宁愿以天子之身,折半寿数换她与朕共度一生。”
在巧素的悉心照料和太医每日的诊治中,林虹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
眼下已经能够不用别人的搀扶自行行走了。只是清醒的时候还不多,每日里只三五个时辰能起身走动的。
她精神好的时候,就去没了人的御场走一走。
看着被马儿占领的草场,心情也不由开阔起来。
追月有时候也会凑过来,凑在她的手心上,贪婪的舔舐着手中美味的豆子。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仿佛她生来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没有人敢提绯绯,也没人敢谈及曲孚。
林虹也好似放下了心结,了结了心愿。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谈,仿佛这样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魏解安每夜每夜看着暗卫传回来的关于林虹的一字一句。
其实她的日子过得很无趣,每日清醒的时候,若是天气好就去外头走走,喂喂马,她偏爱那头追月,只偏心的给追月上好的豆子。
若是天气不好,她就窝在帷帐里,和她的小侍女一起打络子,马场的马匹上或多或少都挂上了五颜六色的络子。
她甚至不怎么爱说话了,一日说不了几句。
若是不清醒的时候,就在床上昏睡,不吃也不喝,人虽然好起来了,却瘦的出奇。
魏解安珍之重之的收好关于她的一切只言片语,“德兴,那御场那么冷清,她既然能走动了,你安排个妥帖的人,去把她接回来,不然她在那儿怕是要闷死了。”
看着魏解安喃喃,德兴突然发觉,其实不是林答应离不了陛下,而是这个受尽了苦难的陛下离不开林答应。
德兴擦了擦眼角,这些日子陛下茶不思饭不想,日日牵挂着林答应的伤势,整个人清瘦了许多,若不是为了国事,只怕恨不得插上翅膀,亲自去接林答应回来。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林答应要回宫了,陛下也能安心了。
来迎接林虹的人快马加鞭不敢耽搁行程。
其貌不扬的马车迎来了它的乘客,林虹最后回首看了一眼这一览无余的马场,远处的追月还在无忧无虑的奔驰,时不时低下头吃吃草,它的鬃毛上挂着几条络子,缀满了珠宝,奔驰间流光溢彩,自由自在的像是一个不属于凡世的生物。
林虹收回眼中的羡慕,巧素小心地扶着她进了马车。
帘子一落,与世相隔的错觉让她微微怅然。
回去的路途考虑到林虹的身子,并不急于一时,反而是放慢了行程。
在不同的村落,城镇中一路走一路停,偶尔林虹还会让巧素去买些新鲜的地方小吃尝尝。本来只两三日的路程,过了三日硬生生才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