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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春狩九 不该说的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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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兴点点头,“巧素说,娘娘一早去找李严的妾室道别,就再也没回来过!”
魏解安站起身,慌乱了一瞬,收回迈出一步的脚,又重新坐回去,“许是一时聊上了,留在那儿也是有的。她这个性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古灵精怪。”
魏解安将自己的关心压抑住,维持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派个人去找找,只要在御场,朕不信还能有谁敢在这里兴风作浪。”
德兴得了吩咐,赶紧带上人亲自去找。
德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知道,陛下心中牵绊林娘娘,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显露于人前,那么自己当奴才的,就要替主子做到,替主子表示。
风风火火折腾一阵,当德兴打听到林虹来了曲孚这边,又赶过来的时候。
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虹被五花大绑,跪在曲孚的帷帐前。
浑身是数不清的鞭痕交织,身上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狼藉,披头散发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林虹这还日日喝着药,如今受了这般苦楚,没晕过去还是因为那一盆盆无情泼来的盐水,饶是睁着眼,可是她的神智早已在剧痛中混沌,难以保持清醒,就连德兴来了,也未有所知。
德兴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魂飞魄散的理智拉回现场,“住手!还不快住手!这……这是什么情况?”
帷帐里走出听见声响的李严,他目露凶光,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闹事,一看是魏解安身边的红人德兴公公公,急忙换上了谄媚的笑脸,“公公怎么来了?”
德兴哼了一声,“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李严眼珠子一转,“此人不知从哪弄到了内侍服饰,扮成内侍伤了曲将军,现下正在审讯。公公,认识这个刺客吗?”
德兴微微皱眉,这个李严竟是直接将林虹定为刺客,“放肆,此人既然是内侍,是否是刺客自有内廷过问,何时轮得上你们动用私刑了?”
李严口中称是,不想彻底和德兴撕破脸,“公公教训的是,还不快把人拖去内廷!”
李严使了一个狠辣的眼色,这是要手下人直接做了林虹,以免去了内廷,鞭长莫及,束手无策。
手下人会意,粗暴地扯过林虹的顶发,手劲大的像是要拽下她的头皮,借着身子的掩护,那名士兵快速往林虹口中丢了一颗毒药。
脆弱的身躯如何经受得住这般拉拽,林虹痛呼一声,理智微微回归,察觉到口中异物,她狠狠地吐出,混杂着鲜血的药丸,呛咳不已。
德兴的目光滚过地面上一览无余的药丸,他捏紧了拳头,心中知道此事必有内情,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护下林虹,念及此,他皮笑肉不笑,“既然是内侍的人,那么就不劳将军费心,来人还不快上去领人!”
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德兴只带了两个小太监,眼下只能一左一右架起林虹,牵动了身上的伤,林虹痛的留下了眼泪,愈发气若游丝。
德兴察觉到了林虹的痛楚,当即喝道,“手脚放轻些!”
为了不让李严起疑,德兴又说了一句,“若是弄死了,陛下怪罪起来,你们都去陪葬!”
德兴话里的意有所指,让李严不禁神魂俱裂。
这个小内侍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严不禁苦闷,不过是寻常的一次讨好上峰谁想到,这情势竟是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一路脱缰而去!
遍体鳞伤的林虹被人抬回帷帐,巧素见了,当即吓得失声尖叫,“娘娘这是怎么了?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恶徒,行事大逆不道!当真是活腻了吗?”
德兴拉着巧素,“姑娘快去照看着给娘娘换身干净衣裳,奴才还赶着去回禀陛下,延请太医。”
巧素含泪应了,来到林虹跟前,看着这支离破碎的身子,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巧素轻手轻脚的帮着林虹褪去了外衫,露出了残破的里衣,干涸的血迹粘连着布料,一时之间难以分离。
魏解安便是在此刻收到了德兴的回禀,来到了林虹身边。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魏解安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些年日日煎熬的梦魇中,也是这样破碎得让人无法触碰的林虹,又一次以这样惨烈狼狈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同以前做过的每一个梦境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现实。
是在他信誓旦旦的庇佑下,再一次发生的事实。
魏解安几乎不能呼吸,看着林虹身上的伤痕,一道叠着一道,一处好肉都没有留下,那些鞭痕像极了一张张大开的唇,讥讽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的权倾天下也还是一样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无助,愤怒,悲伤,哀痛,心疼,在这一刻,齐齐涌上,糅杂成五味杂陈的情绪,直击灵魂,让魏解安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一次又要再失去林虹了。
没错,他没有发疯。
他知道,这是林虹。
这是,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是齐铭赔上性命换回来的林虹。
即使是她用了化名,即使是她换了面容,即使是她成了赵国女子。
他也知道,这就是他的林虹。
早在看到了那一手字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谎言,正如自己确信,齐铭那里没有林虹的真迹。
因为这些年,林虹残存的真迹,都在自己的御书房里放着。
魏解安咬紧牙关,靠近了林虹。
这样残破的身子,究竟经历了多么残忍的鞭笞,他红了眼,“去查!”
魏解安的声音冰冷的像是一头暴躁的巨兽,处在愤怒的边缘,但又怕吵到了蹙着眉陷入无尽昏睡的女子,“今天晚上,朕要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真是奇怪啊,自己分明只是几日不见你,可你怎么就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魏解安坐在床边,看着巧素不忍下手的模样,关心则乱。
他沉住气,“去把剪子拿来,再打一盆热水来。”巧素含泪点头,将剪子递给魏解安后赶紧去取热水。
看着奄奄一息的林虹,魏解安满眼心疼,“德兴,让太医院院正过来。”
德兴有些忐忑,“陛下,这样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众?”
“你的差事办的是越发好了。”魏解安淡淡地说,“那就把人搬到朕的帷帐中,朕倒要看看谁敢多嘴。”
德兴急忙跪倒,“陛下息怒,娘娘伤势要紧,怎么可以随意搬动,是奴才多嘴了。奴才这就去请院正。”
魏解安凝神屏息,小心翼翼的用剪子剪开布料,用热水烫了帕子小心擦拭伤口上的污血。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下了如此狠的手,本就皮开肉绽的伤口上,遍布砂砾尘土,如若不清理好,只怕以后还要吃不少苦头。
魏解安的手很稳,可是林虹仍旧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你放心。阿虹。”魏解安沉寂的面容无比令人心惊肉跳,“不论是谁,朕都会让他生不如死,为你报仇。朕已经是一国之君,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朕身边夺走。”
他轻声许诺,“没有人。”
褪下里衣足足花了一刻钟,还好因为缠了裹胸,伤口多是在四肢上。
魏解安放下帘子,掩住林虹的身形,小心的把林虹的手,放在床边。
德兴领着太医院院正,示意院正蒙上双眼,看着惊疑不定的张太医,德兴皮笑肉不笑,“张太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张太医点点头,顺从地蒙上眼,由德兴领着进入帐内。
张太医轻轻把手搭在林虹的手腕上,细细诊治一番。
“从脉象来看,此人似乎是受了重伤,胸腹之中有一些受损,不过还好,平日里底子尚可,好生将养着,以后多注意一些,平日里是无碍的,只是身子到底会亏空些,要慢慢调养。”
德兴领了张太医出去开方子。
魏解安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心落回了原位。
他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林虹,小心地拨开脸上的发丝,他拿起打湿了的纱布小心的擦拭伤口。
德兴从张太医的药箱中取出了治疗皮肉伤的药膏,“张太医,陛下向来称赞您办事稳妥,贵有自知之明,今日之事……”
“德兴公公请放心,我能做到太医院院正,这些事情自然是懂得。这方子先喝上三帖,等人醒了再用这个方子,连服五帖。再好生调养着。这膏药治疗外伤最好,还有这纱布,对了。”张太医拿出一包粉末,“把这个化在水里,一定注意用清理好伤口,保持伤口干燥通风,结痂了就能见好。”
德兴点点头,“有劳张太医,那奴才就先去送药了。”
“不敢当,不敢当。公公请便。”
德兴将药膏和药粉交给了魏解安,说明了用法。
魏解安拒绝了巧素的帮忙,亲自动手,先用泡了药粉的水,重新擦拭了伤口,再用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本想着用纱布缠一缠,可又担心这一身的伤痕包扎不过来,反倒是平添折磨,索性不包扎,裸露在外,以免引起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