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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决裂二 你觉得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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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色不好。林虹的心情也像是这昏昏沉沉的天一般提不起兴致,“巧素,我们去前面镇上歇歇吧!我身上闷得难受。”
巧素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一行人订了镇上最好的客栈的上等房,淅淅沥沥的小雨飘下来,林虹在房内看着雨丝,伸出手去接雨水。
巧素看见了又是一阵数落,帮着林虹换下被打湿了衣衫。
林虹不想再被巧素念叨,打发了她去买巷口的核桃酥。这才得了一刻清净。只是也没有接雨水的兴致。林虹老老实实站在窗口,百无聊赖的看着层层叠叠的民居,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哀乐之声,渐渐靠近。
在凄清的乐声中混杂了含糊不清的哭泣声,林虹饶有兴致的看着下头送葬的队伍,有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有人哭的草草了事。
突然,队伍起了混乱。
有人强行拦停了棺材。
“天理昭昭,你们强抢民女,当真是没有王法了吗?”林虹听见下头儒生打扮的少年郎高声呵斥,却被家丁仆从之类的人狠狠地推倒在泥泞中。
林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探出头去好好瞧瞧这一出闹剧。
“你们罔顾人伦,行下如此恶毒之事……”儒生的话还没喊完,就被家丁们上手一通教训,林虹听得稀里糊涂,有些不悦于这些家丁狗仗人势的猖狂。
她看向门口的侍卫,“两位大人,烦请你们下去,帮一帮这位儒生吧!总归是读书人,怎么经得起这样拳打脚踢?”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面有难色,“我们的职责是保护贵人,这分外之事……”
林虹回首,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无妨,出了事我自己担着,先去把那位儒生请上来吧!”
林虹心中嗟叹,连这御前侍卫也知道明哲保身,见到了不平之事,不想着拔刀相助,反倒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人人都想着退缩,那么谁来保护大魏子民,谁来伸张正义呢?
有了林虹兜底,侍卫们很快将那名儒生从人群中带了回来。
那名儒生一看救了自己的人穿着一身内侍服,当即明白这是自己的机遇来了。或许眼前人真的可以帮助自己,他赶紧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来由,一股脑儿的吐露出来。
“学生方诚,还请贵人做主。”方诚跪在地上,“王家强抢民女,强配阴亲,草菅人命。还请贵人明察。”
林虹让人扶起方诚,“如果事实真的是如你所说,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告官呢?”
方诚苦笑一声,“王家有财,早已打点上下,学生就算舍了一身剐,也是求告无门。学生恳请贵人,为民做主,学生必定感激不尽。”
林虹没急着答应,“你的意思是,地方官员和王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吗?”
方诚点点头。
林虹又问,“既然是强抢的民女,那么她的家人呢?为什么只见你一个局外人在帮忙?”
方诚有些犹豫,只咬着牙狠狠的说,“王家有钱,总是有那等子贪财的人,上赶着送上自家的好女儿,去换取金银。”
林虹叹了一口气,“方公子,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照你这么说,那女子家里是收了金银的,王家买了那女子也是告知了要结阴亲的。这事,就算是碰上了再公正廉洁的官也管不了。”
“难道就没有法子了吗?”方诚字字泣血。
“那些女子,大多都不过二八年华,都是正当芳龄。就这样受尽苦楚,被活生生打断了手脚,钉死在棺中,为了一个素未相识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方诚的痛哭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甚至连那铁石心肠的侍卫也有些动摇。
只是林虹犀利的话语像是割破了万丈的黑暗,咬碎了一口银牙,迸发出蚀骨的不甘,“有什么用呢?”
林虹轻声说,像是对着方诚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却又像是在哭,“人要认命,她倒霉,她们倒霉,所以她们命里注定这样。”
不论是这个被封入棺中的女子。
或是被凌虐致死的绯绯。
还是当年凌迟而死的自己。
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林虹胸中无尽悲愤,激得自己咳喘连连。
方诚逼问,“那就由着她们去死吗?可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大人,你只要一句话,就能救下茹云姑娘,为什么连这样的举手之劳,也不愿意施舍给我们这样的人呢?”
方诚看着林虹身侧两个身强力壮,气势非凡的护卫,自然知道他们的身份必定是高贵非常,只是这份高贵在此刻成为了少年心中最不能理解的根源,“明明只是一句话……为什么,连着也不肯?”
“你错了。”林虹平复着呼吸,“你觉得我一句话就能救回茹云姑娘,是吗?”
方诚红着眼,“不是吗?”
林虹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暂且不说茹云姑娘是不是活着,就算万幸,救了她,可是王家发觉了呢?又当如何?”
方诚答不上来,他是个聪慧的人,并不是只有一腔热血,所以他更加难以说出口那残忍的结果。
林虹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王家不会善罢甘休,要么是重新追回茹云,要么就是再找一个茹云姑娘,反正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姑娘,是谁都可以。那么,这个替茹云去死的姑娘,又有谁来拯救呢?还是,你打算再来一次这样的闹剧?”
方诚渐渐止住了激动的情绪,“我明白了,贵人是说,只要有王家在,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牺牲者。”
林虹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王家,也会有其他乡绅士族。到头来,谁也救不了的。”
林虹残忍又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无可奈何,“谁也救不了。”
死在自己眼前的绯绯,就是最好的佐证。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替她报仇也做不到。
而天下像是绯绯这样遭遇了不幸的女子有那么多,多到自己都不敢想。
方诚在这一刻竟是莫名同眼前的贵人,心意相通,“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除非,天下人能破除愚昧,摒弃旧习。”
林虹点点头,看着方诚,“我知道,你这样替茹云姑娘鸣不平,是因为你尚且还有一腔热血。只是光有热血是没用的。”
林虹像是一只被打败了的猛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暂时蛰伏,以待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往上爬吧,等你爬到了能够扭转乾坤的高度,你就能够拥有话语权。”林虹看着窗外,细如牛毛的雨丝,飘飘洒洒,一阵冷风激得她又是一阵咳嗽。
劝走了方诚,林虹叹了一口气。
巧素买回了核桃酥,放在案上,急忙关上了窗,挡住了外面扑来的寒气,“大人,你身子还弱,现在天气还凉着呢,小心被冷风扑了,又要喝苦药。”
林虹收回视线,“喝了那么久的苦药也喝习惯了。”
她捏起一块核桃酥,又看向两位侍卫,“核桃酥,一起尝尝吧!”
侍卫有些拘谨,林虹笑了笑,“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而且一个人吃没什么滋味。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不要推辞了。”
两个侍卫这才小心地拿了一块,各自尝了起来。
核桃酥太甜,甜的发齁,吃着吃着,林虹却吃出了一阵苦涩。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应该掺和进去。
林虹知道,自己救不了许茹,救不了李美人,更救不了绯绯。
自己只是一个懦弱的废物,谁也救不了,谁也保不住。
可是怎么办,她的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自己本不是这样的性子,自己当年的快意恩仇,那个迎难而上的林虹,究竟去哪了?
自己还是当初的自己吗?
口中的核桃酥,像是一块块难以下咽的蜡块,混杂着无比心酸复杂在口中,嚼不动,咽不下。
她忍不住干呕起来,倒是把巧素吓了一跳。
林虹强笑着,“应该是喝药倒了胃口。”
她丢下吃剩下的核桃酥,“我想先去休息休息。”
只要睡着了,藏进梦境中,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遗憾,所有的一切失败,都可以既往不咎?如同烟云消散?
巧素轻轻和上门,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看向两位侍卫,轻声询问,“两位大哥,刚刚我出去买核桃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即把方诚所说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巧素听了之后,马上明白了林虹在难受什么。
她向着两位侍卫盈盈一拜,“两位大哥,娘娘是最心善的人,她必定是因为自己救不了茹云姑娘,伤心着。但是,娘娘又害怕去了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奴婢恳请两位大哥,能不能帮奴婢一个忙。”
侍卫们这两日多少受了巧素的照拂,银子、膳食没有不尽心的,林虹吃的,他们必定也有一份。当下也是拱了拱手,“姑娘言重了,只要是咱们兄弟力所能及的,必定也要帮上一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