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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春狩八 谁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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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虹僵硬的摇摇头,控制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还请,将军派个人帮我带个路。”
李严应下,为了彰显自己的重视,自告奋勇带着林虹来到了曲孚的帐篷。
还没有进去,就听见里面莺声燕语好不热闹的在厮混,李严有几分尴尬,为曲孚辩解,“咱们都是粗人,让大人见笑了。”
林虹心中不快,语气也不是很客气,“劳烦将军了。”
李严赔着笑脸,内侍都是直接接触到魏解安的,若是惹了这群公公,日日添油加醋的上眼药,那才真的是要人命,他赶紧高声呼和,“曲将军,内侍大人来了,还不快快来迎接!”
帐中的乐声一停,只见帘布抖动,一个中年男子气势腾腾的上前行礼,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林虹有几分不适,曲孚口中喊着有失远迎,打量着来人。
林虹的目光落在了曲孚被利器划伤的脸上,故作关怀,“曲将军的脸是怎么了?”
曲孚似有显摆之意,“姬妾玩闹,让大人见笑了。”
林虹却没笑,懒得同曲孚装模作样的虚以委蛇,“我是来找绯绯姑娘的。”
“绯绯?”曲孚似乎是全然忘了这个陌生的名字。看样子,绯绯在这过得并不好。
“就是我送你的那个舞姬。”李严插了一下嘴,曲孚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猥琐的□□,露出了男人们都心领神会的下流表情,“那个娘们倒是挺带劲的,我这脸上就是她挠的。还拿着个簪子要刺我,让我狠狠折腾了一通这才老实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李严察觉到林虹强行按捺住怒气,感觉打断了曲孚还想继续显摆的话语,在太监前头讲男女之事,这不是在秃驴前显摆头发么!“曲将军想必是喝多了,还请大人海涵,你,还有你,还不把将军扶进去?还有你,没瞧见大人站这儿半天了么,还不去把绯绯拖出来!”
林虹没来得及制止李严的指手画脚,不过平心而论,她也着实不愿意踏足污淖的帐内,光是瞧着曲孚的样子,她都隐隐作呕,大不了今日狐假虎威的带走绯绯。
然而,帐中传来了女子尖锐的惊叫。
被李严安排去找绯绯的女子慌张的逃出来,瑟瑟发抖,“绯绯,绯绯她寻短见了。”
“什么?”林虹当下顾不得什么恶心,闯入帐中,在侍女的带领下,她来到了绯绯的门前。
门前摆了好几份饭菜,却没见动过,她一脚踢翻了碍事的饭菜,闯入房内,见到了绯绯的尸身。
绯绯躺在床上,胸口上插着一枚簪子,正是自己送给她的百合簪子,胸前暗红的血染了一片,露出的肌肤上是惨不忍睹的凌虐后的伤痕,绯绯的头上脸上全是伤,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人多看一眼都是残忍。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她像是在无声的控诉,控诉自己惨无人道的经历。
她的尸体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绯绯不是今日死的,也不是别人动的手。
姗姗来迟的李严掩饰着不安,“大人,这……这绯绯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曲将军孔武有力,血气旺盛,偶尔折腾过了些也是有的。”
林虹闭上眼,不忍细看绯绯的尸身。她伸出手,取下绯绯胸口上的百合簪子,轻轻放入绯绯的手心,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脸,“曲将军现在脑子不清楚,绯绯这样子放着也不是个事,还请将军安排一下,早日入土为安吧!”
她快步回到帐内,一股难言的暴躁冲上头脑。
当年自己和众多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
为的就是大家能够好好活着,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可是,将士们用生命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死的不仅仅是绯绯,是林虹对于大魏难言的眷恋。
此时的大魏和那些压榨百姓的朝代有什么不同?
此时的官员和那些蠹虫有什么区别?
此时的自己和那些助纣为虐的人有什么分别?
她猩红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曲孚解下的佩刀,放在桌案上,触手可及。
林虹恶向胆边生,她明白,自己以一个内侍的身份,刺杀将领会引起多大的麻烦,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的下场会是难以言说的惨烈下场,可纵有千万人吾亦往矣。
她夺过佩刀,拔刀出鞘。
她的力量并不足以高举这把过于沉重的刀,光可鉴人的刀面上映射出,她癫狂的面容。
刀光划过,整个帷帐内落针可闻。
她察觉到自己颤抖的双手,曾经谈笑间取敌首级的自己,甚至可笑的控制不住拿刀的手臂停止颤抖。
在惊呼中,在万众瞩目中,她用刀尖狠狠扎进了曲孚的心脏。
一阵金石之声,传来了刺穿人耳膜的摩擦声。
林虹再也没有力气,刺出这般的第二刀。
这一刀,被曲孚的护心镜挡的严严实实,她垂下头。
被死亡气息震慑的曲孚,此刻顾不得什么内侍身份,什么尊卑地位。
他蒲扇一般的双手,探向林虹,林虹没有闪躲。
她鼓足了浑身的气力,狠辣地攻向了曲孚的下盘。
曲孚闪身躲过,“你是何人?竟敢行刺我!来人!抓住这个刺客!”
这把刀太大了,大的林虹近乎脱手。
这把刀也太重了,重的林虹近乎舞不动。
她无声的轻笑,自己竟是失了分寸,她丢下手中的刀。
一击不中,自己已经失了取了这个人渣性命的机会。
或许是她丢弃了武器让曲孚又有了几分底气,他上前想要一脚踹翻林虹。
抓住这机会,林虹迅速的拔出固定内侍帽子的簪子,狠狠的废了曲孚。与此同时,曲孚大力的一脚也踢在了林虹的身上,她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鲜血漫上口中。
她一口接一口的喘息着,呛咳着。
杀不了曲孚,自己也要废了他,这样的禽兽。
鲜血不会说谎,刚刚那一下,曲孚绝对是废了。林虹的眼前有些涣散,冲进帐内的亲卫,被这惨烈的一幕冲击。
在李严的呼和中,有人狠狠拽住了林虹的发,拖拽着无力破败的身躯前行,感受着身体和粗粝的地面摩擦带来的剧痛,林虹终于昏迷。
林虹的昏迷没有持续太久,脸上被无情的泼上水。
她努力睁开眼,眼前狞笑的士兵,狠狠地卷进了手上的护手,握紧了鞭子。
鞭尾在空中炸出刺耳的呼啸,狠狠地落在身上。
林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激灵。
鞭子上浸着的辣椒水,渗入伤口,带来细密长久的疼痛。
在众多士兵的参观下,她被绑着,狠狠的抽打。
有人在一边审问,“是谁派你来刺杀将军?”
林虹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她的不合作,让问话的人司空见惯,“嘴硬是吧?继续打,打死了给将军解气,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的嘴巴硬!”
鞭子一鞭一鞭落在身上,很快,身上的血就流淌在了地面上。
林虹突然想到,上一世,自己被凌迟的时候,也是这样。
或许是有了上一世惨烈的刑罚带来的经验,这一次的鞭笞竟是没那么难以忍受。
日过午时,巧素还没有见到林虹回来,心中不由有些不安,这几日,娘娘和陛下闹了不快,都是在自己帐内用膳的,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探探德兴的口风,是不是去皇帐用膳了。
刚掀起帘子,就见到德兴亲自捧着一碗蜜饯,“哟,巧素姑娘,这么匆匆忙忙是要去哪?陛下尝了这蜜酿梅子,酸甜可口,娘娘这几日服药用这个清清口是再好不过的,特意让奴才送过来呢!”
巧素捕捉到德兴话语中的信息,心中大惊,压下惊慌,她再问了一遍,“公公,娘娘没在陛下那边吗?”
德兴摇摇头,轻叹,“这几日,也不见娘娘来走动走动。陛下呀,就是口硬心软,可是待娘娘的心意,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哎哟,巧素姑娘,怎么说着说着还掉泪了。”
“公公……”巧素急的落泪,“娘娘不见了!”
“什么?”德兴只觉得眼前一黑,“怎么回事?”
“娘娘早上交代了奴婢,去和绯绯姑娘道个别,就再也没来过,这几日娘娘是绝对不会错过饭点的,眼下菜都凉了,娘娘还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巧素拉着德兴,“公公,快去求陛下,找找娘娘吧!”
德兴郑重点头,“姑娘放心,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
德兴忙不迭地赶回皇帐,失态的奔到魏解安跟前,一个踉跄摔了那碗蜜酿梅子,魏解安看着滚落了一地的梅子,“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德兴颤抖着,“陛下,娘娘不见了!”
魏解安有几分漫不经心,他甚至好整以暇的饮了一口茶,“谁不见了?赵琉?还是李美人?要寻死觅活早死了,何必如此慌张!”
看着滚落一地的梅子,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是说,不见的是……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