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陛下念念不忘》取宠

20、情深四 何必为个男

　　林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是皇后的亲妹妹，当今陛下是你的姐夫，你的父亲是魏国一等公，你是许家唯一的嫡小姐。若是你这般出身的人都要觉得人生无望，那么那些在土里刨食的人呢？他们难不成是活在地狱么？许蒹葭，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的人生如此单薄，除了一个袁桥，你就当真别无所求？除了这段失败的感情，你就一无是处？除了所谓的身份头衔，你就再无价值？”

　　林虹的话字字锥心，冲进每个人的耳中，钻进心里。

　　女子，女子除了生儿育女，除了操持家务还能有别的出路么？许蒹葭暗忖，“我是许家嫡小姐，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牢笼，我不能去做任何不符合我身份的事情，不能惊世骇俗，不能离经叛道，不能失了分寸，我的人生，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袁桥，就是我对既定的命运的抗争，可是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林虹不屑的一笑，“你错了。许蒹葭。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林虹看着许蒹葭，“你的确出身望族，身份高贵，家境富贵，你有许多机会，你却选择了最保守的道路。你自以为的反抗，就是选择一个心仪的夫婿，然后逃离许家，成为一个安于后宅的主母，这就是你的打算吧！所以你选择了袁桥。因为他家世寻常却颇有才干，相貌俊朗却心思纯澈，只是，蒹葭，你搞错了。你想要的自由该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你既然不想让别人把自己的婚姻当作是政治的工具，那么你自己就不应该利用自己的婚姻。”

　　“你根本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懂，所以说的这么轻巧。”许蒹葭颓然，“这个世道，女子能有什么出路呢？就算是当了女官也不过是供达官贵人赏玩的玩物。林姐姐。不管我怎么去抗争，强加在我身上的期盼，枷锁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我不是你，我没有才干，我也没有抛下一切的勇气。我就是这样龃龉龌龊的人。我就是那样不择手段，利用自己的婚事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小人。我只是想要，抛弃许家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脸上的泪水滑落，许蒹葭的声音坚定而轻柔，“自小，我就无时无刻被拿来与姐姐比较，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失了礼数。连茶盏放重了，磕出不合时宜的声响也要被责罚。那样的日子，你怎么会知道呢？可我过了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我想要逃离这样的人生，哪里有错？”

　　林虹抱了抱许蒹葭，“只是，你不应该利用袁桥，或是其他人。你痛恨许家要利用你的婚事，但是他们之所以利用你，是因为只在你身上看到了这个价值。那么你应该拿出比联姻什么的更有力的价值。或许，今日我所说的很多都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你所说的一无是处，是我永远无法苟同的观点。”

　　她指向袁桥，“若是你一无是处，那为什么袁桥会爱上你？虽然他不够有种，但是他对你的真心，我是看在眼里的。”

　　林虹直视袁桥，“袁探花，我适才的气话还请你谅解。蒹葭的打算你也听到了，她虽爱你，却也掺杂了自己的私心。当然你虽然爱她，却也有自己的权衡。如今话说开了，你们可还愿意抽个时间，冷静的谈谈？”

　　袁桥冲着林虹叩首，“多谢这位姑娘。蒹葭，往日种种是我庸人自扰之，是我自以为是，更是我刚愎自用。我一厢情愿的认为你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你应该拥有更好的物质条件，是我看错了也想错了，是我狭隘了。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是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我心悦你，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弥补给你带来的伤害。”

　　林虹打断了袁桥的话，“不用急着回答他，蒹葭，这几日你好好养着身子，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自己的未来。不论你选择了哪条道路只要无愧于心，那么我都会支持你的。袁公子，事已至此，蒹葭眼下需要静养，还请你不要再影响她了。”

　　林虹向魏解安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屏退了袁桥。

　　看着失魂落魄而去的袁桥，许蒹葭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多谢林姐姐。只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不愿意成为枷锁之下的又一个牺牲品。皇宫，许家，或者是袁桥都不过是我的枷锁，他们固然可以保护我，却也会限制我。天下众多女子，却一直被豢养在内宅，我也有我的抱负，我也想像令吉将军一样，报效家国，我也想要，匡扶社稷，我更想要在这天地之间安身立命，自在行走，可惜，世道艰难。纵然是袁桥这样的天之骄子，纵然是陛下这样的天命之人，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也有自己的不可为。谁人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为这万千女子谋一条出路？”

　　许蒹葭此刻的声音充斥了癫狂失态之后看破红尘般的疲惫感，“陛下，蒹葭自请，落发为尼，终生茹素，常伴古佛，望陛下恩准。”

　　魏解安沉默的看着许蒹葭，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稚嫩的少女，清秀的面容。他沉吟片刻，“许蒹葭，你就这般确定，庵堂就是你的避难之地么？”

　　魏解安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你有许家的照拂，自然过的不会清苦。只是你仍旧不也是在逃避吗？庵堂，不像是你适才所说的那样，另一个枷锁么？或许，天下没人可以逃得开加之于身上的枷锁，但是你可以选择是否臣服。”

　　或许是怜惜青春年华的女子竟要落发为尼，或许，是许蒹葭那一句想要成为令吉将军的言语打动了魏解安心底的那点子隐秘的懊悔。

　　魏解安难得温和的再次劝解，“当年大魏灭国，朕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世人都说，魏国气数已尽。但是朕从未想过屈服这该死的宿命。所以，如今坐在殿上的仍旧会是朕。若是习惯了当个缩头乌龟，那么何来今日的魏解安？”

　　魏解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再说袁桥，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朕看他对你的情深意重也不似作伪。不日，朕会命其外放为官，若是你当真心有不甘，那么谁也困不住你堂堂许家嫡女。若你想要安于后宅，那么他家世简单，更加无人可以轻易拿捏，也不失为一个良配。你且好好想想吧，只是你需记得，实在无需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许蒹葭被人带下去诊治。

　　林虹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浮夸地奉承，“多谢英明神武的陛下成人之美。”

　　魏解安盯着林虹，“过来。”

　　林虹脖子一缩，怕不是要揍自己吧。难不成自己今日的笑脸特别欠揍？不能够吧！

　　她听话地挪了几步。

　　魏解安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头，“过来。”

　　他甚至好脾气的伸出一只手，向着林虹招了招。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虹插科打诨，“我的耳朵好使的很，听得清陛下的话，我的嗓门也很给力，喊得倍儿响亮。这个距离刚刚好呀。陛下气势惊人，我心神俱裂，不敢冒犯。”

　　魏解安有些不耐，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站到林虹面前，她跪在地上，仍是熟悉的那副抬起头，傻呆呆的模样，魏解安好笑的俯下身，牵住她的手臂，毫不费力的带起她的身子，牵动了适才碰撞到了柱子的痛处，林虹轻声抽气。

　　魏解安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躲闪，“刚刚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珍重自己？刚刚看你，舌战群儒的架势还以为，你不知道痛呢！”

　　他放轻了手劲，扶着林虹坐定，“德兴，去拿些跌打伤药来。”

　　林虹浑身不得劲一样的扭捏，“今日多谢陛下，这点小伤，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不劳烦陛下了吧！”

　　“不是劳烦。”魏解安看着林虹的双眸，诚恳发言，“从来都不是劳烦。”

　　他垂眸看了一眼林虹受伤的手臂，轻轻撩起衣袖，看到泛红的伤处，微凉的指尖触及肌肤，泛起一阵痒痒的酥麻，林虹急忙想要躲开，却被魏解安紧紧拉住。

　　魏解安以为是自己触痛了林虹，放轻了力道，却不知更加撩拨。

　　林虹急红了头脸，顾不得规矩，“陛下请自重！”她努力挣开了魏解安，“陛下有心了，这药还是麻烦德兴公公送到我那儿去，我急着去陪护蒹葭，先行告退了。”

　　自重？魏解安微笑，什么时候自己和后妃亲近，也需要自重了？但是瞧着，林虹却是不愿，他也不屑于去做勉强她人之事，也顾忌着林虹身上的伤处，松了力气，放开了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也罢。”魏解安直起身子，“只是许蒹葭眼下思绪混杂，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自己的路总归是需要自己来决定的。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就不需要再过多干预了。”

　　林虹愣了愣，点点头，“陛下说得对。是我想叉了。”

　　自从许蒹葭养好了伤，她就离开了皇宫。不过月余，倒了年底，到底是传来了许蒹葭和袁桥的喜讯。陛下赐婚，探花郎迎娶将军女，传为一时佳话。

　　魏解安下旨，令袁桥不日前往蜀地赴任，是对于两人最好的贺礼。明面上更是添了不少珍贵的宝物，让整场婚事为人所津津乐道。

　　林虹暗地里托了往来宫中的郑皎月，替自己送了一对亲手制的同心结，虽然简单却也是满含心意。

　　倒了年底，本来是要热热闹闹过个好年的，但是因为许茹的事儿，加上后宫比较冷清，魏解安并没有大办，只在前朝同朝臣办了场宴席，并没有让后宫女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