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清欢》花深梦

67、第六十七章 仇人相见

　　女子及笄礼，男宾与女宾是隔开的，苏清辞能去的赵蕊姬及笄礼观礼，也是因着淮阳郡主及老夫人首肯，故而在女宾席格外扎眼。观礼结束后，苏清辞匆匆告辞去了男宾席，离去前，他悄悄踱至赵蕊姬身侧，轻声邀她去花园小叙。

　　因着花厅有李夫人及李芙珺在，赵蕊姬巴不得离开此处去透气，故而苏清辞一邀她便点头应了。

　　出得花厅，两人避着人来往花园走，一路上，苏清辞问及她这半年多医理进展，赵蕊姬虽不知他为何问及这些，但依旧耐心答了，还自怀中掏出瓶她这些日子捣鼓出的一古方药丸。这古方是她自一孤本医书中得来，试了三回才成功。

　　“这药治你这头疾甚是有效，送你吧！”赵蕊姬将药瓶塞给他，实则她还想着，这药多年未曾面世，她也不确定药效如何，他不是有头疾么，正好试试药效。

　　苏清辞倒没推辞，接过药瓶塞进怀里，再伸出手时，掌心托着个小盒子，甚是精巧。

　　“礼尚往来，这是送你的及笄礼。”没想到她会送自己礼，苏清辞有些激动，话语带了丝颤音。

　　赵蕊姬伸手接过锦盒，顺手就给打开了，只见一套上金下银的银针静卧其中。银针被磨的光亮，同她祖母房里的那套如出一辙，只是小了一号，且上头套的薄金，闪闪发亮。

　　没想到苏清辞会送她银针，赵蕊姬伸手摸上凤凰步摇，心中疑问更甚。若这步摇不是阿辞所送，那会是谁？难道是阿雍？

　　脑中浮现一道青涩面容，赵蕊姬有些不可置信。这两年，她极少收到阿雍的来信，虽惋惜自己可能救了个不守承诺的人，但她也只是惋惜而已。若这步摇当真是他所送，那是否意味着，阿雍并未忘记自己这救命之恩。赵蕊姬忽地开心起来，闭上锦盒，扬着笑脸同苏清辞道谢。

　　“阿蕊？”

　　两人正说笑着，一道探询声插进来，突兀又惹人嫌。

　　赵蕊姬身子僵住，脸色唰地苍白起来。这些日子，她梦见前世的次数频繁起来，虽不知为何，但她绝不想让自己再同前世一般，落入李昌悦的圈套中，郁郁不得好终。攥锦盒的手指收紧，赵蕊姬长吸一口气，压住眼中喷薄而出的恨意，转身颤声缓缓道，“李公子唤我何事？”

　　又借机呼口气，赵蕊姬追话，“李公子，咱们来往并不多，还请李公子唤我赵大小姐，免得旁人误会。”

　　李昌悦却并不答她，觑着眼看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阁下是？”

　　呵，一副自己是他专属一般，竟然质问起阿辞来，赵蕊姬胸口涌上一股怒意，正欲开口怼他，却听得苏清辞抢了先。

　　“李公子，本公子是谁不重要，阿蕊方才回了你话，还请你尊重她。且据我所知，赵府并未与什么李府来往过密，李公子这样随意在赵府后院闲逛，只怕有失礼数。”

　　好样的，赵蕊姬看向苏清辞，眼中浮现赞赏之意。余光瞅见李昌悦，果见他脸色瞬间转青，似是气的不清。

　　才这点话就气得变脸，可见他也不是个善隐藏心思之人，赵蕊姬怀疑自己前世该是何等眼瞎，居然看不透这样的人。

　　只是阿辞毕竟不是赵府的人，若是叫李昌悦揪住话中破绽，只怕要引来他人围观，赵蕊姬端了冷脸看向李昌悦，冷声道，“阿辞说得不错，我赵府与李公子府上只是点头之交，且今日还是我及笄之日，府中女眷甚多，公子这番乱闯，若是冲撞了哪位贵女，岂不叫人说我赵府规矩随意，治家不严。故还请公子速速回席上，可别再随意走动。”

　　“既然他走得，为何我就走不得。且赵小姐此话假已，咱们两府是世交，我称令尊一声世叔，咱俩的关系定然要比旁人亲近些。今日来后院，也是得了世叔准许，若阿蕊不信，可前去与世叔对证。”李昌悦缓过神来，开口反问道。

　　没想到父亲此刻还不死心，竟然帮着李昌悦接近自己，赵蕊姬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冲冲道，“既如此，那李公子就慢慢逛吧！忠告我已传达，若李公子执意要逛我后院，那边自行即可。”

　　话落转向苏清辞，伸手拉他往前走，“阿辞，咱们回院里歇息吧！正好我得了几本孤本，有几处地方不懂，你学问好，便帮我辨析辨析可好？”

　　苏清辞没察觉被她拉了手腕，一时怔愣，待走出几步后，才回过神来，垂头看向手腕处。圆润小巧的手指钳住他手腕，她的肤色倒是比自己暗上几分，应当是常在太阳底下忙活药草所致。肌肤交叠处还有温热传来，随走动之际隐隐有粗粝感，应是常摸小锄头留下的嫩茧。苏清辞心中浮现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看向赵蕊姬的目光中不免有丝怜惜。以赵府底蕴，她本不必如此潜心医术，这么多年，她却坚持下来了，还真是个坚韧有毅力的女子。

　　走出一小段路，赵蕊姬悄悄回头，发现李昌悦并未跟来，才放了苏清辞的手。

　　手腕徒然被松开，温热离去，苏清辞觉着心中好似也塌了一块，空落落的。视线上移，凤凰红润眼睛在阳光下跳跃，苏清辞忽地生出一股厌烦，抬手欲取，恰遇赵蕊姬转头。双目相对，苏清辞的手尬在半空，一时有些尴尬。

　　赵蕊姬以为自己头上沾了东西，也随手去摸，却啥都未摸着。

　　“你的步摇歪了。”苏清辞呐呐收回手，掩饰道。

　　歪就歪了，不会掉就行，赵蕊姬不甚在意地收回手，回身继续往兰溪园走。她今日当真有医理请教苏清辞，那几本古籍是她前些日子在一农户手上收来的，据说农户祖上曾是宫里的御医，后来告老还乡，奈何子孙不济，家道日益败落，到农户这一代，连口粮都保不住，这才翻了老祖宗的珍藏出来变卖。

　　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孤本，里面记载了不少疑难杂症的应对之策和药方，有些病症，赵蕊姬闻所未闻，还有不少奇珍异草，估计只有皇宫内库才有珍藏。虽说日后恐遇不着这样繁复的病症，但研习一二，熟记在心，万一走运真遇上了，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故而这几日赵蕊姬捧着这几本医书废寝忘食，日日到深夜。

　　可是医书中有不少晦涩文字，赵蕊姬识字有限，实在辨不出含义，便想着来寻苏清辞帮助。

　　进了兰溪园，赵蕊姬嘱咐青杏捧出古籍，率先在院中绿树荫下坐下，苏清辞在其对面落座。

　　闲茶、翻书，两人细细拆解了书中几处疑惑，气氛甚是融洽。

　　兰溪园院门口，红袖探过脑袋往里张望一眼，收回目光倾身同青杏耳语，“青杏姐姐，你看看院中，小姐同苏公子多般配呀！书上不都说才子配佳人，咱们小姐不说绝代佳人，那脸蛋绝对数得上这河西城数一数二，虽说瘦小了些，但瞧着轻盈俏丽，可比那些颤颤巍巍、胖的没边的女子爽利多了。真不知如今的世人是何眼光，竟喜丰腴不爱细腰。叫我看，还是咱们小姐好看，那腰身，双手可握。啧啧，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家公子。”

　　“红袖，不可无言。小姐的婚事，哪容咱们置喙，至于苏公子，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小姐嫁过去也不一定就是佳话，日后这些话可别再说了，小心引得流言纷飞，毁了小姐的闺誉。”青杏推了她一把，杏眼一睨瞪她。红袖的性子太过跳脱了，这张嘴更是没个把门的，虽说对小姐忠心耿耿，但难保日后不坏在这张嘴上。青杏在信中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定要时刻注视红袖，一有苗头就掐掉她的话。

　　况且，如今世人爱丰腴，皆因当今圣上宠爱的贵妃娘娘就是个胖美人，士人大夫觉着女子面盘丰润是有福之相，故而才会跟风。不过红袖有一点说得倒没错，自家小姐那眉眼间的风情，着实令人神往，即便她是女子，也常在梳妆后惊叹于小姐的美貌。

　　听得青杏训她，红袖撇了脸哼声，这个青杏，总是一板一眼的，连说个打趣话都要被她泼冷水，真是无趣。视线转到一处，红袖瞧见一道青衣，那男子远远往这边瞧来，停足许久，似是纠结，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李昌悦自上回落水后便没来过赵府，多年来面貌略有变化，加之隔得远，红袖并未认出他来，只是好奇地扯青杏衣袖，指着李昌悦离去的方向问，“姐姐，那男子是谁呀？他怎会走到咱们这女眷所居的后院来？”

　　青杏这才看见那道背影，思索片刻，她想起前头随小姐回兰溪园路上所遇之人，当即也冷了神色，提点红袖，“那人是李家公子，瞧着不是个知礼数之人，方才小姐与苏公子回兰溪园，半途被此人拦住。小姐与他并不亲厚，他却唤小姐闺名，实在可恶。你日后若是遇见此人，万不可同他透露太多小姐的事，以免给小姐带来无妄之灾。”

　　原来是他，红袖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瞬间眉开眼笑起来，俏声应下。

　　青杏又瞪了她一眼，红袖如此神态，青杏心知肚明所为何事，只是眼下苏公子还在院内，她这般开心，要是被小姐和苏公子瞧见了，只怕又要引得小姐不虞。小姐不喜李公子，兰溪园无人不知。

　　这位李公子，当真是锲而不舍，竟追到了兰溪园。青杏眼中鄙夷之色更甚，只怕他如此做态，不过是因着老爷升了官，又与淮阳郡主搭上关系，想要攀附赵家这颗大树而已。幸而小姐看得透彻，没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