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清欢》花深梦

65、第六十五章 郡主来贺

　　三日后，赵蕊姬正在祖母院里习医书，忽听得丫鬟来报，淮阳郡主并苏公子前来，为她贺生。赵蕊姬虽早有准备，却没想到郡主竟当真来了。

　　扶着祖母迎去府门口，赵蕊姬远远便瞧见骏马上英姿勃发的男子，面容依旧是清冷俊美的，还多了丝刚毅。笔直修长的身躯挺立在马背上，如山一般压过来，叫人难以忽略他那遮掩不住的贵气。

　　才近一年未见，他倒是变了不少，稚气已退，男子气概让人移不开眼。赵蕊姬咂舌，这人到底是吃了何丸药，变化如此大。

　　“少安，一别多年，别来无恙啊！”车帘被掀开，一道厚重含笑的声音飘了出来，随即淮阳郡主踏出，立在车辕处，笑意盈盈地看向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此刻才相信丫鬟所言不假，哆嗦着手上前一步，伸手欲扶郡主下车，“郡主，老身拜见郡主。多年未见，郡主还是爽朗模样，倒叫老身惭愧不如啊！”

　　“你少来，我还不知你，就一双嘴皮子厉害。不对，脑子里也有点东西，否则为何我们祖孙俩都栽在你手中呢！”淮阳郡主抬手免了老夫人的礼，搭着她手缓缓下车。

　　“郡主见笑了，老身那点子道行，也幸亏能解郡主与苏公子的忧，也不算埋没。郡主今日能大驾光临蔽府，实乃阖府幸事，郡主这边请。”

　　赵老夫人恭谨地扶郡主往府里走，赵蕊姬则搀着祖母，苏清辞在另一侧搀淮阳郡主，四人并排进府。

　　赵蕊芯立在母亲身后俯身，悄悄抬眼看淮阳郡主，又见赵蕊姬侍奉在祖母一侧，眼里差点淬出火来。这个赵蕊姬，就她会钻营，先是借学医讨了祖母的欢心，如今又借祖母与淮阳郡主搭上关系，就连苏公子都对她另眼相看。其实赵蕊芯很不解，自己这位堂姐长得瘦猴子似的，为何就得了那么多人的喜爱，若说她性子乖巧，旁人赞自己可比她多多了。论长相，自己才是世人眼中标正样子，圆润富态，多少世家夫人曾表示过对自己的喜爱。

　　想着，赵蕊芯脸上不自觉带了些怨怼，直刺刺地盯着赵蕊姬的后背。

　　杨氏实则也同女儿一般想法，这两年她不得婆母看重，加之女儿也即将及笄，便带着女儿常来往河西世家后宅宴会间，一来与夫人们建立深厚关系，为夫君的仕途寻些助力，二来为女儿在世家面前留下好印象，若是能借此与某位世家公子结亲，岂不一举两得。

　　不过河西众世家再显赫，也比不过淮阳郡主府上钟鸣鼎食之家，那可是在富庶的江南之地苏州都赫赫有名的百年世家，岂是河西这种不过几十年的世家可比拟的。只是，苏公子貌似对阿芯未有好眼色，前些年她曾撺掇女儿接近蔷薇园，皆吃了闭门羹。倒是阿蕊那蹄子，回回畅通无阻，与苏公子来往甚密。

　　杨氏有些悔，若自己当初再多教女儿些法子，只要能近了苏公子的身，日久天长的，不怕他还是冷眼相对，如今也就不会全让大房的人在郡主跟前长眼了。不过也不晚，既然郡主难得来一趟河西，定然不会只待两日就返回。凭借自己与河西众夫人的关系，只需透个消息出去，不怕没机会隔断大房与郡主的来往。

　　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杨氏缀在夫君后头进了府，心中暗暗盘算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示与自己交好的夫人。这么一尊大佛，那些惯会钻营的夫人们怎会不趋之若鹜，但要得郡主首肯愿意参加宴会，只怕得寻个好由头才行。

　　“去年阿蕊自苏州归来后与我说，郡主要来参加她的及笄礼，我还道她是诓我。没曾想郡主是真心喜爱她，愿跋涉千里来贺喜，真是令我等感激涕零、不甚欢喜了。”赵老夫人神情激动，语气也略带颤抖。

　　有郡主亲来贺喜，别说孙女这及笄礼有面，就是整个赵府的名声，也会因此在河西世家中更上一层楼，这如何不叫老夫人开心。

　　“阿蕊这孩子讨人欢喜，我甚是喜欢。反正也没多少年头可活了，不如趁机出来走走，看看咱们大于朝的大好河山。今日来河西城，果真如阿蕊所说，景色同人都是大气磅礴，令人心旷神怡，少安倒是嫁了个好地方啊！难怪养得阿蕊灵俏动人。”淮阳郡主自然听出了老夫人的恭维，心情颇好地顺着话夸赞道。

　　“外祖母应了的事从不反悔，且阿蕊的提议也着实甚好。外祖母此行出来，气色瞧着清透红润不少，步伐也健飞许多呢！”一旁的苏清辞接话，调侃了外祖母一句，引得郡主笑着拍打他手背。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府，径直朝老夫人的寿康堂走。

　　得知郡主此行是为阿蕊及笄礼所来，赵老夫人精明目光闪烁几瞬，端笑邀请郡主及苏公子住在府内。

　　“郡主，先前苏公子住的蔷薇园，老身一直都派人打扫的，整洁如新。若郡主不嫌弃，可住在此处，咱们平日里也可唠唠嗑。府外客栈虽便利，但毕竟不如自家宽敞舒适。郡主意下如何？”

　　听得老夫人相邀，郡主看向外孙。此行她全权交由外孙安排，住在何处自然也是听他的。这赵府，方才自前院走来，连廊虽不似苏州那般精巧细致，却是大气开阔，府中假山流水隐隐借了苏氏园林风格，又掺杂了北国风采，别具一格。淮阳觉着，住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提议。

　　苏清辞没推辞，一口应了下来，去住客栈还得寻上半日，既然有现成的院子可落脚，他省得再费时间。况且，他在蔷薇园住了近三年，自然知道，那院子是赵府整个后院除寿康堂外最好的院子，比赵永恒夫妇的院子都要精致典雅不少。那是他便猜测，蔷薇园应当是老夫人当初修葺给自己孩子的，可惜老夫人子缘薄，那孩子还未落定便去了，这院子便空了下来。

　　蔷薇园在他之前应当是无人住过，但并不见凋敝，可见是一直精心护着的。故而听得老夫人说他走后也常有人打扫的，苏清辞毫不意外。那院子他住着也舒坦，外祖母应当也会喜欢，所以同意了老夫人的提议。

　　见苏清辞喝郡主应下在府中居住的提议，老夫人朝大儿处望了眼，继而继续同郡主叙旧。赵府其他人皆陪在侧，偶尔接话附和，倒是一副和乐融融的场面。

　　当晚，赵府办了个温馨的接风宴为郡主洗尘。席上，话儿不知何时转至苏清辞身上，老夫人率先开口问，“苏公子应当已年满十六了吧！眨眼间就从翩翩少年长成英俊倜傥的男子，只怕要引得苏州城的姑娘们争相竟逐，这两年郡主有得操心了。”

　　“可不是，不怪我自夸，阿辞这幅相貌和品性，别说苏州，连扬州、镇江等地也都难以挑出个来相较高下。就是性子太冷了些，整日同夫子在一块，即便参宴也都是目不斜视。我又是个不喜到处奔波之人，故而也是愁。愁他同他娘一般，见得人少，最后挑了个人面兽心之人。”淮阳郡主想到早逝的女儿，眼神黯淡下来。当初女儿挑中苏家二公子，她虽有些微词，但并未过多阻拦，连对方已有心仪之人都未打探清楚就顺着女儿之意派人同苏府议亲。如今想来亦是后悔不已。

　　“苏公子这是分得清轻重，以苏公子这般品性，何愁没有好人家的女儿青睐。倒是这学业，明年就是科举之年，苏公子怕是要参加的吧！”

　　“那是自然，阿辞为这已准备多年，昨夜还温书至深夜，老身也盼着阿辞能金榜题名，好叫那黄氏不敢再起龃龉之心。”

　　见淮阳郡主提及苏府如今的主母黄氏，老夫人呐呐不敢接话。倒不是她怕黄氏，实则是她不知苏府内情，万一妄言说错话，岂不引得郡主生厌。

　　幸而郡主自知此时谈及黄氏不是恰当时机，便主动扯开了话题。瞅见一旁安静喝汤的赵蕊姬，淮阳好奇问，“半年多未见，阿蕊生得又美貌了，也不知哪家儿郎好福气，能娶得阿蕊这般心善女子打理后宅。”

　　“郡主快别打趣她了，这孩子行事毛毛躁躁，女红之类也全然不会。虽说随母亲学了些医理，但毕竟对后宅之事无益，加之也一直吃不胖，如今别说世家子弟，只怕是寒门学子都不一定瞧得上她。”见母亲似是极赞同郡主的话，赵永恒抢先答道。

　　不是他自贬女儿，实则是前头郡主才贬了苏公子一道，自家女儿身无长处，此刻自然不能过于夸赞。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旁人家的女子，一到十三四岁的年纪，媒婆恨不得将门槛踏烂，偏生到阿蕊这，别说烂门槛，哪怕是有一二媒婆上门，他也是极开心的。奈何阿蕊身子瘦弱，恐不好生养的名声在外，河西城但凡有些家底的人都知晓。

　　这两年，二弟家的门第倒是日益热闹起来，不时有贵妇上门，前些日子听说还与凉州知府高家搭上了话。那高知府祖籍河西，家族在河西也是有名的世家，族内不少子弟在外任高官。听闻高知府家的二子前年被送回河西族内私塾，意欲走科举致仕。难不成二弟是看上了那高二公子？

　　听闻那高二公子在凉州时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日常寻衅滋事，高知府不欲儿子被母亲惯养坏了，特意送回族内箍性子。赵永恒有些不解二弟此举用意，这高家公子明显就不是个良人，为贪图高府权势而将女儿送入虎口，岂是一个父亲该做出的事。

　　忽而想到女儿对李府的抗拒，赵永恒十分困惑。昌悦那孩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算不上好相貌和上乘品性，但本性不坏，且不介意阿蕊羸弱。加之李府人口简单，阿蕊嫁过去后，后宅只一个婆母和小姑子，无妯娌相争。去年他路过李府，李夫人可是特意拦住他说了好些话，表态若阿蕊嫁入李府，定会待她如亲生女儿般。

　　赵蕊姬犹如没听见父亲说话，依旧自顾自地喝汤，待一碗汤下肚后，方才抬头朝郡主笑得乖巧，“郡主，父亲言之有理，阿蕊确实顽劣不堪，常自持小聪明惹父母不快。又身无长物，生的连清秀佳人都挂不上，这姻缘一事，若月老不曾牵线，咱们呐也就别强求。阿蕊还想着，勤锻炼、养身体，待日后也同郡主这般，去各处遍览大好河山呢。”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可不许说丧气话，谁说阿蕊算不得清秀佳人，我看比老身在苏州见着的女子漂亮多了，可不许妄自菲薄。”郡主嗔了她一眼，移开之际往外孙方向看了眼，才回头同赵老夫人闲话。

　　另一侧的赵蕊芯则猛翻白眼，赵蕊姬这以退为进，恭维的话张口就来，果真同她那惯会装柔弱使手段的母亲一般，善用姿态和言语魅惑人心。手中筷子被她握得紧实，赵蕊芯悄悄扫过斜对面的苏清辞，见他脸上端淡淡的笑，望向赵蕊姬的眼神温柔似水，心中愈发嫉恨，贝齿将红唇咬得深陷。她实在不懂，都说世人偏爱贵妃之丰腴，为何同赵府来往密切的几人，诸如李公子、苏公子都对赵蕊姬另眼相看，视自己为无物。

　　听闻这回李公子也要亲来给赵蕊姬庆生，苏公子这头显然是无变动可能，如今只能在李公子这边想些法子了。至于高家二公子，那就是个混世魔王，后宅混乱不堪，她怎会让自己同这样之人牵扯在一起，需得找个法子打消父亲的计划才行。

　　宴席又进行了半个时辰，众人说说笑笑，又见得郡主眉间有疲色，纷纷识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