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危楼》没有尾巴的皮卡丘

87、欲求

　　超话的生日预热从五一就开始了，有粉丝发起了《一周安利》的活动帖，程远闲下来的时候就翻翻、翻着翻着就会莫名生气。粉丝入坑的理由千奇百怪，喜欢却一个比一个炙热。影帝光辉灿烂、照拂的人实在太多，他淹没其中、那点儿故事真算不上什么。程远越看心里越冷、一直以来感动地只有自己，但他并非第一天认识到这点、可为什么、却前所未有的绝望。

　　同组的女演员在八号发了条语焉不详的微博——“惊喜准备中”，配图看起来是一堆碎片，兼职福尔摩斯的网友们找出了缎带和裱花、认定是在做蛋糕。考虑到两人的绯闻高挂热搜好几天，评论从质疑谩骂已经变成喊大嫂了。

　　——毕竟这次的绯闻比以前都更实锤，爆料人称女明星在头天深夜进入影帝房间、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出来。还配有视频，虽然模糊但能辨别清五官轮廓、程远拿软件分析了一下午，也没找出半点儿合成痕迹。

　　他想起来对方说过的，在那次分开很久之后：
　　“希望你没有。”
　　洁癖。

　　【很配啊我觉得，咖位比演员姐搭好吧，这才是真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门当户对》。
　　《天作之合》。
　　也是，别人都能在全国网友面前准备蛋糕了、他连发句“生日快乐”的理由都没有。

　　甚至连赛贝恩都在一周前寄了个包裹来，给他的礼物占了一半、另一半是给Tarquin的。希望Amber方便的话能代为转交，再转达一句“生日快乐”。
　　他们明明认识了很多年。
　　程远忍不住想，他到底是真的不过生日、还是只是猜到了自己想去找他的拒绝理由？

　　总之脑子没琢磨明白，身体却格外诚实。等他生出“我这是在干什么”的意识时，人已经在横店的酒店住下了。他什么都没带，只有一个自己做的蛋糕。很小、只有四寸，这样就算被拒绝的话、他也可以自己吃完。
　　他看着微信界面，觉得一切又回到了一年前，不、两年前，他发出那个视频的时候。

　　“天哥，我到横店了。能去接你下班吗？不用见面，就…… 粉丝接下班那种，不会打扰到你的。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想见你。”
　　他知道影帝今天六点就会下班，剧组给他在餐厅订了包厢庆生。他也知道今天会有很多粉丝去现场，混迹其中不一定会被发现。

　　影帝收工时才看到微信，没急着回。Cindy说门口粉丝很多，让他有个准备。影帝点点头出门，在粉丝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里站了会儿、听她们说完，回了句“谢谢”。
　　程远没来。起码他没看到。

　　司天坐上桌时还在想，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欣慰居多还是失落居多？那股莫名其妙的酸又是什么？和刚刚看到微信时的一样吗？他记得看到消息时是有些生气的，为什么现在又觉得高兴了呢？
　　是因为他还在拍戏吧。会代入主角的情绪，刚刚走上人生巅峰的咸鱼终于翻身、是该高兴的。

　　影帝在众人举杯时对经纪人说了什么，后者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众人也就没当回事。
　　“来来来，祝司天老师生日快乐。平安顺遂，万事大吉。”

　　导演是个没什么特点的好导演，生产一些没什么特点的好剧集、为人也如此，说话都是没什么特点的常用语。他们这桌只有主演和核心导演组，众人一同举杯、影帝也起身，说“谢谢大家”，也极其配合地吹灭蛋糕上的蜡烛、跟大家合照、女主捧着蛋糕的另一边。

　　却在切蛋糕时婉拒，说自己控糖、吃不了甜食。
　　“谢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替我庆生，礼物就都不收了、心领了。今天的帐已经结过，大家慢用。我还有点其他事要跨区开个会，先走了，告辞。”
　　他留下一句话就离场，众人也就当提前走的经纪人是去准备车子、没太在意。

　　Cindy见到程远的第一句话时问“你俩和好了”？，她在天哥让她去接人时就这么想、这会儿是试图证实。而程远的反应……
　　“算吧。”
　　算？吧？

　　“先不说，跟我走吧。人满多的，哪儿哪儿都不安全，你注意点儿路上别出声。”
　　这都找来剧组了也让自己来接了，应该是和好了吧。程总害羞、她懂的。
　　经纪人心情挺好，路上还忍不住哼歌。

　　“那你在这儿等他吧，我先走了。明早也是我来接你，我来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其他任何人敲门你别应啊。”
　　程远点点头说辛苦了，Cindy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有种媒婆说媒成功的欣慰。
　　什么这个女演员那个女主演的，都没这个看着顺眼。

　　等下，女主进天哥房间的新闻刚没出多久这就找上门来……
　　嘶……来宣示主权的？
　　经纪人突然兴奋，忘记解释一句是错位的后悔也烟消云散——小情侣嘛、闹闹误会吃吃醋才能增进感情，用不着她解释。

　　司天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房间里，程远正在看剧组刚发的微博、配图上明明有十来个人，他只看到了最中间的影帝和隔着蛋糕的女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蛋糕的缎带掉了截搭在女生腕上、和她昨天微博图里的颜色一样。
　　十寸的蛋糕，很精致。比他早上着急忙慌赶出来的要好太多了。

　　“天哥。”
　　他听到门响回神，动作太快、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苦涩。
　　影帝愣了下，问他：
　　“嗯，怎么了？”

　　程远却以为他是问自己怎么突然跑来，人家明明说了不过生日、他这又算什么。
　　司天就看到对方突然慌起来，我啊你啊的支吾了半天、挤出来一句：
　　“赛贝恩让我帮忙带了礼物给你，说……祝你生日快乐。”

　　影帝的面色陡然沉下来，一把打落了纸袋。他本来就生气，看到程远颓下去的脸更气了。
　　纸袋里不仅有赛贝恩的礼物，还有他的蛋糕。
　　他不好意思直接交给对方，想着、打开就会看到的。
　　现在不用看了。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替别人跑腿的？程总？你还真挺乐于助人的啊？”
　　他冷冷地嘲讽，程远好像在说“不是……” 、但声音太小，他听不清。对方蹲下身要捡那个袋子，他又一次打落、怒火中烧。

　　“不是什么？喜欢替别人跑腿，给别人帮忙？你这么圣母你当什么程总？你去MSF拯救世界好…… ”
　　他话音戛然而止，语气也莫名其妙地弱下去、多了点儿自己都听不懂的烦躁。
　　“你哭什么……”

　　程远还想捡袋子。影帝气得要死，不知道那个破礼物有什么让他好执着的，赛贝恩每年都给他寄、他年年拒收退回，这回好不容易给他找着个传话的、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眼色…… 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赛贝恩的过节。
　　“那老头儿送了什么你这么喜欢…… ”

　　程远先掏出了个礼盒，他一眼就看出来自瑞士，但他又接着套出一个纸盒、看起来像…… 蛋糕包装，又不像店里买的。
　　……
　　影帝心梗。

　　“都说了我不过生日了…… ”
　　他抢先一步夺下程远要往垃圾桶扔的蛋糕盒子，自顾打开、奶油塌成一团、还黏上纸壳，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样子了。
　　“你做的？”

　　程远知道自己这算道德绑架，但他就是抑制不住委屈，他就是想对方知道自己难过。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听粉丝表白？能陪剧组吃饭？能举着绯闻对象做的蛋糕跟对方拍照？自己的心意就要被当成垃圾一样摔在地上？
　　真的变成了一团垃圾，像他一样、在对方心里无足轻重。
　　谁都不如。

　　他咬着牙不肯抬头，一边痛恨自己泪点低到救不了、一边妄想对方的一丝愧疚或者…… 不忍。
　　“嗯。”
　　他说，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们都跟你说生日快乐，我也想…… ”
　　硬气不到三秒钟又泄了气，补了句：
　　“对不起…… ”

　　影帝叹了口气。把手里烂成一团的奶油面粉混合体放到桌上，发现程总还垂着头罚站、在人家脑袋上没好气地薅了把。
　　“那你不能直接跟我说？”

　　“你说你不过生日的。”
　　“那我能拦着他们给我过？”
　　影帝反驳他，又笑：
　　“我也能拦着你来？你不还是来了么？程总？不是说要接我下班，你人呢？怎么没去片场喊口号？”

　　从他的角度只能感到程远张了又合的嘴唇，他把人下巴抬起来、就看到一张泪痕交错的脸，还不敢看他、闭着眼睛抖睫毛，水珠活灵活现地晃荡。
　　……
　　他有这么吓人吗？程远是不是太爱哭了点儿？

　　“你没说我能去……”
　　…… ?算了。这么听话，爱哭就爱哭吧。

　　“程总，我今天站了一天了。”
　　他突然说，程远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到了沙发上。哦，是司天坐上了沙发、他坐上了对方的腿。
　　“你让我陪你罚站啊？”

　　影帝把他的腮帮子扯得青疼，他分不清对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老老实实地道歉、结果就是被人揉了好一会儿，掐着他的下巴问：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想陪你过生日，”
　　尽管你不过。

　　“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尽管你不需要。

　　“想见你，”
　　尽管你不一定想。

　　“想你。”
　　尽管你从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