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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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Amber，现在才有空来找你，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时隔快一年终于又见到金主，程远打量了一番、瘦了黑了也壮了，但看上去十分…… 精充血足，爱情养人果然是真的。
“没事。你刚回来，肯定很忙。”
他们约在万寿山的茶楼，春日颐和有种不输江南的清秀明丽、游客的喧嚣离他们很远，微风送来的只有几缕桃花香。
“阑哥这一年……挺辛苦的，你多陪陪他。”
他说，Galactic近一年的大小纪要按优先级排列了一个十五页的pdf在半个月前发给对方、顺带财报及主流媒体报道概览。栗总当时就回了个“谢谢，我看看”，过了一礼拜才发来一句“辛苦了，很不错，下周去北京找你。”
结果下周变成了下下周。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家里解决完还有陈年旧账、这次来找程远也是为了养成综艺直播的事儿。至于自家公司…… 他其实只看了眼财报。
非常牛逼。
应该给程远涨薪。
提起谢阑时对方脸上总是有种比昆明湖水还温柔的神色，他以茶代酒、要敬程远。
“虽然他不跟我说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但别人大概跟我提了些…… 谢谢你，Amber。还好有你们在他身边，不然…… ”
不然什么他没说完，只饮完了手中的茶。
“那你想知道吗？”
程远犹豫着，栗总却摆摆手、说“算了”。
“等他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我有点儿害怕知道。毕竟这些其实算是我一手造成的…… ”
“你别这么想，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程远试图宽慰他，栗总却先释怀了、扬起笑，说：
“我知道。但对珍视之人的愧疚只会随着爱增长而增长，我抵抗不了它。不过好消息是……我现在也确实没有太多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
他朝程远扬了扬手机，程远看到了微信主页最上面3开头的消息数——四位。
“而且我不会再离开他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把我们分开，所以不急、来日方长。”
程远和他干杯，说敬来日方长。
“邵氏那边就按你们的计划办，家里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我这次是想跟你说那个恋综的事，准备重新上线了、还是Galactic来做流媒体分发。对了，Amber。你自己之后的计划是怎样的？”
程远有点儿愣，栗总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来的路上才认真看完你发我的PDF。也更坚定了我的想法，Amber、我觉得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Galactic目前的业务大概分为素人和IP打造、品牌代运营、垂类变现和平台四个部分，我看到了你关于垂类直播和社群变现的试点企划、前景确实不错。所以我更拿不准了，本来想直接把平□□立给你做一家公司，但又觉得……会不会限制你？Galactic我需要控股、来保证你在行事上不会遇到政策方面的压力，但也就意味着你的股权永远不会高于我。我担心……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但总是不愿意委屈伙伴。”
程远想了想，给他续上茶、说“栗总太客气了”。
“现在就很好，栗总。你就算真把平台送给我……我其实也不太想要。如你所说，我最大的优点可能就在于…… 想法多。”
他笑笑，接着说：
“我需要有团队来实践我的想法，还有快速给到反馈。优秀的团队需要足量的资金支持和金主足够的信任，这些我已经有了。实不相瞒，有很多投资人找过我让我自己开公司……但如果你真的让我从头开始计算厕所纸巾成本时，我个人认为是浪费我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栗总开怀大笑，说“那我就放心了”。
“资金和信任在你我身上肯定不是问题，那我就放心了。你有想法就去实践，我后面的重心…… 对了，听谢…… 阑说你们签了个经纪约？”
“权宜之计，阑哥为了救我逃离苦海。”
程远简单说了嘴跑龙套的事，猜出来大明星有意隐瞒了他和司天的事、栗总果然毫不知情。
“这样，辛苦了。anyway，我们保持沟通。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甩手掌柜、也不想干涉你太多自由，所以你自己看吧、有需要我知道解决的告诉我就好。我后面的重心……还是在家里和挽星，你知道的、我姐姐去非洲了，栗家盘子太大、北京可能分身乏术。”
程远只让他放心。
“保证不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栗总手机闹铃响是四点半、他关上就要跟程远告别。大明星在廊坊录综艺，他中间抽空来找人聊工作的、现在要去接老婆下班。
“那我先走了，过段时间我要出差一趟、去南美。对了，Galactic我会再给你10%的股权、不要拒绝，是你应得的。恋综的事后面拉个群跟进，那我先走了？不好意思，下次再请你吃饭。”
程远递过去一袋路上买的点心，说是谢阑之前吃过觉得不错。栗总看他的神情顿时像人民群众见到工农红军一样亲切，拍着他说了好几声“好兄弟”。
他看着栗总出门下楼，挺拔的身影即使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轻快得像姜文镜头里被太阳晒着的马小军。他想起来最近铺天盖地的娱乐报道，清一色评论【天作之合】、【绝配顶配天仙配】。就着一点点沉下去的日光喝完了剩下的半壶茶，头茬龙井冷透了、尝不出甘甜、只剩苦涩。
在打烊前十分钟他起身离开，遁入暮春的夜。
娱乐报道不是只有谢阑和栗总，还有最近在拍新戏的影帝。去年他俩闹掰……影帝单方面不理他那段时间拍的扶贫片先被抬了上来、演援建女干部的是个出道很多年但一直角儿红人不红的演员、在这部戏里表现得格外出彩，和影帝在黄土高原上骑着自行车兜风的片段更是被带上热搜、程远也看到了。有种野蛮生长的美，原生质朴、甚至粗陋，但格外动人。
女演员在采访中也直言一直很欣赏影帝，这次合作非常愉快、也很感谢对方在片场给予的指导和帮助。她面对镜头毫不矫作、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仰慕。网友们嗑得更起劲了、硬是从扶贫正剧里找糖、拼出一部小明星默默打磨自身终于褪尽铅华和影帝顶峰相遇相交辉映的爽文甜剧。
甚至影帝自己都曾经谈起过对方——“她是个很敬业的演员”。
程远在话题刚上热搜时就看到了，左等右等没等到影帝的澄清——虽然他好像也确实从不为这种东西解释，娱乐圈关于他的绯闻一小时能编出三十斤、条条解释不干别的了？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把女演员加进屏蔽词都阻挡不了信息流分发，程远烦的要死、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种最讨人厌的毒唯。
【有些毒唯别太好笑了好吗？你哥都快满三十一近三十二的人了，普通人孩子早打酱油了好吧？人家就是真的谈了又怎样？】
【没错啊没错啊，司爹靠演技圈粉又不靠人设。说是毒唯其实是梦女吧笑死，家里没镜子么？看不清自己啥样？】
【老实说我已经很期待天哥官宣了，这姐真的挺好不争不抢条理也很清晰、很配。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随二百随二百，那个黄土地上的自行车真的绝美。谁不夸一句天作之合。】
【快点儿二搭！！！】
他做贼心虚，代入感极强。头一回感受到文字如此强大的穿透力、能隔着毫无生气的屏幕刺破皮肤直直照着他心脏戳，他在微信对话框里删删打打好一会儿、在对方发来“？”时还是下意识地说：
“没事，想问问你最近拍得怎么样了？”
影帝回了个“还行”。
他就不知道再说什么，自己或者别人的事司天没兴趣、他的事又不喜欢别人问。“注意身体”和“好好休息”的车轱辘话程远自己都嫌烦，犹犹豫豫好半天、看到日历，问：
“今年生日在剧组过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那我能不能来给你过生日，不用见面、像以前那样在片场隔着人海看一眼就好，运气好的话、混在人群中说一声生日快乐。
图文巴、墨尔本和卧龙岗的寺庙里都有他供的长明灯，在那些漂泊异乡的年岁里。他本来不信神佛的，可只有佛寺能让他为所念之人供灯。他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得了臆想症的疯子，分不清是真的情深意重还是痴望心魔。那天也不是五月九号，他在农场打工错过了时间、想起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他本该在睡梦中修复自己过劳酸痛的机体，却开着年纪比他还大的二手车奔赴几十公里外点一盏长明。
回国后雍和宫里也有，他还是分不清为什么、但好在终于放下追问，只当怀念。有时候他扪心自问、真的不确定，到底是真的为了对方、还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眷恋年少不可得之物”。
影帝在五分钟后回“我不过生日”。
他想了想，好像每年的庆生活动都是影迷或者片场组织、兴高采烈的是旁人、影帝的表情和参加一次节目录制毫无区别。
好像确实不过生日。他没资格追问为什么，尽管焦心挠肺。也没了理由说一句生日快乐，尽管文字已经输入完成了。
对方随即发来“开工了”，他忙清除对话框说“好，一切顺利”。
心里却知道，自己又一次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式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