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危楼》没有尾巴的皮卡丘

111、执念 怎么不算天

　　程远没过多久就醒了，司天发了微信给他说去买东西、他回了个“好”、对方就秒回“快回来了”。他把手机按在胸前闭眼笑了会儿，才点开谢阑的微信。
　　让他醒了回个电话。

　　考虑到上一通通话是他睡着的时候，程远洗漱完后在先给阑哥打电话还是先叫外卖间犹豫了半秒钟。
　　“阑哥？不好意思，刚刚在……”
　　“我知道了。”

　　谢阑幽幽地说，程远想解释下又卡壳，不过大明星选择了先说正事。
　　国内有个比较权威的电影节邀请他出席颁奖礼，称帝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谢阑本想一口回绝、但程远去了国外又在国内首映现身、现在不去可能会落下话柄。

　　“没事儿，我去就行了，顶多是再重复一遍，这样也好，国内外各一个，他们也不会抓着不放了。”
　　“就怕你去了又被人说是炒作。”
　　程远倒不是很在意。
　　“无所谓，去不去都会被说。还是去吧，万一被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更麻烦。”

　　谢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这会儿见他同意也放下心来、就聊起了别的事。
　　“我刚刚给你打了个电话，是…… 司天接的。”
　　程远顿了下，才说：
　　“嗯……对。有点儿复杂，阑哥。”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说：
　　“等你回来我们再细说吧。但是……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算是。
　　大明星在对面把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更凝重。

　　“Amber，我不是想过问你的私事。我只是…… 很担心你，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程远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解。
　　“我知道的，阑哥，我也非常非常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但是……确实很复杂。”

　　“你知道去年底我跟他打了一架吧？”
　　谢阑问，叹了口气。
　　“我之前挺赞同你们在一起的，想那不省心的玩意儿终于像个人了。但是…… ”

　　又叹了口气，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语气格外忿忿。
　　“Amber，我不想重复那些话伤害你。但是……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我只是担心他会再伤害到你。”
　　“你……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对你好吗？”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笑得非常…… 复杂。
　　“阑哥。”
　　“我和他之间，应该算是我死缠烂打、强求来的。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真的爱上我了，还是被我缠烦了感动了，或者又是一次一时兴起。”
　　“但不重要，都可以。”
　　连他自己都听不出语气的起伏。

　　“我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他的时候才十……十一岁，那时候他还是个打暑假工的小演员。我一直以为从那时候就喜欢上他了，但是细想想、屁大点儿孩子知道什么喜欢？到今年……算他正式出道十七八年，我今年二十八……快二十九了。他在我心里放的时间比我一半的人生还要长……”

　　“我根本分不清……他对我来说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你明白吗？像空气、太阳一样重要，像我的心、脑子、我的器官一样不可或缺。我根本无法想象我的人生没有他会是什么样子。……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成今天这样到底有多大程度是他的影响。”
　　谢阑在对面放下了杯子，程远在这头点燃了烟。

　　“前段时间，他不……我们分开之后，我试着把他分离出自己的生活。我真的试过了，阑哥。”
　　“我做不到。”

　　“我演了四个月周明香，连我自己都相信我是周明香了。听到他的名字就受不了，那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已经回到了现实。你知道吗？”
　　“他是我的锚点。”

　　“你之前不是也问我想要什么吗？其实他也问过我，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现在我知道了。”

　　“我想要在他身边，不管是以哪种方式，以什么身份。爱人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他，阑哥。”

　　人怎么能……割舍掉一半以上的自己呢？
　　那自己也就不是自己了，是一团破碎的筋骨皮肉、连哭都不会，只能往外流着血。

　　“可其实我现在发现…… 有没有他对我而言……好像也是一样的。”
　　人是抓不住空气的，也摘不了星星。
　　空气和星星都不属于个人，爱意无法让它们被私有，他就只能献上自己的爱。
　　而他也就不会再痛。

　　程远轻笑了下，
　　“是不是挺贱的？”

　　谢阑只是道歉。
　　“Amber，抱歉，你别这么说。抱歉，是我没想到…… 你这么爱他。”

　　程远却说“我不知道”。

　　“爱吧。但又好像……不只是爱。”
　　他说着，烟熄灭了、剩一点灰烬。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下的那处疤痕，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消失了。
　　他只觉得异常满足，像被授勋一样。

　　“喜欢，仰慕，崇拜，占有…… 崇高的、肮脏的、能说的、不能说的…… 全都有。”
　　“之前我不太敢承认其实，闹出了不少……波折。”
　　他看着窗外，笑得心满意足。

　　“我只觉得……在他身上，有我对自己、对人类、甚至超越自己和人类的、所有情感。”

　　有病的从来都不是司天一个人。
　　他明明是比对方还疯的疯子。
　　怎么不算天作之合呢？

　　挂上电话程远又坐了会儿、等屋里的烟味散掉才起身、想给司天打个电话、却听到楼下有响动。
　　影帝在厨房试图弄热包子。
　　“天哥？我来吧。”

　　影帝就倚在冰箱上看他烧水，再架好蒸笼，动作十分熟练。
　　“抱歉，路上有点儿事耽搁了。”
　　其实不是路上，他给程远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到家门口了。只是…… 听人打了半小时电话，那点儿热气也就慢慢散尽了。

　　“没事啊。”
　　程远还是笑着，走过来抱住他说“谢谢”。

　　好奇怪，他明明在自己怀里、司天却觉得抓不住他，像那只灵巧的蜂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消失不见。
　　而如果一个人开始患得患失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他已经陷得很深很深了？

　　他用力地回抱住对方，快把程远的骨头勒断了。
　　“怎么了？不开心吗？”
　　程远担忧地抬头，他却从对方宽松的衣领下看到了……那道伤疤。
　　以前程远挡得很好，从没在白天清醒的时候见过、那一点深色也不算引人注目，只是现在看起来……却格外狰狞。

　　刘璋在电影上映后逮到机会就把程远往死里夸，再加上剧组零零星星的爆料、大家终于知道最后那支烟按到身上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疼。黑子骂程远变态，被路人自发怼了回去。——什么乌烟瘴气的互联网？为艺术献身都要被骂作秀。怪不得人家出道就退圈。

　　“为什么？”
　　什么？
　　程远不解。对方的眼神格外悲伤，连他都跟着痛。
　　“怎么了天哥？”

　　“疼吗？”
　　啊？
　　程远以为他是在问昨晚，耳朵红了红、小声说没事，想凑上去安慰对方，却被人吻上了锁骨。
　　“不疼吗？”
　　他在亲那处疤。

　　程远身体一抖，失了声，只在他背上拍了拍、说“没事”。
　　“为什么？”
　　司天又问了一遍，呼出的气流打在褶皱的疤痕上、莫名有些痒。
　　“就这么恨我吗？”

　　连痕迹都要抹去，他在得知这则幕后轶闻时心痛得无以复加、连带着最近都不太想看那抹伤痕。程远当时……应该是恨死他了。像他刚刚说的那样，试图把自己赶出他的生活。
　　“不是！”
　　程远却一口否认了。看向他的眼里有他熟悉的坚定，和一丝……他不太熟悉的得意。

　　“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留下来。”
　　什么？
　　“这样就算是被人看到……也会以为是拍戏留下的。”
　　程远吻住了他。

　　“但我知道不是，更深的、更久远的，是你留下来的。”
　　“是你给我的…… 印记。”
　　烙印。

　　“要让大家都看到，但不知道…… ”
　　是属于我们的。

　　“别难过，天哥。”
　　他在分开时又在司天唇上落下一吻，轻声说：
　　“没有疼，我爱你。”

　　他的告白讲得情真意切，却不要回答。说完就转身拿碗筷，吃饭时也只是说起应邀出席的电影节。既不问影帝路上什么事耽搁了，也不问对方要一个回应。司天两次停下来看他，程远只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吃这家了。影帝几次被路人偶遇都是在这家汤包附近，后来这家成了程远的食堂、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爱屋及乌。

　　司天摇摇头，让他多吃点。
　　程远笑得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