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去隧道》紫云草坪

4、台阶夜谈

　　许银菱喝完最后一口绿豆粥后起身给在门外弯着腰忙活的阿婆递了五元钱，随后便松了松书包带子大步走向前。
　　阳光透过树缝，欢快又轻挑的滑落在许银菱的脸颊以及肩头。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四个星期里他们每天傍晚都会在学校球场训练，周末也不例外，几乎整天都泡在场地里。许银菱有时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本来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场比赛获胜几率并不大，毕竟他们还少一个人。许银菱再如何拔尖都无法做到分身，所以他早就料好了结果和准备了后面的说辞。
　　“今天晚上要是真输了，你也不会来队里训练的吧？”
　　许银菱闻声抬头，眼前说话的人是章华，一个明明可以很厉害但却从来无所谓的人。他很讨厌他。
　　每一届南柄初中排球队的初三学生会被隐川一中排球队邀请过去，一个是隐川排球初中组第一，另一个是高中组第一，互相交接似乎很理所当然。当然，其他学校的拔尖队员也会被邀请。
　　以许银菱初中的成绩，完全可以上其他学校，但隐川有比赛可以打，教练水准很高，他想上场他想赢。
　　可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同届的队员并不是善茬。一个个心比天高自以为是，从不多努力一分一毫。
　　输掉那一场小比赛，听到队友说“我就知道会输，接起再多球也没用”时，他好像也变成了那个无所谓的，不想赢的人。
　　他认真而又热烈的时刻已经呼啸而过了，什么也没留下。
　　“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我们已经输了那么多了。”章华插着兜，神色有些捉摸不透，“也就李诚玟一个人还想着会赢。”
　　许银菱也学着他插裤兜，气势不差半分。
　　“你是真不想赢还是假不想，”许银菱向他靠近了一步，“天才埋没成蠢才的感觉你真得很享受吗？明明有着体格和技术上的所有优势的人，却成了队里的老鼠屎。”
　　章华接近两米的大个子瞬间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个字。
　　“输的比赛比你身高还多吧？”许银菱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和可惜，随后便轻轻撞开了他的肩，走进校门。

　　成运珧一进班级就看到了许银菱那张臭脸，心情都写在脸上了。明明前一晚还乐呵呵跟他们一起练习，今天一早怎么就变脸了。
　　他和许银菱不一样，多么悲伤的事都能消化，相比许银菱的小心机，他的想法简单的跟单细胞生物一样。
　　“我今天早上起床找裤衩，在床上来了一个很漂亮的鱼跃。”
　　成运珧用手肘撞了撞许银菱的腰，惹得许银菱眉毛扭成一团，吃痛地啧了一声。
　　看他这副不来兴致的模样，成运珧也不再自讨没趣，水汪汪的眼睛盯了他两秒后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个月的相处说长也不长，但成运珧觉得许银菱这个人有点闷，虽然有时候挺欠的但是还是喜欢把事情藏心里。不过他最终把这个原因归结为可能是他们不够熟，所以许银菱才不说的。
　　直到晚饭前，许银菱才来主动和成运珧说话。
　　学校的食堂终于弄好了，上上下下一共三楼。一楼是米饭和菜品之类的，二楼则是米面馄饨这种，三楼有一堆花里胡哨的类似于校门口的小吃，但价格可比校门口贵多了。
　　成运珧看着许银菱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嚼着饭比嚼石头还用劲，用铁筷子夹菜的声音当啷作响，番茄炒蛋红色的汁水都快溅到应洽盘子里了。
　　“你他妈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说句话？”成运珧把筷子一摔，抱着手臂问。
　　许银菱夹丸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后又叹了口气。
　　“我不想比了，我们跑路行吗？”
　　几个人皆是一阵沉默，连许银菱本人都觉得食堂顿时变成了教堂，听不见一丝嘈杂。
　　“那你早就该开口告诉他你不同意，”成运珧拍了一下桌子，“而不是什么都不说。”
　　许银菱被吓得抖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他。成运珧也看向他，但在一秒钟后便忍不住走出了食堂，留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刘佳燃见情况不对，喊了几声成运珧也没见他回头后，便耐着性子问许银菱：“为什么呀？待会就要比了，我们练了那么久肯定没问题的。”
　　“你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害怕什么，直接说出来呗，”刘佳燃越说越激动，“成运珧把你当兄弟了，你今天又一直不说话板着脸他才生气的。”
　　许银菱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点了点头后便也离开了。让刘佳燃觉得有些窝火，但又无可奈何，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应洽后愤愤地啃了一口红烧鸡腿。
　　十月份算不上凉，但入夜后还是套件薄外套为妙。一中的作息时间还是按夏令时，吃完饭后有很多时间可以休息。
　　成运珧穿着校服短袖坐在司令台的台阶上，袖子撸到了肩膀挤兑在一起成了一件无袖，刚上高中时长长的裤脚现在已经正好到他脚踝了。
　　他不知从哪拾得一根漂亮的木枝，拿在手里无聊的把玩着，时不时用它戳戳地面上的小蚂蚁。
　　今天不知为什么火气那么大，看着许银菱那张闷闷不乐的脸就很想掐着他的脸问问到底怎么了，但是自己和他的关系又好像没有到“什么都要说”的地步。
　　想到这里成运珧又骂了一声脏话，把木枝扔了出去，刚好扔到了许银菱的脚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又别过头，许银菱穿了校服外套，袖子却也捋到了胳膊肘以上，拉链没拉，被风吹得有些飘。
　　许银菱也没管他，自顾自坐在了他身边。
　　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挤在一个小台阶上说心里话，挺逗的。
　　“你为什么生气？”许银菱把背靠在了台阶边上的墙面上。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一直板着脸，惹你的又不是我，莫名其妙谁会开心啊。”成运珧转过头来抓着许银菱的衣领，瞪圆了眼睛气冲冲地说。
　　“我觉得我装得挺好的，有板着脸吗？”
　　许银菱去握他的手，示意让他松开。
　　成运珧又轻轻推了一下许银菱的肩膀，才舍得收手，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换成别人我早就揍了。”
　　“我还以为你因为比不了生气呢，拉着你白练那么久。”许银菱也低头，轻轻哼笑了几声。
　　成运珧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猛地转过头问：“那你爽约了他们不得收拾你啊？”
　　许银菱知道李诚玟的脾气，他想对方也知道自己的脾气。
　　“比起被收拾我更不想和他打比赛，”许银菱沉默了一下，“我是挺对不起他的，但是我想更自私一点。”
　　“即使今天输了，我也会当无赖。”
　　像章华说得那样。他现在已经不想打了，也不想赢，同样也成了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我现在好像变懒了，懒得去争，没有什么能让我一直坚持不懈喜欢的东西或者很热爱的事情，当然也不喜欢打排球了。只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离开隐川。”
　　许银菱说完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空。
　　如果可以他下辈子想当一只无脚鸟，在天空里永远地飞，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即使跋山涉水，经历千难万阻也不会放弃。
　　但现在，他只能是一根轻浮的，不专一的花心萝卜。
　　“那就跟我一起打篮球呗，”成运珧看着他侧脸，“说得好像放弃一件事是天大的罪一样。”
　　放弃有时不是罪，也许是解脱。有些遗憾必须在生命里发生，不可避不可逃。如果没有那场比赛也没有那句话，还有可能会有另外的某一天，让许银菱同样放弃打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