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去隧道》紫云草坪

3、教练皮厚

　　隐川夏天的傍晚很漫长，持续到七点多仍旧是一片粉霞，排球场的灯光相衬着，犹如一片桃色银河。
　　一中室外排球场建在操场北面，围了一圈墨绿色的软护栏。但进去的路很窄，是一条被经常踏出来的泥路，周围还种满了矮灌木和香樟，场地被很好的隐藏在了里面。
　　许银菱从器材室拿了几个刚充完气的排球，很硬，打起来很痛是应该的。
　　贺白桃了解不少排球规则，也掌握必备技能，便在一旁辅助许银菱教学。
　　成运珧拿着球做了一个投篮的姿势，对着许银菱说：“你如果打篮球的话应该也挺厉害的。”
　　许银菱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不会打篮球。”
　　随即又接住了成运珧轻轻投出去的球。
　　“过来，站白线这儿，教你发球。”
　　许银菱朝成运珧勾了勾手，要是再啧啧两声跟招呼小狗没两样。
　　他把球往地上拍了两下，然后面对球网，下肢前后自然开立，左手直臂托球于体前。接着准确地将球抛在体前右肩前上方，快速甩臂甩向正前上方，右手挥臂成直线，于右肩前上方，用手掌将球击了出去，落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有好几种发球方式，下手发球容易学，但球力量小，球速慢。”许银菱顿了顿，又勾起嘴角笑了笑，“适合初学者。”
　　说罢又随意地示范了一个下手发球。
　　成运珧看了看贺白桃那边，刘佳燃被命令对着墙垫球，应洽倒是已经开始练发球了，也是下手发球。
　　“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学一下后面那个吧。”
　　成运珧摆了个极为难看的姿势，像一个佝偻老人。
　　许银菱的眼皮跳了跳，沉默不语。
　　力气可以，就是方向太不准了。
　　成运珧打出去后立刻看了看飞旋在上空的球，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关节隐隐作痛。
　　但许银菱并未察觉，上前纠正他的姿势后又提醒他：“用拳头坚硬部位打球的后下部，球别抛得太高、太前、太后。”
　　成运珧又尝试着发了几个，成功率并不算高，但明显进步了不少。
　　“我的手有点痛。”
　　成运珧说得很小声，许银菱并没有听见，而是在看应洽发球，心中想着，第一名果然学什么都快。
　　成运珧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应洽已经开始练上手发球，他心中某些胜负欲莫名被激起来了。
　　“五十个里…算了，”许银菱转身叉着腰说，“十个里面你能发准九个，我就带你练别的。”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成运珧好像自身就没什么方向感，球永远会偏向场外。除了多加练习，许银菱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贺白桃和刘佳燃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打闹的声音同成运珧心碎的声音成了一首曲子。
　　“来来来，你就算发到西伯利亚我也能接回来。”
　　刘佳燃练接球练得很是兴奋，让许银菱怀念起了在初中和李诚玟放学后一同练习的场景。
　　教练说过他是个好苗子，进攻和防守都很厉害，尤其是防守，所有人坚实的后盾一般的存在。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在干嘛！”
　　闻声几人纷纷回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张焦春。
　　操场离教学楼确实有些远，何况高二一班还在四楼，也难为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张焦春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站成一排，低着头背着手，相顾无言。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吵得在司令台都听得见。”
　　张焦春的声音着急但没有发泄，似乎是在憋着气，试图好生交谈。
　　“有事难道不可以告诉我一声吗？不在班级里又不知道你们去哪了，换作是谁都会担心的吧？”张焦春喘了口气，“大家都要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周到一些。”
　　应洽率先点了点头，接着成运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也说了声对不起。
　　“回去上晚自习吧，”张焦春又看了看应洽，“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剩下几人纷纷悲伤地看了应洽一眼，心中默默点了个蜡。应洽倒是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算是和他们道别。
　　教室靠在最西面，夏天走廊全是虫子的尸体，纱窗上同样也遭遇不幸。
　　许银菱皱了皱眉，微微踮着脚回了座位，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成运珧可没这么好的习惯，打开了几本本子，然后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但翻来翻去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又伸出手来欣赏自己的手。
　　如果经常打排球的话就没事，但成运珧第一天打，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小红点，看上去确实有些瘆人。
　　他右手食指最底下那根关节下的血管似乎肿了起来，红得很厉害。
　　许银菱忍不住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他姿势不对造成的，轻叹口气后淡淡地说：“没事，揉一揉就好了。”
　　“可是很痛。”成运珧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你打篮球受伤不是比这痛多了吗？”
　　许银菱有些疑惑，放下笔一把抓过成运珧的手。他的手比自己的黑多了，靠在一起很像一块奥利，还少了一个奥。
　　“就这样揉，痛吗？”许银菱问了一句。
　　成运珧看着许银菱的手出神，被他一句话吓得咳了咳。
　　“不痛。”
　　许银菱又拿起放在本子上的黑色按动圆珠笔，用笔的末尾在成运珧疼痛处来回按压，低垂着眼，嘴唇微张，黑灰色的校服短袖衬得他倒是有几分邻家小姑娘的样子。
　　当然，如果不会打排球的话。
　　“教练，我的手臂好疼啊。”刘佳燃也伸出了一条胳膊给许银菱看，像一根被炙烤过的，干瘪的柴。
　　贺白桃轻轻用笔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这细胳膊细腿就该练。”
　　“你没感觉吗？”成运珧问了问许银菱，声音连自己都未察觉地变温柔了。
　　“教练皮厚，”许银菱把成运珧的手放下，“你自己没事就按按，三天就好了。”

　　应洽被叫到办公室后，张焦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套他从没见过的数学试卷。
　　“你抽空把它做了。如果不会的话可以问我，也可以问金老师。”
　　应洽接过试卷后嗯了一声，打量着张焦春。
　　张焦春穿着一件有点透的白衬衫，袖口有些泛黄。鼻梁很挺，侧脸的很像雕塑，他的镜框很细，镜片也挺薄的，估计没多少度。
　　应洽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好，所以张焦春才区别对待的。
　　“你也可以给许银菱他们。”
　　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但张焦春听后却翻了翻名册，看到了排在应洽后面的许银菱，确实还可以，只是英语拉了太多了。
　　“Every year迁徙的bats travel from 墨西co to Bracken Cave…”
　　许银菱轻声读着，成运珧边戳自己的伤口边笑：“迁徙的bus。”
　　惹得许银菱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指着成运珧的作业本说：“xzy都是正数，还选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