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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辰星17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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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的啼叫声穿透曙光,似有万物复苏的气势。
六尺宽的床,两个人却挤在床沿。
凌辰一手臂置于耳下,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臂弯,保持着直挺的侧躺姿势,十分平静地数到了第两万两千一百九十一颗星星。
丝绸棉被只堪堪掩过凌辰大臂,却将林星淮的整颗头颅遮得严严实实。林星淮睡相不好,质量却十分令人艳羡,一觉入睡一觉起,小动静一般惊动不了他。
他一整个晚上都稳稳当当环着凌辰的腰肢,一头贴着温暖的人形抱枕陷进酣梦中。
屋外一阵流水潺潺的轻音乐隔着门板作响,起床闹铃提醒凌辰现已六点。本该是固定的起床时间,再倒一段时间的时差甚至都不需要借助外物,自行响应生物钟。
提前和林星淮住一起,还睡一张床上,着实是个挑战。不用说,他修好生物钟还需要好些时候。
凌辰小心翼翼抬起林星淮的手臂,侧身下床。
林星淮睡得沉,没什么转醒的迹象,只嘴里不耐烦地哼唧两句。
光线昏暗,但依旧能描绘出屋内的场景。
除了一张床外只有一杆衣架,零零散散挂着三两件衣服,实在是过分简洁,不好似这间房只有睡觉这一个功能,不大像是他的风格。
目光在床侧扫荡,没找到拖鞋,凌辰只好赤步走向客厅,收起闹钟再返回卧室。
他的课在第八周往后,所有的入职手续已办理妥当,课题也在按部就班进行着,只领渊的项目由他一手对接,会稍稍忙碌,但这个月还在草拟合同阶段,不算着急。
今天不去学校也可以。
一进门,凌辰抬头一看,莫名静立了几秒钟。
被子早就被掀到一旁,林星淮大躺在床上,头发又变回了黑色,支出几根碎发散在枕头上。他套了件丝绸长袍,领子却大开着,全然露出一侧大片滑腻的肌肤。窗帘缝隙中的一丝初阳恰好照亮那道幽深的锁骨,以及锁骨下那枚嫣红的胎记。
拇指大小的椭球体划出一条轨迹,延绵不绝。
凌辰别开目光,喉咙上下滚动,艰涩地吞咽口水。
灵魂被抽离出一半,叮嘱他应当就此打包行李,离林星淮越远越好。
可他怎么舍得再次离开林星淮。
凌辰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躺回林星淮身边。
他也不是没有经验,只是许久未见,反应也随之呈现指数爆炸的趋势。又不敢效仿从前将秘密藏进“笔记本”中宣泄,以免留下证据,只好硬生生忍受精神身体的双重刺激。
许是一夜难眠又说服不了自己,再加一丝眷恋和庆幸,凌辰紧绷的身体在与床铺相接时立即放松下来,眼皮止不住打架,终是睡了过去。
中午十一点,激烈的摇滚歌曲响彻卧室。身边床位一空,凌辰也跟着惊醒。
一转头,见林星淮站在衣架旁,半阖着眼睛慵懒地连打两个哈欠,问:“你不上班么?”
咬字清楚,听起来是已经睡饱了。
随即他又自顾自说了句:“奥,大学老师不用坐班。”
紧接着,节奏感强烈的电话铃声就像一道催命符,持续不断响着。
林星淮拎了条裤子和一件卫衣,捡起床上不断震动的手机,开启扬声模式,就不管不顾撩下睡袍。
身段笔直,精窄的腰线弧线流畅,背脊毫无赘肉,一道深邃的沟壑至上而下没入隐秘的地带,沿途勾连光滑的肌理。起伏得当,腰间还缀着一双对称的腰窝。
“第两万两千一百九十二颗星星,第两万两千一百九十三颗星星……”凌辰平心静气,别过头阖上了眼睛,接上了先前数的星星。
从前的记录也只是数到第一万九千四百九十五罢了,挑战难度比年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辰转了个头,背对着林星淮坐起来,抽过枕头垫在腰腹前。
电话中,一道女声中气十足。
“林星淮!你收拾好了没有。十二点直播你脚本看了没啊,看完在群里回复下消息。”
林星淮抓起卫衣随手套了进去,问:“中午吃什么。”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回道:“你居然关心我吃什么了,太感动了,但不是你不回消息的理由,赶紧。”
“没问你。”林星淮又套了条裤子,扬声道,“问我弟。”
“你弟?凌辰啊。”
凌辰闷闷说了句:“我去准备。”
他听出是陈榕的声音,也没多说。揣着枕头站起来,迫不及待开了房门。
“别折腾了,冰箱里东西都过期了。我叫个火锅等下一起吃。”林星淮加大音量,穿好衣服后又在床上坐下来,捡起手机点外卖,问陈榕,“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我和陈鸣一起去找过他。”陈榕在林星淮质问前先发制人,“你自己不同意一起谈,又说自己没弟,怎么这会儿又有了。”
“哦,我说我没有吗。”林星淮搓了把脸,“但你这次没提前通知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我家那点事扒出来了也没什么稀奇的,网上最普通的版本就是真相。”
“诶行了行了。光看嘉宾名单就知道到时你要常驻热搜了,邀请你弟本就是锦上添花。”陈榕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立即转移话题,“你动作快点,等下来不及,直播完再吃吧。”
“嗯。”林星淮随意应了声,没分享自己打算边吃边播的想法。
他趁着凌辰占据卫生间的空挡,在饭桌上支了台平板。而后盘腿坐在电视机前,靠着微弱的反光度烫好刘海,有条不紊进行准备工作。
凌辰一出浴室,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要参加么?”
但“你”字咬得轻,听起来就像是在征询林星淮的意见一样。
他换好了衣服,黑色薄绒衫将他的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端端正正扎在黑色直筒裤里。
行李箱还摊在沙发边上,里面装着几套冬装,逃不过黑白灰三色。茶几上放置着笔记本电脑和记录本,乍一看,不像是回家,倒像是来出差的。
“衣帽间在地下。”林星淮趿着拖鞋,伸手在后脑勺扒拉了两下,果然会错了意,回了句,“你不怕麻烦也行啊,就再一起上次高中呗。”
然后他又轻声说了句:“也算给真正喜欢我的朋友留下点念想。”
“再一次。”凌辰嚼了一遍,凌厉的眉眼顿时添了点明媚的色彩。
叮咚——
门铃作响,小区专门负责配送的小哥拎了两大袋火锅套餐,连锅都是现成的。
凌辰刚接手,林星淮迫不及待从卫生间探出头,喊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道:“你坐我对面哈,我等下直播。”
凌辰点了个头,将两份底料拌进鸳鸯锅,联通电源热锅,再将食材围着鸳鸯锅摆了一圈。
等林星淮洗漱完整理好发型出来,鸳鸯锅刚好开始冒小泡。
自己的位置早已摆放好碗具和蘸料,花生酱里混了醋和油,缀着几颗小米辣和不可名状的白色小颗粒,一看就是他最爱的配比。
“我得直播三十分钟奥。”林星淮满怀笑意坐下来,操纵着四十五度斜对着自己的平板,“拍不到你的,吃吧。”
凌辰回道:“拍到也没事。”
他早已做好决定。
林星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
点开微博直播,立即涌进来无数粉丝。
“自我介绍就不用了吧,反正也是被提溜上来完成KPI。”林星淮瞄了眼弹幕,直入主题回道,“对,昨天去参加了个恋综,所以把头发染回来了。”
弹幕一直飞速超前滚动着,刚进场的粉丝还是围绕着林星淮的发色以及一桌的火锅食材——
“哥哥好久没吃火锅了吧。”
“居然吃鸳鸯锅???纪恒不都说比不过林星淮能吃辣么。”
“家里是不是有其他人?”
“这么一大桌是和谁吃啊。”
“不介意的话报地址,我和你一起炫进嘴里。”
林星淮捡起一根筷子捣着蘸料,挑了几条重复频率比较高的问题读了一遍,多说了两句。
“第一次参加恋综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林星淮想到什么,扑哧一笑,“纪恒那双眼睛可以捐了,具体的大家到时记得收看。”
“新专辑有几首歌?”
“嗯——本来是三首自作曲,但最近在考虑刚写出来的那首要不要放进去,月底再看吧。”
“还会不会参加真人秀?”
“不确定呢,毕竟大家都知道,我真的懒。”
“诶,饿了。让我先扒拉两口。”林星淮在桌上扫荡一圈,忽地对上凌辰探究的视线,狡黠地挑了个眉。
凌辰安静地坐着,左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毛肚在辣锅里涮了涮,标准的七上八下后直接送到了林星淮的蘸料里。
修长的五指连着手背,以及一截腕骨不偏不倚出现在镜头中,一下子挑起了热点。
“是谁是谁是谁!”
“好漂亮的手。”
“不会是纪恒吧我的哥,辰星为你在外面杀天怼地,你还在和他玩相亲相爱一家人。”
“你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这次真要脱粉了。”
“什么眼神,那明显是男人的手。”
“左撇子吗?”
“本手控的口水不是为火锅而留,而是此时此刻林星淮对面那个神秘人!”
林星淮充耳不闻,自顾自将毛肚在蘸料里倒腾了一圈,不顾形象地一整片塞进嘴里,满足地享受上帝级别的待遇。
碗里的涮菜就没断过,那双令人遐想的手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出现在直播间,大众的好奇心被激发到极点,将林星淮的圈内好友全打在了公屏上,也不管有多离谱。
“是不是徐圣明哥哥你说句话啊。”
“戚迹也会用左手夹菜!”
……
“吃个饭为啥不露脸!我要双人直播!”
一番激烈讨论后,话题开始拐向正确的方向——
“是林星淮他弟吧,就机场那个,上次不是扒过一次么。”
“刚回国,住家里,左撇子,也对的上。”
“瞎说什么,林星淮没弟弟。”
林星淮一下子眯起眼睛,挑起眉毛,凑近屏幕读了读弹幕。
“不过是以前一起住了四五年,也就大学室友的程度,说什么弟弟。”
“淘了八百年了,林星淮独生子,没弟弟。”
“他自己亲口否认的。”
林星淮手肘支在桌面,抬着筷子悬在半空,嘴角轻轻上扬。两根筷子间还端端正正夹着颗刚滚了一圈蘸料的虾滑。
不一会儿,林星淮将虾滑放回碗里,搁下筷子,慢吞吞起身。徐步到冰箱门前,打开后半转过身,隔空对着凌辰喊了句:“要不要可乐。”
凌辰摇了摇头。
林星淮便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可乐和雪碧,不由分说将那罐雪碧置于凌辰面前,单手拎着瓶罐转了个方向,食指卡住拉环,往上一掰。
啪——
同时跟着打开的,还有他右手的那罐可乐。
林星淮灌了两口,左手从雪碧的瓶罐顺到平板电脑,虎口卡着平板的金属边“嗖”地一转——
屏幕立即反照出两张帅脸。
林星淮的笑脸,还有凌辰略微呆滞的脸。
林星淮右手握着可乐,但实际上只有两指用了力气捏着瓶口,罐身在他手里晃了两下。他左手搭在凌辰的肩上,一把薅了过来。
两肩相撞,却又亲密无间。
林星淮勾着唇角,黑曜石般的瞳孔染着最纯粹的愉悦,他直视镜头介绍道:“这是我弟,凌辰。”
“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