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辰星16号 ...
-
“凌老师。”
办公桌前，刘思彤捧着一叠文件到凌辰的工位前。
凌辰微微张唇，从胸腔中发出一声低叹，但仍没有回应。
刘思彤不免再喊一声：“凌老师？”
“嗯？”凌辰总算有些回过神来，抬脸瞧了刘思彤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签了字再递还给她，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辛苦了。”
“不、不客气的凌老师。”刘思彤有些受宠若惊，瞥到角落里的行李箱，抱着文件多问了一句，“凌老师要出差吗？”
凌辰闻言再对上刘思彤的视线，眼睛忽地亮了一下，只不过眼底下泛着很淡的青，看起来有些疲惫。
“稍等，你有空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刘思彤惊得倒退一步，意识到自己反应强烈，紧忙接道，“好的凌老师，我送完报表就过来。”
“好的，谢谢。”
凌辰礼貌到位，还用了“请”。
刘思彤根本无法想象她能回答他什么问题，陈老师已经完全放心地将组内所有的课题交给他，韩奇也带他走遍沪航所有的角落，总不会是检查她的研究进度吧。
救命，她进度是零！是零诶！
于是，刘思彤一路抱着忐忑的心情游荡在教学楼间。财务处老师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忍着脾气，在下班前一分钟又坐了下来收下报销单检查。
刘思彤以龟速回到实验室，办公室里依旧有道坐姿笔直的侧影，电脑页面躺着几个公式，刘思彤嘴角狠狠一抽——那确实是她课题用到的公式。
她整个人无精打采，视死如归拖着椅子坐在凌辰身边。
只见凌辰微微一瞥，调整手机音量，将一段视频送到刘思彤眼前，淡淡道：“这段怎么没在正片里。”
“啊？”刘思彤先是一愣，再机械地转着头颅，视线在凌辰的脸上和手机屏幕间来回切换，空茫着重复了一遍，“啊？”
凌辰心中疑惑，他再次搜索陈鸣给他看的那段视频，换了好几个关键字才翻到其他拼接的片段，重新递给刘思彤看。
刘思彤像是被电击了，神色涣散。全身弥漫着“我是谁，我在那里”的疑惑。
她都准备好承受住他冷脸的压迫性，结果凌辰问的是林星淮的事？
“你也没见过吗？”凌辰微微皱眉，收回手机。
“不是。”刘思彤像机器人般回答着凌辰的问题，愣愣地再说了句，“傻逼节目组要捧C呗，刚播那天吸了多少粉，过了一小时就被删了。”
刘思彤脸上一阵白，刚说完话，立即涨成一片红，直接站了起来，语无伦次道：“不是，凌老师。我我我……”
她咬了咬牙坐回位置，不断和自己说——
已经下班了，这是同龄人，不是凌教授。
这问题恰恰是她能回的，且激起她倾诉欲。
左右没人，她索性豁了出去：“当时全网清视频的那种，其他家粉丝还倒打一耙说我们卖惨。老粉都知道，吵得可凶了。”
“卖惨个屁，哥哥从来没说过家里情况。” 刘思彤义愤填膺，摆了摆手，“不过也容易引起哥哥的伤心事啦，所以基本也不会提。”
凌辰问：“伤心事？”
“具体的没有人知道，家里有些事吧，中途差点退赛。总之，还好他坚持下来了，不然现在我们哪能听到这么多好听的歌。唉，就是节目组捂得紧，也没人爆料，变成了三大选秀未解之名。我是林星淮后面再出道才粉的，具体情况也不大清楚。”
恒星的超话……凌老师还看恒星的超话。
刘思彤想起周悦和她讲的事，恨不得搬出自己毕生所学，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那时纪恒是林星淮室友，走挺近的，好像还陪他请假出去过两次，恒星就是那时候爆的。”
凌辰没再说话，眼睛也不眨，只盯着屏幕里林星淮瘦削的背影。办公室外的夕阳漏了几丝微光进来，印出他有些晦涩难辨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对刘思彤道了句“谢谢”，才拎起角落里的行李箱打车。
刘思彤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放空脑子，忽地一个激灵，彻底醒神了，她都说了些啥……
她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给周悦打了个电话。
-
快车一路载着霞光疾驰而行，驶入隐秘的地带，门卫早早将其拦在警戒线外。凌辰便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慢慢拖在地上行走。
每走一步，他便止不住做假设。
如果他接到了那个电话，他会立刻回来吗？林星淮又需要他吗？
可也许只是那瞬间没能适应他的不告而别，就像他一个招呼也没打就住进林星淮家一样。不声不想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只在林星淮心中划过一道浅浅的水痕，从未激起一丝涟漪。
没有他，林星淮照样过得很好。
天色渐晚，凌辰到达别墅门前，装修团队刚好收工下班。
领班一口东北腔热切地招呼：“您就是凌老师吧。”
“楼上一三五过来装修，白天可能会吵。”领班边说着，递来一根中华。
“理解。”凌辰掌心向外，拒绝了烟。
“行，那你们耳朵要幸苦一阵了。”领班收回香烟，利落地塞回烟盒，招呼后面的两位工人，“走了，不耽误业主正事了。”
“辛苦了。”凌辰礼貌地带着行李箱侧身，让后面的两位师傅走过，而后高扬头颅，朝前唤了唤领班，“加一下您联系方式吧。”
“诶！好嘞。”
微信页面还躺着林星淮一句“晚点回来，不吃晚饭。”
凌辰加上领班师傅微信后，发的第一句便是——
[麻烦工期再快些，需要人手和资金可以再协商。]
楼顶的水晶灯耀眼，屋里和白天一样昼亮。一楼的陈设和上次没什么区别，视野开阔，色彩亮丽。
卧室门紧闭着，白色木门仿佛一道屏障，隔绝他所有隐而不发的东西。凌辰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拖着行李坐在沙发上，拖出电脑继续工作。
临近十点，林星淮还没回来。
凌辰也没发信息打扰，他屈身从行李箱中理出洗漱用品，踱步走向浴室。
一楼的浴室不大，但每块空间都被各式工具填满，什么都不缺。
凌辰拿出自己打包的东西，依次分类，端端正正摆在林星淮的用品边上，顺便理了理有些杂乱的置物架。
将洗浴用品按瓶子的大小一一排列整齐，连压口都对准到同一个方向，分毫不差。
指尖伸向牙刷，不经意在另一支电子牙刷的柄杆擦过，凌辰忽地低头一笑，一扫先前的阴霾。
六年过去了，林星淮还是中意同一款牙刷。
实在太久了，久到那几年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美好而短促的梦，却被自己亲手戳破。
凌辰洗漱完换上睡衣，出浴室门后目光不自觉瞥向那扇木门，终还是走回客厅。
屋内空调温度适宜，只盖一张薄毯也不觉冷。他刚倒完时差，到点就有些累，脑子也逐渐浑浊，在充满林星淮气息的环境中更是放松。
沙发的长度刚好能装下他颀长的身材，也没关灯，就这么枕着靠垫睡了过去。
他本睡眠有些浅，也许是这几天累了，一些轻微的动静只是很淡地在脑中闪过，他便再次陷入睡梦中。
直至——
颈窝不断有热源滚滚袭来，气息贴着他的锁骨，尽数喷进他的颈窝。
热度不断攀升，整个空气像是被点燃了。凌辰微微张唇，手上不自觉往腿边探，试图摸到空调遥控器，降低室内温度。
一转手腕，手心便是柔软光滑的肌肤。
黑暗中，凌辰倏地睁开了眼睛，意识猛然回笼！眼睛还未适应昏暗的环境，只能看见隐约的窗帘轮廓。
身下的床垫结实生硬，身上的被褥却十分柔滑，鼻尖充斥着琥珀木的香味，和浴室里的洗发露味道是一样的，耳边……回荡着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星淮回来了！
而且，他没睡在沙发上，而是和林星淮一起睡在了他的床上！
凌辰挺直腰板，微微一低头，下巴便碰到了林星淮的发心。
记忆回旋，仿佛又接上六年前那几个夜晚，林星淮紧紧贴在他怀里，双手环抱他的腰，而他也轻轻拍打着林星淮的背，哄他入睡。两个少年，以亲昵的姿势互相安慰着，一起渡过最为黑暗的夜晚。
世殊时异，他强行压抑了几年的情感被自己一刀斩决后在一瞬间疯狂地滋长蔓延，缠住他急促跳动的心脏。
所有身体的反映都在诉说一个事实——
当年他离开林星淮是对的，他根本没办法以亲人的情感对待林星淮。
他喜欢叫林星淮“哥”，却又不愿意当林星淮的弟弟，可这道题暂时无解。
他着实有些高估自己，以为时间足以让自己放下这份妄想。
在德国看见林星淮拍摄的封面杂志时，惊喜有之，迷茫有之。不见便不念，他有想过这辈子都待在碰不见林星淮的地方。可那张照片好似开启他心绪的开关，在行尸走骨的生活中，他再次品尝到酸甜苦辣咸的味道。
思绪拉扯，他对着那张封面思考了三天三夜，还是在那一周便办理好所有手续，买机票回了国。
机场相遇，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重逢场景。
林星淮依旧被一群人簇拥着，与当年别无二致。他也还是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们欢声笑语。
林星淮身边从不缺人陪，他又何必自作多情。
想通这一点，凌辰稍微挪动身姿，右臂撑在床板上，小心翼翼伸出左手推开林星淮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分开了一些。
林星淮好像被这动静吵醒，不满地翻了个身。
凌辰当即停止动作，上身悬在半空静止不动。而后林星淮哼了两声又转了回来，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凌辰呼吸陡然一窒。
双瞳在黑夜里熠熠发亮，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能探进人的灵魂深处。唇瓣甚至能感受到林星淮温热的鼻息，那熟悉的味道将空气中的燥热因子全然压进凌辰的胸腔，一路火烧火燎往下冲。
额间顿时沁出汗水，沿着发鬓滑落，凌辰浑身僵硬，一句话卡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睡什么沙发，搞得我家没床一样，再这么见外明天就滚蛋。”林星淮嘴里呢喃道，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又缓缓阖上眼睛，自己挪动头颅靠在枕头边，以标准的正躺姿势占据一半床垫。
他一手抓着被褥往头上一盖，一手伸向凌辰的胸口用力扯了下他睡衣，每个字都黏在一起：“别闹，睡觉。”
凌辰脑子发懵，几乎是弹跳着下床，没穿拖鞋就跑了出去。
水流从花洒中喷薄而出，凌辰一手将水温调至最低温度，有些绝望地往下探，脑海里全是林星淮近在咫尺的脸颊和黏糊的语调。
等翘起来的物件不再那么显眼，凌辰才收拾好自己，轻手轻脚回到卧室。
林星淮背着身子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凌辰小心翼翼掀起沙发的一角，双手呈十字形交叉叠在胸前，入定似地躺进被窝，与林星淮保持着十公分的距离。
折腾了四五十分钟，他也着实累了。
但他不睡在这里，林星淮明天真的可能会把他扫地出门。
脑子很累很混乱，但异常清醒。
凌辰翻了个身，搬出“数星星”大法。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五十六颗星星……”
意识愈加浑浊，耳边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紧接着，热度凝成一团朝他聚拢，一截手臂从背后环上他的腰。
脸颊再次无意识紧贴着背脊，还颇为满意地蹭了蹭。
黑暗中，凌辰生如死灰地长长叹了口气，嗓音沙哑，语调悠长而缓慢：“你可真折磨我啊，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辰星16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