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之北》陈归鱼

61、东门摆摊齐助手

　　姜吾看到袁培培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瞪着眼睛看他缓缓走过去坐下，等他不紧不慢地点了咖啡，才确定真的是培培。

　　“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袁培培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咖啡，把一杯轻轻推到姜吾面前说道：“我早就到了，一直坐在隔壁，贴墙听着你们谈话呢。”

　　“你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一句不落。”

　　姜吾叹了一口气。袁培培会跟着他在旁边偷听他和周雪莉谈话，这是姜吾没有想到的。虽然对于袁培培来说有这样的举动也无可厚非，但是这样的行为本身并不是多好，让姜吾心里很不舒服。

　　“我知道我是这样的行为不是很好，但是我真的很想听一听周雪莉的真实想法，我只是想知道她离开我的真相，如果我这样的举动你感到不舒服，那我请你原谅。”袁培培用小勺子搅着咖啡说道。

　　袁培培能这样说姜吾的心里顿时松快许多，他也用小勺子搅着咖啡，好像这样的举动能让自己说的话更加让人理解一般。

　　“你听到了也好，这样我就不用纠结该如何向你传达周雪莉的意思了。她讲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不免有些偏颇，她的真实想法就是那样，咱们其实也不用强求，忘了她，好好开始新学期的生活吧。”

　　“她说你曾经是她的英雄，这点我倒是从来不曾了解啊。”袁培培终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吾心头一震。袁培培的话说得再得体不过了，但是言外之意姜吾也听出来了——原来你们之间还有一腿，我还从来都不知道。

　　“唉——”姜吾长叹一声，“这咋说呢……”姜吾将手边的便利贴递给了袁培培说道，“这是曾经周雪莉贴在我的诗下面的便利贴，但是我从来都没看到过，也从来不知道在很久以前，周雪莉暗暗喜欢过我。去年在学校东门，是我第一次见到周雪莉，也是第一次知道世上有这样一个人。”

　　“你们认识之后，她没跟你说过什么吗？”袁培培看着姜吾，让姜吾心里有点发毛。

　　姜吾也有点生气了，将小勺子放下说道：“什么意思啊你这是，你怀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肯定不是那种人，但是周雪莉，我现在不了解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想我们兄弟之间，应该没什么事不能明说的吧。”袁培培赶紧解释道。

　　姜吾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于是说道：“她之后是找过我，就是那次去南丘山的时候，但是我当时已经把话给她挑明了，她对我的那些心思，已经不合时宜了，我还专门强调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袁培培点了点头，姜吾继续补充道：“我姜吾如果在自己朋友的感情里搞事情，那我可就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姜吾发现事情已经到了一个尴尬的时刻，再解释可能就解释不清了，只能显得义正辞严一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袁培培看着窗外，姜吾搅着咖啡，气氛越来越尴尬。姜吾并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情，但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就好像自己真的和周雪莉有一腿，破坏了姜吾和周雪莉的感情一样。这太奇怪了！

　　“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袁培培终于又开口了。

　　“说说看。”

　　“你说有没有可能，周雪莉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一开始，我就是他接近你的跳板。”

　　姜吾的脑子里一下子炸了，他没想到袁培培会这么想。

　　“不可能，那她把我俩的朋友关系至于何地，是个人都不会这么干吧。”姜吾果断地否定了袁培培的想法，如果真像袁培培说的那样，那周雪莉的罪过就大了。那袁培培成了什么？备胎？备胎都算不上，那就太惨了。而作为朋友的姜吾和袁培培，要如何相处呢？

　　“你知道我是怎么和周雪莉认识的吗？”

　　姜吾抿嘴点头，示意袁培培说下去。

　　“那还是上大学来报到的时候，我在梓邑火车站遇到了周雪莉，我上高中的时候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就过去打了招呼，坐下之后，我们就聊到了学校，我说我在帝工大，于是他就提到了你，说你好像也在帝工大，然后就聊到了你文章你的诗，我说我和你不是很熟，她却说，我和你在一个学校，迟早都是朋友。再然后，我和她加了微信，到了学校也每天都会聊天，后来在学校东门遇到你，那是她第一次到我们学校来找我。”

　　“我那时候正和时蔻心好着呢，说周雪莉一开始就动机不纯，那不可能。”姜吾的脑子已经乱了，他不愿做第二个武以陌，虽然这件事情姜吾主观上并没有使坏，但是客观上就已经发展得如此尴尬了。

　　袁培培没有接着姜吾的话往下说，而是自己感叹道：“英雄，英雄，她只喜欢自己的英雄，呵呵，这太好笑了。我这一颗真心，算什么呢？”

　　姜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保持沉默。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也都安慰不了袁培培那颗碎了的心。姜吾比谁都明白，第一次谈恋爱的男孩子，真的是把自己所有的认真都拿出来了，希望自己真心的付出能够换来同样的真心。

　　第一次谈恋爱的男孩子，都还相信这世上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也都相信自己会是老天眷顾的那个人，只要自己真心付出，就能拥有爱情最好的模样。可是，现实它不是这样，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能够一上来就完全彼此喜欢，完全真心相待，那样的神仙爱情太少了。

　　爱情讲究时效性，错过了最好的机遇，爱情萌发不出来，就算萌发出来了，也不再合时宜，或者没有及时保鲜，会慢慢走向枯萎。

　　爱情一旦破裂了，就必然有人受伤，可是最无奈的地方就在于，爱情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最后的伤痛却是一个人来背负，这不公平，但是谁也没有办法，爱情就是具有这么无理且霸道的属性。

　　袁培培没有和姜吾一起离开，他自己先走了。姜吾知道，袁培培不选择和他同路，这就标志着他们之间的友谊结束了。姜吾只能苦笑，整件事本来与他毫无关系，但是现在他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他逐渐意识到，友情一旦触及爱情，友情必然要蒙上尘埃。不管他对袁培培有多少善意，袁培培都没有办法再面对他，因为爱情的反面是屈辱，周雪莉带给了他屈辱，而这份屈辱，客观上有姜吾的份。姜吾知道袁培培不会恨他，但是，他和袁培培也再不是朋友了。这是很无理的现实，但是现实就有残酷且让人无可奈何的一面。

　　姜吾回到帝工大已经是晚上了，他和明雪初一起去东门吃了简单的晚餐。他想去找贺诗昕和黄识夏他们聚一聚，想诉说一下自己心里的苦楚，但是最终作罢了。

　　有些事情解释尚且解释不清，又如何能指望别人明白这里面的无奈呢。如果他在黄识夏和贺诗昕面前提起他和周雪莉之间的事情，只会招来贺诗昕不怀好意的调侃，而这些事，姜吾是不愿意别人当成玩笑来开的。明雪初很显然是看出来姜吾的心情不太好了，姜吾也只好遮掩过去，这些事对明雪初就更不能讲了。

　　………………

　　虽然新学期经历了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该干的事情也一件不能落下。姜吾联合了帝科大、帝工大和医科大的演讲社，计划在元旦举办章台三校联合的大型演讲赛，眼看还有三个月时间不到，准备工作几乎尚未展开。姜吾打破规则，创立了帝工大的演讲社，但是他不能一直运营这个社团，他打算十一月的大型演讲赛结束，他就不再管社团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对待自己的学业。

　　之前因为明雪初的事情，宋刚、赵天和邵桐离开了社团，现在社团要开大型演讲赛，十分缺人手。演讲赛是三校联合的，其他两个学校倒也派来了几个人，但是外校的人，姜吾调配起来总是不顺手，工作效率也很低下。而且，这样的自发社团活动校团委不给拨经费，只能靠社团自己想办法。

　　姜吾没有办法，只能叫其他两个学校的演讲社负责人一起商量对策，最终得出来两条对策：第一，去学校周边的商铺拉赞助，以出售大赛广告位的方式获得一定收入。

　　对于学校周围的培训机构，健身房，游泳馆，化妆品店等，他们都很乐意参与学校的宣传，因为他们平时赚的就是学生的钱。第二，倒卖水果和花卉。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是苹果和玫瑰花的高消费期，只要找好了进货渠道，完全可以大赚一笔。

　　商量好了对策，就进行具体的人事安排。科大和医科大的人主动请缨去拉赞助和找货源，临街叫卖的事情就落到了工大的身上，姜吾长这么大还没上街卖过东西，他本来想去拉赞助的，可是别的学校很踊跃，他这个组织者自然不能去争。好在离平安夜和圣诞节还早，姜吾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圣诞节前夕的一天，姜吾把椅子摆在活动室中间，让社员练习一下临街叫卖，结果大家都不好意思，半天也没有成果。姜吾相当苦恼，不能别人把该拉的赞助拉来了，该找的货源找到了，自己却卖不出去东西吧。如果水果和花卉最终砸在手里，不但会影响赛事的进行，还会十分丢人。姜吾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明雪初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对着椅子比比划划，念念有词，忍不住过去问他们在干什么，姜吾只好将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哪知明雪初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何难，东西摆在那，喊就完了。”
　　“怎么喊，慧姐给咱喊一个看看。”其中一个社员说道。

　　明雪初放下了自己的背包，站在了椅子旁边，叉腰喊道：“卖苹果了啊，又大又红的苹果，平安夜送女朋友，爱情幸福美满，平安喜乐。便宜了啊，一个六块，只要六块。”

　　明雪初吆喝完，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刚才那个社员说道：“就是这个味，干这事还得是咱慧姐出马。”

　　姜吾如释重负，对明雪初说道：“那这几个人我就交给你了，平安夜你带着他们出马啊。”

　　明雪初惊异地说道：“我？你就这样把锅甩给了我？”

　　几个社员说道：“这活慧姐得接，我们跟着你比跟着姜哥心里有底。让姜哥去一板一眼演讲我们没谁比得过，让他去吆喝卖货，他比不了慧姐。”

　　姜吾连连认可，说道：“你带着他们去别卖货，我找两个人给你们搞后勤，一定做到有求必应。”

　　明雪初答应了姜吾和其他社员的请求，这边开始安排人去货源点提货，各自分工忙了起来。

　　………………

　　平安夜下午六点，姜吾安排人把十几箱苹果搬到了东门后街，安排了两个人现场包装，盒子是他们网购的，两毛钱一个。明雪初带着四个社员，头上都戴了闪光的发箍。他们现给包装好的苹果摆好造型，期望精致的外形能吸引来更多的买主。就在他们收拾的时候，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初姐，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带上我们吧。”

　　明雪初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邵桐、赵天和宋刚三人。

　　明雪初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只能说道：“一会儿姜哥会过来，你们跟他说一声吧。”

　　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蹲下来给明雪初他们帮忙。

　　没一会儿姜吾抱着一箱水过来了，宋刚看到姜吾，不好意思地伸出了手：“姜哥，社团这么大的活动，我们过来帮忙，我们……”

　　“来了就好，”姜吾握住了宋刚的手捏了一下，“你们听慧姐安排吧，今天她的主场。”就在这个当儿，之前离开社团的其它几个社员也陆续来了，很显然是宋刚他们专门联系了的。

　　姜吾看着这些回来的社员，激动地说道：“好啊，都来了，大家都听慧姐安排，结束了大家一起吃饭啊。水不够，我再去提一箱。”

　　姜吾去提水，明雪初开始吆喝，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他们起先是凑过来看热闹的，有了第一个人买了苹果之后，后面的人也都纷纷开始买。很多人都是微信支付，明雪初一个手机已经忙不过来了，只能打电话让姜吾打印两张收款二维码拿过来。平安夜卖苹果和鲜花的不只明雪初一家，可是附近四五处摊位几乎没什么人。

　　第一波热闹过后，其他的摊位也学着明雪初开始吆喝，明雪初这边人人流稍微少了一些，明雪初看势头不对，拿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凳子上挥手喊道：“买玫瑰花送女朋友喽，赶快来啊！”这时下面有个男生喊道：“买花送女朋友，是你吗？”这时明雪初才察觉自己的话有歧义：“买花送你自己女朋友，买花送女朋友，你想得美。”

　　“那我买了送你行不行啊？”下面的男生开始起哄。

　　“送我当然行啊，只要掏钱买，都好说，哈哈哈。”很多人掏钱买了，还真有几个人送明雪初的，明雪初只能苦笑着接受。

　　明雪初豁得出去，又把人流量拉了回来，周围的摊位再按照她的喊，就显得没意思了。于是他们只能改换策略，叫来人在摊位旁边弹吉他，买花或者苹果送女朋友，附带一首情歌。不得不说，这招挺绝的，把明雪初的人流一下子就吸引过去了。喊了一个多小时，明雪初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但是还剩下四箱苹果，八十多支玫瑰，而摊位前的人流几乎都被旁边摊位的吉他弹唱吸引过去了。

　　这时候邵桐不知从哪里提来了一只音响过来，一个社员拿了一只唢呐。邵桐站上之前明雪初站的那个椅子，大声喊道：“买花买苹果啊，我们这边有唢呐独奏，请大家过来欣赏。”看人流被吸引过来了，邵桐喊道：“请大家欣赏唢呐独奏，《武松杀嫂》。”然后点了一下音响，伴奏想起，那个拿唢呐的社员鼓起腮帮子，巨大的唢呐声音响起，完全盖过了场上的其他声音。这时候不光是学生围了过来，很多商铺的人也围了过来，保安室的保安也放下了手机，跑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曲终了，吹唢呐的社员弯着腰在那喘气，听曲子的人也不好不买点东西，于是有的买苹果，有的买花，剩下的货又去掉了一半。

　　时间无知不觉已到了晚上九点，后街的人变得少了起来，周围的摊子都撤差不多了。看着剩下的十来支玫瑰和半箱苹果，姜吾打算让大家收摊了。这个时候还在街上走的人，要么是昼伏夜出的单身狗，要么就是出去约会回校的情侣，前者不会买苹果和鲜花，后者已经耍了大半天，该买的人家都买过了。可是，宋刚不打算放弃，按他的说法，最后这点东西，就算硬踹也要卖出去。

　　他兜里别着三支玫瑰，一手拿一个苹果，看到有人走过来就上前去推销。这样的硬推效果都不太好，通常别人都是摆摆手快步离去，可宋刚不放弃，跟上去，拆开苹果的包装让别人看看品质有多么好。

　　有的人看他如此执着，不愿跟他纠缠，就掏钱买了。可有的人脾气不是很好，拒绝三次还要硬推，免不了口吐芬芳，宋刚也不生气，只要你买我东西，被骂几句也没关系。姜吾劝说了好几次让他不买了，他依然拿了东西朝路人追过去，有的能跟着别人走四五百米。

　　于是姜吾也就放下了自己的面子，拿了东西跟在宋刚的后面，学着他用自己的的厚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推销，就这样，剩下的那点货硬是给卖了个干净。

　　姜吾和大家瘫在十几个空纸箱后面，看着满天的星辰咯咯地笑了，笑完了，他大喊道：“收工，吃饭。”于是大家收拾了摊子，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旁边还没关门的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