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之北》陈归鱼

60、姜吾为友寻说法

　　姜吾接了明雪初的电话，问她在哪里，有没有被保安发现。

　　明雪初在电话里说道：“我在刚才你们被保安发现的地方，你的衣服我帮你收着了，你赶紧过来把衣服穿上。”

　　明雪初的回答把姜吾惊到了，他急切地问道：“保安在追我们，你还敢往回跑？你想被抓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傻子，保安看到了你们的身影，都急着追你们，连咱们落下的东西都没顾得上看，这几个大叔真的挺傻的。”明雪初得意地说道。

　　十分钟后，姜吾也回到了他们被发现的地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姜吾好奇地问明雪初：“你当时躲在哪里的啊，怎么一下子你就不见了。”

　　明雪初指了指旁边的冬青丛说道：“我只是往前迈了几步蹲下了身子而已，这群保安大叔，看见人往那边跑就往哪边追，真正的‘案发现场’他们看都不看，等你们都跑远了，把保安大叔都引开了，我就出来了啊。”

　　“那么多石榴去哪里了，我可是专门专门挑的大的啊。”

　　明雪初又指了指旁边的冬青树从说：“你把脑袋伸过去看看。”

　　姜吾欠着身子伸头看去，七个大石榴安然地躺在树丛里，一个也不少。姜吾笑了，给明雪初竖起了大拇指，心里自然是对她的机智赞叹不已。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女孩子，也有如此随机应变的时候，看来还真是不敢用一惯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人。

　　姜吾对着藏石榴的地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杨丹君。今晚医科大的校园里保安都警惕了起来，自然是没办法把石榴拿出去了，只能让杨丹君后面渐次取走那些藏品了。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在医科大的西门汇合了，杨丹君的白短袖让树枝给挂了一个口子，露出了皮肤。姜吾看见了那个口子，伸手去戳，他的手被杨丹君一巴掌打开了。袁培培的头上还有树叶，看来他是也是在某个树丛里躲过了一劫。几个人相互之间看了一眼，不由得笑出了声。

　　“杨丹君，你说，我们这是在跟着你干什么？”袁培培说话了。

　　杨丹君看了看姜吾和黄石爱，睁大了眼睛说道：“怎么，不觉得很刺激么？我还在想谁倒霉会被抓住，还想看看他会不会把我们都供出来呢。”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看来不能跟着她混，不安全。”袁培培说完这话，大家都笑了。

　　“幸亏明雪初机智，她钻了个空子，拿回了我的衣服，把石榴也藏好了，杨丹君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图片没，那是藏石榴的位置。”

　　“原来你是藏起来留后手啊，我说你听到保安一喊就没影了，我还以为你吓尿了呢。”听了杨丹君的“吓尿了”，大家又都笑了，然后又都感叹明雪初的机智。

　　新学期在帝都之北相聚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在杨丹君的带领下，像穷寇一样被追逐着结束了。黄识夏和贺诗昕直接从医科大的西门回科大了，明雪初、姜吾和袁培培折回来到了工大后街。
　　当周围的气氛冷下来之后，袁培培的精神又低靡了。

　　“我怎么感觉你突然不高兴了，有心事？”明雪初问道。

　　“没有，刚才跑累了而已，回去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是要好好睡一觉，万事看开一些，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姜吾明白袁培培的心情，所以他引用普希金的诗，让袁培培明白他的所指。这样的时候，哪怕能让陪陪感到丝毫的共鸣和安慰，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就像当初姜吾在经历失恋的痛苦的挣扎的时候，贺诗昕始终站在他的身边。虽然朋友的理解治标不治本，但是总归能让失恋的人心里暖和一点点，让那颗悬落的心找个落点。

　　“我约过雪莉，可是她不愿见我，就算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总应该把事情当面说清楚，我感觉她现在把我当仇人一样，这到底时为什么呢？真是搞不懂啊！”袁培培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姜吾拍了拍袁培培。他也没有好的方法能够减轻袁培培心里的痛苦，爱情中的苦痛，别人终究是没办法代替。

　　听了姜吾和袁培培的对话，明雪初终于明白了袁培培情绪不高是因为失恋。她缓缓说道：“如果女孩子骤然提出分手，而且还躲着不和你见面，可能是三个原因，第一，她并不想分手，只是在等你去哄她，你可能那个地方惹她生气了。”

　　“应该不是这个情况，之前我和她闹过矛盾，雪莉并不是一个不好哄的女孩子。”袁培培说道。
　　“第二，如果不是第一种情况，那她对分手这个决定本身心里有愧，多见你一次，这种愧疚就会加深一层，所以索性不见。”

　　姜吾和袁培培都没有说话，明雪初接着说：“第三，可能……”明雪初迟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姜吾，不知道接着说下去是妥还是不妥。

　　姜吾点头说道：“有什么就说吧，对培培也不用忌讳什么，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明雪初接着说：“第三，可能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你，你可能是她某一段时间的心理寄托，现在这种寄托不需要了，多见一次就多一次麻烦。”

　　明雪初说完，袁培培直直地看着她，明雪初心理顿时有点发毛，赶紧往姜吾这边退了一步。可就在一瞬间里，袁培培的表情又柔和起来，可能是感觉到了自己刚才自己有点失态，说道：“也许，就是第三种情况，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为何这样说啊？”姜吾问道。

　　“因为之前有一次雪莉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爱和合适那个更重要。”

　　“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觉得爱更重要啊！”

　　“不管怎样，这件事情总得有个了结，不能老这样悬在这里，反正刚开学没什么要紧的课，不如明天我陪你去外国语吧。”姜吾对袁培培说道。

　　“我约她都不见，我贸然过去能见到她么？”袁培培问道。

　　“如果她铁定要分手，也想好好解决问题，他也应该会见面的。如果你过去了她依然拒绝交流，而且不给任何提示，那也就没有见的价值了。”明雪初说道。

　　袁培培看了看灰暗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那明天咱俩去外国语吧。”

　　………………

　　第二天，姜吾和袁培培一早出发去了外国语大学，但是袁培培给周雪莉发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到了下午，姜吾给周雪莉发了消息，姜吾的消息周雪莉很快回了。

　　姜吾向周雪莉表明了他和袁培培的来意，希望能够见她一面，好好安抚一下袁培培的心情。可周雪莉的消息却很让姜吾为难，她说见面可以，但只见姜吾，不见袁培培。

　　姜吾没办法，直接将信息给袁培培看，培培说：“她只见你，那你就去见她一下吧，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看来我来这一趟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姜吾本来只想当一下袁培培的跟班，让他的心里有个安慰，现在周雪莉的举动，却让他陷入了尴尬。只见姜吾不见袁培培，这样一下就将袁培培和姜吾割裂开来了，跟班的成了主角，多少有点侮辱袁培培的意味。

　　周雪莉和姜吾是在离外国语大学不远的一家咖啡馆见面的。咖啡馆装修得相当雅致，木格子隔墙将空间隔成若连若断的小间。小间里很安静，虽然能够透过木格子看到旁边小间里的人，但是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周雪莉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姜吾喝不惯咖啡，就要了一杯柠檬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雪莉开口了：“没想到你会和袁培培一起过来。”

　　“这有什么惊讶的啊，我见不得自己的朋友在失恋里煎熬，毕竟自己也曾这样凄惨过，感同身受。”姜吾不紧不慢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姜吾大才子还真是周到。可是你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和袁培培该分还是得分，并且，我是不会见他的，关于分手的事，我在微信上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周雪莉说完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你是不愿见他，还是不敢见他。”

　　周雪莉看着姜吾定住了，单着杯子的手就那样悬在空中，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

　　“不愿和不敢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不敢见他，那说明你尚有愧疚，我还愿你尊重你，如果你是不愿见，那我多说无意义，我起身便走。”

　　“愧疚我当然是有的，但是还不至于可以用‘不敢’，我真的不愿意再逢场作戏了，我觉得很累。我对培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并且我和他在一起快一年了，也没有培养出太深的感情，我们最终走不到一起，我为什么不早点提分手呢？这对培培来说难道不同样是一种好的选择？”周雪莉说话的时候，姜吾的眼神一直盯着她，周雪莉也没有挪开眼神。

　　“可是，这一年来，培培对你怎么样，算得上掏心掏肺吧，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你忍心伤害他吗？你就算是一块石头，他也应该捂热了吧，你至于说没有培养出感情吗？违心了吧。”姜吾压着心里的气愤，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看到姜吾克制的样子，周雪莉反而显得轻松得意了，她缓缓地说道：“袁培培是很贴心，也很会照顾人，简直就是居家优秀男朋友，但是，我喜欢有棱有角、张扬有才的男孩子。我希望我的男朋友可以在精神上主导我，在行动上敦促我，而不是一天嘘寒问暖照顾我，迁就我。我如果遇到了我心目中的那种人，我可以反过来照顾他，迁就他。袁培培是永远也变不成那种人的，姜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明白了周雪莉的意思了。爱情不是迁就出来的，也不是嘘寒问暖照顾出来的，爱情是吸引来的。女人对男人的爱情的本质是崇拜，不是其他的东西，如果没有崇拜，就算男人再用心，也没办法维持长久的爱情。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女孩子需要找到自己心里的那个英雄，女孩子也只愿意依附自己的英雄，即使英雄可能不能给女孩子带来安稳，带来舒适，但女孩子就是喜欢英雄，即使没有好的结果也愿意跟随。如果这个人不是她心中英雄，即使在别人看来他们有着光明的前途，女孩子也不愿意跟随。所以，一方面，我对培培有愧，因为他的确很用心，而我没办法给他同等的回应，这不公平。

　　另一方面，我也没有过分愧疚和自责，因为培培不是我心中是英雄，他也变不成我心中的英雄，我追逐自己心中的英雄这没有错，所以我也不存在‘不敢’见他这一说，只是我见他，这一番话我没法对他说，只能变成没完没了的纠缠，所以我选择不见他。”

　　姜吾被周雪莉的一番话震撼到了。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盯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姜吾原先认为袁培培是无辜的，他本不应该承受这般失恋的痛苦，这一切都是周雪莉强加在他身上的。可是听了周雪莉一番话，姜吾的内心动摇了，除了周雪莉，还有一条爱情本身的属性压在了袁培培的身上，而这是没有办法去说情道明的，失恋的当事人也是没办法理解的。

　　“你刚才说培培是个优秀的居家男朋友，如果你们将来能结婚，这不是很好吗？”姜吾笑着说道。

　　周雪莉莞尔一笑说道：“结婚啊，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也许真当我结婚了，可能会后悔现在没有好好珍惜培培，但是现在，我不后悔，脱离了具体的背景，谈好和不好，是没有意义的。”
　　姜吾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周雪莉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培培和她只见的感情，没办法再挽回了。

　　“英雄，英雄，有几个人能成为英雄。”姜吾自言自语道。

　　周雪莉打开了自己的随身小包，拿出一张便利贴递给了姜吾：“这是我当年贴在你的诗下面的，本来想引起你的注意，但是你好像一直没看见，最后我自己从地上捡起来了，还被人踩了脚印。你曾经是我的英雄，但是你最终，没法成为我的英雄，这很遗憾，但是没有办法啊。”

　　姜吾看着手里的便利贴，上面写着：

　　此诗写得也太矫情了，尽是招蜂引蝶之事，整个透露出作者的爱而不得，啧啧啧。

　　“当年你也贴过便利贴？”姜吾惊讶地看着周雪莉。

　　“也？难道还有人贴过么？”

　　“没有没有，上次听你说贴过，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姜吾不想说明雪初也干过同样的事情，而且明雪初的便利贴姜吾自己揭了下来。

　　“只是可惜啊，我当年终究是缺乏了勇气，要是现在……”周雪莉迟疑了一下，“我一定不会犹豫，可是现在已经不合时宜了。”

　　“感谢你的赏识，说真的，希望你将来能遇到真正属于你的英雄。”

　　“谢谢！”

　　“培培你们兄弟多开导他一下吧，我是不会再见他的，当然，我也不会再见你们，希望将来，我们各自安好。”周雪莉说完喝完了手里的咖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雪莉走了，姜吾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周雪莉的一番话犹在耳边，他在想要怎样开导通袁培培，又能不伤害他的自尊，这可真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情。

　　姜吾端起杯子喝完了里面的柠檬水准备起身离开，这时袁培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缓缓地坐在刚才周雪莉的位置，然后喊道：“服务员，两杯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