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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白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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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状告京都温尚书贪污的折子呈上明懿帝的书案。
明懿帝发现是颍州的折子,动作不由一顿,印象里颍州知府是个圆滑的人,这次竟公然开罪温家。她看完折子的内容,从人证到调查经过,合理合规,温良玉贪污一事证据确凿。
“传卫大人。”明懿帝道。
第二日早朝,大理寺卿甩出温尚书贪污的罪证,比颍州呈上来的更全面,事发突然,温家根本没有准备,即便温老将军苦苦求情,明懿帝也没心慈手软。
温良玉本人被撤职下狱,全家流放岭南,因为温家早已分家,流放的只有温家二房,其他人并未受到影响,但温良玉是温家在朝中的重要砥柱,相当于断了一臂,温家再想安排自家人在朝中走到高位,至少要用上七八年。
朝廷的暗流涌动波及不到施县,没人知道温家二房的倒台源自于小小的施县,甚至颍州知府的影子也被隐去,所有人只以为是大理寺出的手。
施县衙门,林镖头等人捂着屁股出来,他们这些小喽啰压根就进不了上面人眼底,更没说怎么罚,是宋兮鸾自行罚了他们一人三十大棍,可不是上次花重锦放水的打法,实打实的棍子抡在屁股上,不说皮开肉绽,也差不离了。
虽然身上痛,但能捡回一条命,林镖头还是挺开心的,出来后正好看到花重锦拎着酒,“花兄弟”林镖头虚弱的喊。
花重锦瞥了眼他怪异的走姿,心有戚戚然,提起酒道:“小弟买了壶酒祝大哥出来,喝点酒,去去晦气。”
林镖头接过酒闷灌了几口,道:“不错了,还能活着。”
花重锦点头称是,一群人肩搭着肩,慢悠悠往外走,只是各各弓着腰,走姿怪异。
宋兮鸾缓他们一步离开衙门,远远瞧见几抹背影,刺目的阳光下,他肌肤白皙到透明,显出久居屋内的病态,但一张脸俨然绝色,似鬼似仙。
宋兮鸾问身边人:“施县最好的金疮药大概多少银子?”
尉迟延疑惑主子怎么问起这个,如实道:“最贵也不会超过一百两吧。”宋兮鸾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懊恼,“亏了”。尉迟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亏了”,
宋兮鸾紧抿唇角,银票给多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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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边升起亮光,市井彷佛从暂停键打开一道口子,逐渐踊跃的烟火气穿透清晨的薄雾,带来嘈杂的热闹,但这里的热闹也常常滋生矛盾,陆云跟往常一样巡街中,天天风吹雨露东奔西跑让他的肌理呈现一种健康的蜜色。
在市井这群人眼里,陆大人就是个香馍馍,他日常向的被一群热情婆子包围,卖菜的王嫂子不停向他介绍家里的侄女,陆云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对这些都习惯了,要说今日有什么不同,就是突然看到从胭脂铺子里出来的宋兮鸾。
“宋大人!”陆云朝她招手,望向她手里的胭脂盒子暗自感叹,如果他没记错,这胭脂至少二十两,衙门给他发两个月银子都不够买这一盒胭脂。
陆云的一声大人吸引了众女性注意,尤其宋兮鸾今日穿得男装,看起来修长妍丽,貌比潘安,她顿感凝聚在身上的视线奇多,脚步一顿,她性子虽恶劣,但向来不擅长应付人多的场面,尤其是面对各个热情的婆子大妈,她彷佛没看见陆云一般,视线飘移,默默走开。
陆云则是再次被各路嫂子阿婆包围,“陆大人,刚刚那位是谁啊?长得可真俊俏。”
“陆大人,我家还有一个侄女,您给介绍介绍啊,我侄女屁股大绝对好生养。”
……
宋兮鸾把玩着刚买的胭脂盒,精致镂空的设计很是漂亮,正打算找个馄饨摊子用早膳,忽而闻到一阵烤鹅香,心随意动,顺着香气寻过去。
刚出炉的烤鹅油光滑腻,香气扑鼻,惹得人直分泌口水,摊主将烤鹅叉在案板上,一个转身的功夫某道残影迅速出手,当摊主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的烤鹅没了,惊吼道:“是谁!哪个天杀的把我鹅偷了!”
花重锦唇角勾起,刚咬一口就被烫的直吐舌,没回神,正好撞到宋兮鸾身上,哐当,胭脂盒掉了,且烤鹅滑腻,花重锦一个没拿稳就要掉到地上,“哇,兄弟帮个忙”手忙脚快,将烤鹅稳住在宋兮鸾身上,同时他感觉脚下踩碎了什么东西。
宋兮鸾盯着刚换的衣裳上那一滩油污以及地上碎了一个角的胭脂盒,额头猛的一跳。
“不好意思啊大兄弟,衣服你回去多洗洗,这盒子,反正里面东西还能用,没事我就先走了哈。”花重锦嬉皮笑脸道,脸上一团黑炭看不清面容,
宋兮鸾只能看到他笑意盈盈的双眸。
但花重锦对上宋兮鸾的脸,当即笑就僵了,二话不说先走为上,但宋兮鸾抓住他,刚才隐约听见有人的鹅丢,下意识看向花重锦怀里的烤鹅,但下一瞬立马跟沾了脏东西般甩手,见鬼似的瞧着他脏兮兮黑团团的衣服,连自己的手都黑了一块,“这是什么东西?!”
“黑炭黑炭!”花重锦急急道欲从侧方溜,宋兮鸾虽然不敢碰他,但脚还是可以动的,径直绊了他一脚,花重锦在踉跄落地前将烤鹅往上一抛,等摔倒后迅速背过身抓住,然后抱住就啃。
“啊啊啊!!!混球,给我住嘴。”原来是摊主赶过来了,尖叫声似乎要掀翻屋顶,宋兮鸾忍不住后退,摸摸自己的耳朵。
摊主怒气冲冲瞪着花重锦:“你这个臭乞丐,没脸没皮的东西,偷吃我的烤鹅。”看着已经被糟蹋的烧鹅痛心不已,黑着脸道:“赔钱。”
花重锦擦擦嘴,欠兮兮的道:“不好意思,我身上没钱。这样,你再给我只烧鹅,账一起算,钱下次给你。”摊主:“呦呵,当我傻啊还想吃白食,我看你是想吃拳头。”
花重锦又扯下一根鹅腿吃着道:“那就没办法了,反正东西已经下肚,不然我吐出来给你?”
摊主只觉得自己血压瞬间飙高,气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花重锦顺杆子打感情牌:“老板,小弟三天没吃饭了,饿得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请我吃烤鹅,小弟一定在丐帮给你多宣传。”说完屁股一拍便要走人。
但宋兮鸾还在这儿呢,她轻踹了花重锦一脚,“站住,准你走了吗。”
摊主叉腰站在宋兮鸾身侧:“就是,不给钱不准走。”
花重锦挑眉道:“可是我真的没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信你们搜我身。”花重锦故意凑近,丝丝缕缕汗酸味冲入鼻息,宋兮鸾皱眉,微微捂住鼻子,看向摊主,要搜你搜,我不搜。
摊主也不嫌弃,上下齐手将花重锦摸了个遍,屁都没有,悲愤道:“我要报官”。
“报官也没用,没钱就是没钱,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花重锦建议道。
摊主简直要气死,指着他,哪里来的泼皮无赖,晦气,无耻!
这二流子做派赌的就是别人拿他没办法,宋兮鸾掏出荷包拿了一锭银子给摊主,道:“这是烧鹅钱,我替他赔给你。”
摊主的脸色好了不少,掂着银子道:“客官,你钱给多了,这钱都可以买好几只烧鹅了。”
“我知道”宋兮鸾道,“你再做一只给他。”
摊主嫌恶地瞥了眼花重锦,算算算,有钱是大爷,“行”
花重锦觉得宋兮鸾为人还是挺好的,这时也不急着走了,对着宋兮鸾道谢。
宋兮鸾打量他,身上脏就不说了,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整个就小叫花子,“你叫什么?”
“花重锦”
然后两人半响没有说话,摊主很快又烤好一只鹅,宋兮鸾示意花重锦接了。虽说无功不受禄,但花重锦还是脸大的接了,并出于客气的问了句:“大人为什么要送我烤鹅?”
宋兮鸾撇了撇眸,掩下眼底的奇怪,道:“你不是三天没吃饭了吗,一只烤鹅就饱了?”花重锦心念微动,感动道“我才吃过,还不饿。”
“那就当夜宵”宋兮鸾又道,“既然你不饿了,就跟我走。”
花重锦警惕地问“去哪,不会是衙门吧”,这人果然认识自己,宋兮鸾笑着道:“衙门可不收你这样的无赖。”
宋兮鸾压着花重锦七拐八拐走到一处草棚,草棚里有两个人打瞌睡,宋兮鸾敲了两下桌,二人立马精神道:“大人!”
“这个人,老规矩。”
“是”
花重锦闻到一股浓烈而又熟悉的味道,有不好的预感,“大,大人?”
宋兮鸾对他浅笑,那笑意怎么看怎么三分瘆人,“你不会真以为在我地界上可以吃白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