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序》月上尺素

9、陈家酒庄

　　在软塌上待了不过半日，我就趁容城出门时偷偷溜下床。

　　青璃和绿柳二人自那日后，便寸步不离我的房门，这一点跟她们主子还真像，就像鹰一样秉承着不把别人熬过去，也得把自己先熬过去，但我可不想早早失了两个得力干将，于是小施法术，让她们陷入了睡眠中。

　　“我用法术，可是为了帮你们完成任务哦。”

　　我对着天，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向着天空中那些拿着乾坤镜看着的老不死们解释。领了这一个任务，能自由用法术，也不算亏。

　　当然，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导致改变凡人命格，我还是只能悄悄的，不为人知的用法术。

　　仍然是在太守府，现下正是午后，阳光猛烈地照在大地上，一股热气腾空而起，然后消失在空中。

　　“谁——”

　　我转身，疾行至转角，就见那日的长发小鬼正欲穿墙而去，赶忙伸手抓住了他。

　　“你这小鬼，怎还敢来此地？”

　　小鬼的长发长出来了不少，但是被我烧伤的痕迹仍在，他惨白的脸上痛苦地扭曲着，十分悲伤，跪在地上求我：“神仙，求求您帮帮十娘，她快要撑不住了。”

　　我诧异，这长发鬼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可是神仙，见了小鬼们逮一个抓一个，还从未见过自己送上门来的。

　　“十娘不是鬼，十娘是我生前的爱人，就在这昊都城中。主子嫌我没用，就用十娘来威胁我，可是我杀不了太子，他如今身边还有神仙保佑，更是近不了身。主子就用十娘威胁，若我三日之内无法领着昊都城中的小鬼们将容城的生魂取回去，他就会要了十娘的命，还说，还说要叫她永世不得超生，我也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求神仙救她一命吧，即便是要我魂飞魄散，我也绝没有二话！”

　　长发鬼一个劲给我磕头，头上被磕了一个大包，阴森的白骨露了出来。

　　“罢了，我见你心中还有一丝仁义在，总归是与其他恶鬼不同，但我可事先告诉你别总想取容城的性命，若真敢这么做，别说一个十娘，连十娘一家人的命我可都不会放过。”

　　长发鬼感恩戴德，若不是因为他现在不是人无法落泪，恐怕脸上的泪都可以接一脸盆用来洗面了。

　　申时一刻，容城从府外进来，见我端端坐在院中亭间，稍有不悦，不满地看向青璃和绿柳，却见她二人站着就要睡着了，咳了一声，略带呵斥道：“青璃，以前孤交予你们的，如今都忘记了吗？”

　　听见容城的声音，二人惊醒，面面相觑，跪地领罚，很是懊恼。

　　“殿下不要怪她们，是我执意要出来透透气。”

　　我拉着容城，让他坐在我身旁，换上新的茶叶，碾茶，浸水，而后静静为他端上茶盏，道：“殿下试试，昊都之水比都城厚重，所以做出来的茶也相对较醇厚。”

　　见容城的脸色好了不少，我忙拿起水壶，塞给青璃，说：“青璃，你带绿柳下去再给我舀壶水来，今日天气酷热，殿下须多喝几杯。”

　　青璃小心看向容城，就见他挥手道：“起来下去吧。”

　　二人才敢站起来，飞快离开。

　　我凑近容城，笑得眉眼稍弯，说道：“殿下，如今我身子已然大好，这太守府中属实无趣，不如殿下带我去尝尝那日说的酒吧，用昊都城中水酿成的酒，定是比这茶好喝。”

　　半个时辰后，渊国太子车马一行到了一酒坊门前。

　　我下了车，就见眼前酒坊牌匾写着：陈家酒坊。

　　白龙从酒坊中出来，朝着容城禀告道：“殿下，这陈家酒应是昊都城中名号最响的店家，可今日掌柜生了病，里头除了几个店小二，没有其他的客人，很是冷清，臣以为有些不妥，不如换一家？”

　　容城眉头微蹙，欲要去另一家，我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劝道：“殿下，不若我们还是进去讨一杯酒喝吧，我在这门口就闻到了香气，实在是不忍错过。”

　　“你病方好，若是再继上他们的病气，病情反复了该如何是好。”

　　说着，就要往外走。

　　“殿下，闻了如此香的酒气，若不能解馋，我怕我回去仍然是要病一场的。”

　　容城握紧我的手，虽有不解，仍是依了我。

　　“那就进去吧。”

　　我的脑中已然记不起陈家旧时的样子，想来只不过是一个破落小地，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小棚，如今走进陈家酒庄，倒是为这里高挺的四方迎客柱和纷繁金贵的装潢惊叹，旧时的陈家得发展了几代 ，才能到今日之规模？

　　店小二见容城一行，战战兢兢端了一坛酒放上桌，招呼厨房做了上好的菜，红烧猪肘，凉拌牛肉等色香味俱全，都是些下酒的好料。

　　容城一个眼神，白马上前拦住了上完菜就欲走的小二。

　　“小二，你家掌柜的得了什么病？现下正是吃饭的时候，为何店里无客人，可厨子小菜却备得这样齐全？”

　　小二怕的头上渗汗，忙用脖间的汗巾擦一遍，说：“官爷有所不知，掌柜的得了一种怪病，今日才方传开，四周邻里乡亲都觉得这儿不吉利，素日里要是这个时间，我们这都没有位置坐，哪会像现在这般冷清。”

　　白马高声道：“还不如实说来，什么病能让四周之人避之不及。”

　　小二唯诺道：“小的没有撒谎，掌柜的病是真的怪得很，若官爷不信，大可与我上楼一看。”

　　容城移开审视着他的目光，看向我，道：“你在这坐一会，我上去看看。”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们一行人上了楼，就在此刻，长发鬼幽幽在我旁边出现，眼中满是担忧，附在我耳边说道：“神仙姐姐，你今日来，可发现什么办法能救十娘吗？”

　　陈十娘，乃陈家酒庄的继承人，如今年近三十，将陈家上下打理得条条是道，今日的陈家能有这般局面，与她紧密相关。

　　我将青璃二人支去厨房讨酒，压低声音狐疑道：“此处阴气极重，你此前说过温剑灵是用阴阳丹控制你们，妖鬼一旦开始服用阴阳丹，若每隔半月不服下新的阴阳丹，就有魂飞魄散的危险，而如果是人服用阴阳丹……”

　　我的神色十分凝重，长发鬼紧张地看着我，只听我说：“可将活人炼成尸鬼，无情无欲，永世不得超生。”

　　小鬼惊地头发缩回去了不少，他的神情十分惊慌，一个劲地跪在我身旁，磕头说：“求神仙姐姐救救十娘，求你了求你了……”

　　要不是他隐了身，估计四周的人都要被他的哀求声吸引过来了。

　　“你想个办法把楼上的人都引走，我得亲自上去看看。”

　　很快，他就消失在我的身边。

　　二楼传来一阵嘈杂喧嚣之声，接下来就是兵刃出鞘，四下纷乱的脚步声，青璃绿柳飞身至我身旁，楼上容城正开门，踏上栏杆纵深一跃。

　　“此处有妖鬼出现，你赶紧出去。”

　　我点头，转身出门上了马车，容城带着人马包围了整座酒楼。

　　见没人能见到我了，便立刻定身，使了个法术灵魂出窍，转瞬到了二楼陈十娘的卧榻边。

　　陈十娘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嘴角颤抖，偶有白沫从嘴边流出，双眼睁大，布满血丝，甚是骇人。排除这些，不难看出正常的时候她是个娇俏的美人。

　　朔风的声音就在这时在我耳边响起，这是他的传音入密。

　　“仙君莫要再用法力了，影响了凡人的命格，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就烦闷的心更是多了几分愠气，叱骂道：“我就插手了又如何，这凡间出现了邪祟魔气你们不管，我来救人，你们还管这管那，再吵吵我就自戕，看是天帝的情劫重要，还是救这凡人的命重要。”

　　朔风微微叹了口气，委屈地闭了嘴。

　　我以自身灵力，将陈十娘身体里的阴阳丹逼出，她的脸终于不似方才那般狰狞了。

　　“长发，出来。”

　　小鬼从墙中钻出，一脸不可置信，惊讶道：“你，你不是在马车上叫我把楼上其他人引开吗？如何……”

　　“中毒不深，虽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但不会再对她造成影响了。”我转身打量着四周，边走边说，“可我总觉得这房中，还有一丝不对。”

　　小鬼正俯身深情地盯着床榻上的陈十娘，他不敢碰他，小鬼的阴气重，如与活人接触，会吸活人的阳气，折损寿命。

　　“神仙姐姐，你说这房间有何不对，还有什么会伤害十娘吗？”小鬼说，“可是你这般厉害，连天下至阴之物都可轻松抵御，还有什么能使你害怕？”

　　害怕？我心里冷哼一声，这滋味我都不知多久没有体会过了，只是这里的那一股气息，让我十分的烦扰，究竟是什么，脑海中明明有明确的答案，但总是呼之欲出，在即将想出来的瞬间又卡住。

　　我在房内踱步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问：“你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