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序》月上尺素

8、众仙

　　还未等我想着回去后怎么把温剑灵给办了，就看见沙土上方飘过一丝细烟，慢慢烟丝的劲头加重，越来越快，形成了一道人形的风沙，一个挺括少年出现在我眼前。

　　“元蓿仙君。”他恭敬向我行了礼，“下官乃是司命仙君的仙侍朔风。”

　　我将手中的砂土丢掉，长发小鬼见状慌乱地跑到了墙边，一个猛地扎了进去，不见了踪迹。

　　“这倒是奇了，我不过是九重天上的无名神仙，竟劳司命仙君遣你来寻我。”我板起脸，双手交叉于胸前，“说吧，来寻我所为何事？”

　　朔风从袖中拿出一个镜子，伸手一推，镜子缓缓飘向空中，一幅景象徐徐升起，虽是云烟绘制的形状，但依稀能看清画面。

　　“禀仙君，此乃玄虚镜，可现往昔之事。”

　　画面中有一个人影，看着是容城的模样，却戴着天帝才有的金冠玉簪，身着龙身银冠流光褂。

　　“容城？”

　　朔风摇摇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转而解释道：“仙君这是连天帝的尊容都忘了吗，此一世的凡人，是下凡历劫的天帝呀。”

　　震惊之余，我更是疑惑了，难以置信道：“这该是奇了，天帝法力无边，为何要来凡间历劫，若是一个不小心历劫失败，保不齐会灰飞烟灭，他如何……”

　　舍得自己的权力地位和修为。我没有说出来，只是背脊发凉，若容城是下凡历劫的天帝，要是他回了天界想起了我在凡间的这些事情，戏弄天帝不说，还私自下凡，定会赐我雷刑。

　　“元蓿仙君不知也是情有可原。”朔风叹了口气，“在仙君私自下凡的时候，魔界之人再次入侵天界，天帝在与魔界打斗的过程中受了伤，可刚好在这个时间，降下了天劫，天帝被迫进入轮回，成了人界的容城，此次若是历劫成功，自是功德圆满修为和境界能更上一层，可若是历劫失败……变难逃厄命，此刻天界都乱了套，众仙一筹莫展，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蚱。”

　　原来是如此，魔界之人卷土重来，可只要驭天活不过来，他们魔界还能翻了天不成，但刚好赶上了天劫……天帝真是命不好。

　　“那你来寻我作甚？”在我终于厘清来龙去脉的时候，另一个念头又出现在我脑海中，我盯着眼前这个与司命那老头格格不入的少仙，“你是司命殿的人，司命那老儿为何不自己来找我？”

　　朔风见我称司命为老儿，还有些不悦，但这丝不悦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他的脸上稍微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仍是恭敬地回道：“禀仙君，主子说他不好来见你，只好遣我来同你说，还望仙君一定要保证天帝这一世的劫数成功应验。”

　　“什么？”我愣在原地，“我如何能保他的劫数？”

　　朔风道：“仙君这一世成了天帝的情劫，主子的命簿上写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情愫滔天之际，卷入乱世朝局，红颜薄命，痛失所爱。余生独身凄苦，思念成疾，猝然而逝。”

　　朔风跪在地上，向我磕了三个头，说道：“为了仙界的未来，求仙君成全，保下天帝的这一世劫难。”

　　红颜薄命，这就是让我去死？而且还要在情愫滔天的时候去死，谁知道容城什么时候能对我情意滔天，怪不得司命不敢自己来，我此刻恨不能立刻用上自己的法力，将眼前的这个小儿打到无妄海去。

　　“我不干。”我一甩衣袖，就要走。

　　朔风硬着头皮，满脸恳切，一张俊俏的脸蛋突然仰起，无辜地看着我，眼神中竟快要溢出泪花。

　　“仙君莫走，若要溯及本源，此次与天帝将历情劫之人本是西南柳氏，可因为仙君你的缘故，天帝此生恨极了西南柳氏，自是不可能再与其情意滔天，所以仙君对此事也该负起责任。”

　　“你这是作甚？”我心里怵得慌，这少年莫不是想用美男计来使我屈服吧，“那柳氏……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谁让他要把我救回渊城。”

　　见我不为所动，那少年泪眼迷蒙之时，还忍不住喃喃道：“奇怪，众仙明明说吃这套……”

　　我想起这少年难不成还以为我跟王麻子说的被天帝的外貌折服而替他征战四方的啥神仙一般，真是天真。

　　“仙君仙君。”朔风扯着我的群角，仍是不甘心，“众仙说若是仙君愿意，愿意在天界给仙君的元清殿挪个地方，玉清池旁，数不尽的美酒佳酿！日后若是要下凡，谁人也不拦，太上仙君还说了，甚至可免去此次私自下凡的雷刑。”

　　我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玉清池旁，这倒是个好条件。

　　见我松了口，朔风吐了口气，站了起来，朝我再鞠一躬，说：“如此，朔风就当仙君答应了，一会儿便回去复命。”

　　“那我现在自戕，他不也算是历了劫吗？”我举起地上的石子，比划着要朝我脑袋磕。

　　朔风吓得一个箭步冲上来，拦着我，急道：“仙君不可，月老仙君说了，如今仙君你与天帝的情意不到滔天之时，若现在自戕，也算是历劫失败。”

　　“这也……”我想起容城的脸，实在难将他与天帝的模样联系起来，记忆力的那个天帝该是个半老的男人，该是满面胡须，如何能是容城这般绝世仅有的容颜。

　　“仙君若是答应了，烦请仙君立个仙誓。”朔风眼神灼灼，我还是不忍驳了他的面子，更舍不得玉清殿，也不远受那雷刑之苦。

　　“行。”我拔下一根发丝，掐了一个诀，立上誓言之咒，那根发丝变为了一颗金色珠子，落在了朔风的手上。

　　神仙立下誓言，定是得契约达成后方可解开，朔风得了誓言之珠，欣喜地朝天空看了一眼，我感觉到地上震了一震，差点没站稳。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眯着眼瞪着天，“若是我和他无甚情意，看你们怎么办。”

　　门外传来稀疏的脚步声，急切而来。

　　朔风拱手，迅速说道：“既是如此，朔风便不打扰仙君与天帝了，朔风复命后将隐在仙君四周，仙君如有需要召唤朔风就行，告退！”

　　转瞬便消失在虚空中。

　　太守府的大门瞬间被推开，我赶忙悄悄在自己的手上留下几道痕，虚弱地瘫在了地上。

　　“阿蓿！”容城身后带着白龙，青璃绿柳急切地守在两旁，见我受了伤很是害怕。

　　“姑娘，属下失职。”青璃绿柳二人齐刷刷跪在我面前。

　　“我没事。”我装作声音虚弱，小声说道，“方才我见到一个骇人的长发小鬼，但是在他要杀我的时候，你们就来了，真是万幸……”

　　为了不解释一番露出破绽，我决定装死到底，于是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一日后，我终于强迫自己醒了过来，睁眼就见容城守在我的床塌边，面容惨淡，似乎许久没有安睡了，而这一日我在自己的心墟中调息，想着若是让他这般担心，还不如就不要装死了。

　　“殿下……”我坐起来。

　　容城见我醒了，喜上眉梢，忙上来将我扶了起来。

　　后来我知道，原来温剑灵欲用容城的生魂做引，为自己所用，至于筹谋什么那都是后话了，但因为容城的阳气太足，小鬼们无法近身，所以才想出用我来威胁他的下策。昊都太守也遭了难，长发鬼扮作太守的模样，却不曾想我并非寻常之人，巧得很的事是近三十年未曾在世间出现的太一真人恰巧游行至昊都，顺手便解了昊都之难，将一众小鬼收了去，昊都重又恢复了秩序。

　　“这几日你再好好歇息歇息，待身子恢复些了，再回都城。”

　　我点点头，半倚在床边。

　　“这几日孤还要在昊都处理剩下的事情，昊都新太守也会在数日后抵达。”容城柔声道，“等你能走动了，我带你去看看昊都逐渐恢复的繁华之景，素日里你最是喜爱酒酿，孤听闻昊都城中有闻名四方的酒坊，等你身子好些了去试试，若是喜欢，便带上几车回都城。”

　　“劳殿下费心了。”我看着容城尽力照顾的模样，脑中想起了朔风说的情意滔天，容城是否对我有情我不知，我对容城之意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如今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更会比此前多些顾虑。

　　如何能教他对我情意滔天……这真是难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