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序》月上尺素

7、昊都

　　昊都近渊城，本是与渊城一般繁华的城市。

　　可自命案发生后，昊都城中便阴云密布，百姓闭门不出，街道萧条。

　　容城让我留在了太守府邸中，他则令人前去府衙办事。青璃和绿柳见容城离开，便自觉向我靠近了些，贴身护卫着我的安全。我在府中，就如在鹤仙苑一般无聊，便与青璃和绿柳聊起了天。

　　这才知道这二人自小被养在东宫，东宫府中有一个武学造诣极高的师傅，专为太子培养武侍。从她们的口中，我才知晓原来容城出生时，天边出现了紫微星吉兆，渊国皇帝大喜，遂将其为太子，又因为太子自小就懂事，才华过人，刚能识字便能与武将进行兵法对弈，年岁再长一些便精通政事，是人间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紫微星吉兆？”我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昊都天边阴沉的天空。若是人间出了这般人才，天界那帮无聊的小仙们定会开乾坤镜看一看，想来说不定已经有一些神仙在乾坤镜中看到了容城与我的画面，不过我在元清殿已有数万年没有出门见人了，这些个小仙们估计都认不出来我的模样罢。

　　不过半日，有一男子进了我所在的院落，身着一身官服，他见了我先是脚步一怔，停滞片刻后方才走上前来。

　　“姑娘，下官乃是昊都太守，太子殿下命臣带姑娘去府衙，说是要要事须见姑娘。”

　　昊都太守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轻轻便能成为太守，倒是年轻有为。

　　青璃和绿柳一听是太子殿下之令，便微微退后一步，不再似方才警惕地拦在我的身前。

　　“哦？”我盯着此人的背脊，看得他忍不住抬眼看着我，只一眼便又伏低。

　　“姑娘。”青璃以为我走神，见太守等了这么许久，不由得低声提醒了我一句。

　　我起身，和缓道：“那便请太守大人引路吧。”

　　太守在旁策马，我坐于马车中。

　　“大人，听闻昊都今日命案诡谲可怖，不知可否能与小女子说道说道？”

　　见我掀起窗纱，那在旁策马的太守不由得拉紧了缰绳，道：“姑娘可是想知道其中细节，可下官担心此事过于血腥，担心污了姑娘的耳。”

　　“无妨，这一路也是闲着，劳烦大人讲讲。”

　　昊都城中死去的几十人，都是青壮年，被人发现之时均只剩了一副皮囊，像是被人吸干，此前也寻了不少术士做法驱魔，但是都没有用，凶手隔一日便行一次凶，一次杀害五到十人不等。

　　我打断太守的话，仍是一脸好奇问道：“大人，您方才说死去的人都是被吸干了血肉，化成了一道人皮，又说驱魔作法并无用处，那昊都城中的这一个杀人凶手定是凶恶极了。我见太守正值青壮之年，您不害怕吗？”

　　太守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竟然是问这一点，他的脸微微垮了一些。

　　“下官身为百姓父母官，自然不能临阵脱逃。”他义正严词，“待本官将犯案之人抓到，定要将他大卸八块，为死去的昊都百姓报仇。”

　　“太守大人忠肝义胆，着实让小女子佩服。”我忙作出抱拳礼，似在被他的一番忠诚感动至极。

　　他一路带着我疾行，弯弯绕绕许久，终于在一座府衙前停了下来。

　　“姑娘，请。”

　　我下了车辇，向着太守点点头，微微一笑，往府衙中走了几步，见青璃和绿柳马上就要跟着我一道，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忙惊道：“青璃，绿柳，我落了一枚朱钗在太守府，劳烦二位替我去取一下吧。”

　　青璃绿柳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见我神态自若，便低头应好，飞速上马背驰而去。

　　“这二位姑娘的身手了得，太子殿下果然是培养个中好手的能人。”太守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言辞中竟有些惋惜。

　　我踏进府衙，走到中间，转身驻足。

　　太守将门栓合上，转头时望见我正眯着眼盯着他，一时竟有些要后退。

　　“说吧，你意欲何为？”我双臂交叉与胸前，冷眼看着眼前之人，“太守大人，或者说，你是何方妖孽，竟然在本姑娘面前装神弄鬼。”

　　太守愣神，他双手背在门后，许久才重新来了气势，恶狠狠道：“你何时发现的？”

　　“堂堂太守屈尊来迎我本就是件蹊跷事，再而你一口一个下官，许是扮演太守的时日不长，不懂礼数。不过这都是旁的，自我见你第一眼便知你非凡人。”我冷眼看着他，“说，把我带到这儿来作甚。”

　　“还以为太子身边的女子不过是个花瓶，不曾想竟是个有脑子的。”他此刻便不再演出一副官员唯诺模样，诡异笑道：“太子阳气极盛，是我家主子最想要的，可我等不能近他身，如今将你绑来，不愁他不自己乖乖送上门，方才那两个女子我看着也十分不错，若不是你将她们遣走，我还想借着她们滋养一番。”

　　“恶心。”我摇摇头，往府衙前的板凳上一坐，“行，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做。”

　　那小鬼见我一点不惧，恨得牙痒痒，就想上来扼喉。

　　他的脚步刚靠近，就被底下的符咒弹开。

　　“你是谁？”许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小鬼甚是恐慌，但见穿着人模人样的一个人在我面前惊慌失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他。

　　“没见识的小鬼。”我指着方才在地上快速画出的符咒，“驱鬼令，没见过？恶鬼生灵，我见过不知多少，最是知道用什么法子来对付你们，如今你们为祸人间，若不小心叫你灰飞烟灭了，就不要怪我不给你留三分薄面。”

　　我从地上捧起一抔土，双手捧起举至胸前，嘴上念起咒术。

　　“你，你是何人？”小鬼脱了人皮，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一身高与十岁孩童无异，乍一看难辨雌雄的小鬼立在院中，面色煞白，整个身子非黑即白除却眉心一点红砂。小鬼长发披肩，发丝蹭蹭往外长，似乎连自己都难控制自己的长发速度。

　　原来是长发鬼。

　　“长发鬼不碰阳元，不是你。”我陷入沉思，城中被吸食的人都是男子，可长发鬼阴气极重，碰到阳魂承受不住，难不成这些小鬼们还是团伙作案。

　　对了，他方才说的是“主子想要的”。

　　“你主子是谁？”

　　一谈到“主子”一次，长发鬼的头发缩回去了一些，似乎是十分忌惮。

　　他哼唧一声，甩起长发就要朝我袭来。

　　见状，我将手中细砂捏起一小撮，往他黑长的发丝一扔，那发丝沾到砂石的瞬间就被点着，瞬间便将长发鬼头上的头发烧得精光。

　　“这火怎么这么小。”我看着燃起的火苗，皱了皱眉，看来没有法力的加成，连效果都消减了不少，“不过对付你定然是够了。”

　　我缓步走近长发鬼，看着他捂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举起手中剩下的砂石，暗暗一笑道：“说不说？”

　　“我说我说，姑奶奶饶了我，别让我魂飞魄散！”小鬼畏惧我，他被烧得漆黑的头上缓缓长出了几根稀疏碎发，但发丝生长出来的速度较方才慢了许多。

　　“我家主子姓温字墨，名剑灵，我们这些小鬼都是被他的阴阳丹所控，本也不愿来人间，可主人之命我等不敢不从，求求神仙饶了我，我日后再不敢来这捣乱了，我还不想死！”

　　我略抬眼，温剑灵，不就是那个坑害了渊国帝师军万人，现在说是在闭关的那个厥国国师？此人的手竟已经伸到渊国来了。

　　“阴阳丹，每月至阳至阴之时若不服解药，就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我摇摇头，“真是歹毒，说吧，他让你们在渊国做什么事情？”

　　“烧杀抢掠，制造恐慌，搅乱渊国……”小鬼见我的脸色越发不好看，狭长的眼睛微微比闭起，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还有取渊国太子容城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