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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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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尽皮肉血骨,我遭遇了短短一刻的疼痛,便元神归位回到了地府。
奈何桥头人来人往,鬼魂们吵嚷着,拥挤地朝着下一世行去。
乱世为孟婆带了不少的生意,不得已雇了两个小鬼替自己熬汤,发汤,自己乐呵地坐在摇椅上,好不自在。
“哟,仙君回来了。”孟婆见了我,神色忽而大变,她站起来,拉着我走到一边,环顾四周小声说,“仙君受了极刑?这半月可得好好休养,凡间极刑带着咒术,对仙君的元神会有影响,凡间竟这般混乱了,仙君可知你当日下凡,后面……”
我经历了一场因果,很是疲惫,不愿听孟婆絮絮叨叨,开头打断道:“我知道,天帝也下凡了嘛。”
孟婆察觉出我的异样,噤声。
“对了。”我拉住孟婆,“此前我送你的一件衣裳,你还给我。”
孟婆捂住了自己的口袋,紧张得额间淌出了汗,支吾道:“仙君……仙君说的是哪件,这送了人,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云锦甲是当今天帝的物件儿,你别藏着日后为自己惹祸上身,等你闲了到我的元清殿去随便拿其他的宝贝,我一定不拦着。”
孟婆佝偻着的背一下子挺了起来,她惊讶地看着我,一向伶俐的唇齿竟有些结巴:“仙君……邀请小人去九重天?”
孟婆再三跟我确认了之后,欢喜地将云锦甲从怀中掏出交给我,同我约定好过了人间这几年的动乱,她就来寻我,围在她身边的小鬼们眼中透出了艳羡之情,纷纷都在恭喜孟婆。
“仙君,莫再忘了前尘往事呀!”
孟婆送我出了地府,她在地府笼罩的阴影中站着同我挥手,像是在送别一个旧人,依依不舍。
“怎么像我再不来了似的。”
我看着孟婆的表情有些困惑,她如何也知道我忘记了前尘往事,看来元蓿糊涂之名早已在三界传开了吧。
随手召了一片云,我架着云朵回到了元清殿。
往日清冷的元清殿门前站了不少人,这阵仗,难道是在迎接我?
“元蓿仙君,欢迎回来。”司命仙君站在我的殿前,笑咪咪地看着我,苍老的眼眶中溢出满心的喜悦,“同时,也祝贺仙君重拾记忆。”
也不知这记忆回来有何可贺,我看向身边的人,只见朔风站在他的身后,比之前见我的时候多了些拘谨。
我挤出笑容招呼着众人,嘴上说着:“客气客气,大家怎么不进去,在这站着多不好。”
我一个人进了门,却见众人仍然在外头赔笑站着,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哦,对不住,原来是这样。”我伸手拉了司命和朔风进门,转而看见角落里是如今天界的战神栗月,也将他一同拉进了结界,然后对着旁人说,“我这有些破落,众仙就莫要进来了,改日修缮好了自递帖相邀。”
门外众人进不了我设下的结界,只好在门口面面相觑。
司命步伐不稳,走得歪歪扭扭,笑着说:“想不到元蓿仙君这般记仇,都过了六万年了,还记得如此清晰。”
司命说的是当初在霓天殿时,众人数落我欲要将我罚上诛仙台的事,我不置可否,带着三人进了庭院之中,亲手为三人做了一壶灵草茶汤。
“我死前受了刑,现下有些疲惫,不愿再叙些没用的旧。”我一口将茶汤喝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缓缓道,“有三件事,一是温剑灵,也就是曾经的紫烟帝君,他的元神本被封在了锁神山,可仍有一丝逃出转世成为了今生的温剑灵,这一世在人间的筹谋估计是为了天帝,须得查明容城与锁神山之间是否有对紫烟的影响;二是魔族重现,但天帝历劫前遭遇的魔族并不是真的魔族,须得查明这一帮人是从何而来,栗月须做好迎战的准备,在天帝回来之前守好九重天;三嘛,就是在天帝历劫完成之前或者是历劫之后,也就是自此之后,不要再来寻我了,本仙,要闭关。”
栗月是同我一同长大的族人,他同我二人法力相当,虽说少了混沌之力,但对上当今的驭天还是有能力一战,只是栗月跟我一样继承了鹿群的优良品性,乍一看就是七情未开,呆头呆脑的模样……听了我的话只一个劲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守好九重天,我只暗自庆幸我还跟着容城学了近万年,不至于如今还是栗月这般模样。
司命搓着下巴上的银白胡须,眼睛清澈无比,司命这老头寿命极长,据说此前也是英俊清秀的模样,只是后来思虑之事愈发多了,外貌竟也随着逐渐发生变化,直到如今这副老头模样。
他见人之时总是笑意盈盈,但是在无人搭话时,就会沉默着放空,在脑中似乎有数不清的场景在他脑中不断闪现,同我说罢,突然司命的眼神开始放空,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拉着我这的手说:“事恐生变。”
接着再问,他又恢复满脸堆笑的痴痴之状,朔风在一旁见了,忙扶着他的师父,向我解释道:“仙君,师父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怕是问不出什么了,我先带师父回宫,等他清醒一些了再问吧。”
栗月也神情凝重地告了别,三人前后离开了元清殿。
十几杯茶汤下肚,我悸动的心跳终于从急剧慢慢开始放缓了跳动的频次,方才有好几瞬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好在现在终于缓过来了,原来缺心眼对我的影响会这么大,区区火刑就让我有些恍惚。
事恐生变?
司命从来不说无用之辞,他既说事变……
我在元清殿待了半月,就忍受不住殿中的清冷和心中的担忧,想着还是去看看如今容城的凡间之行到何进度了,就化作此前在魔界的小鹿男子形象,隐了气息悄悄下了凡。
天上一日,人间一月。
我落到东宫门前,白幡挂满了东宫门檐,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灯笼在其间点缀,哀戚之景,与我当日离开之时有天地之别。
随后我又穿行至鹤仙苑,一切如初,只是处处的白条让我仿佛身处阴森地府,此前我栽下的那一棵桃树如今长满了嫩芽,错综复杂的枝干上被人小心系上了幡,每一条都小心避开新生的枝丫。
我伸手掰下一根枝干,嗅着上头的新枝香气,
我在东宫悄悄闲逛了一遍,没有见到容城和曾经熟悉的人,自觉无趣,出了东宫,却见东宫之外的十里八方都在点着鞭炮庆祝,与东宫的悲戚之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鹤仙苑还留着,说明东宫没有易主,想来是容城打了胜仗,二皇子也没有得逞。
“小孩,你们这么热闹,庆祝什么呀?”
我抓住一个半人高的男孩,问他。
他抬头疑惑地看着我,一脸不可置信说:“太子殿下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征厥国,平西南,灭蜀地,举国庆贺三月。不过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不知,该不会是别国的奸细,我要去……”
被逼无奈,我伸手消了他方才的记忆,他回过神来愣愣看着我,疑惑了一瞬,又转身奔向他的小伙伴去庆祝了。
征厥国,平西南,灭蜀地……
不愧是容城,短短的时间内就作出了这般功绩,可是我走得时候阿依扎不是答应了二皇子退兵,共平西南,怎么这些事都算在了容城的头上?不对,灭蜀地?
我走了几条巷道还想问问话,人们却大都聚集在主街中,只有一个正要出摊的捏糖人的摊主,于是我赶忙拉着他,叫他给我捏糖人。
“呀,今日可真热闹。”
摊主着急开了摊,想着赶紧给我做了把摊支到人流量大的地方,见我搭话只嗯啊两句,不想因为说话耽误他捏糖人的速度。
我只好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叹了声气道:“家中老爷吩咐我出来买点糖人给家里的少小姐,但我见老板这般忙碌,定然是做不了我这个生意的吧,我还得去哪里找个糖人摊呢……”
“小兄弟这话说的!我不急不急,一点儿不急,要做多少我慢慢给您做。”他乐呵地看着我手中的银子,快乐地干起了活,“少小姐喜欢什么形状的,小的都能给捏出来,保管她乐呵一整天。”
“我们少小姐最喜欢太子殿下,老板就给捏与太子殿下有关的糖人吧。”
“太子殿下?”那人一愣,转而更加欣喜,最近捏的最多的就是与太子殿下相关的糖人,自然轻车熟路,不费脑子就能捏出来。
“太子殿下虽说英勇无敌,武学才华百年难得一遇,可他在情感方面倒是有些诡异。你瞧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先太子妃,如今若不是国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听说呀……”他压低了声音,“是要为先太子妃招魂呢。”
我记起容城的命格,自我死后,他会在这世间独身凄苦,猝然长逝,想来现下已经有先兆了,他自不可能将我召回,思念成疾不过是时间问题,可要替我招魂这事倒是新鲜,依照容城的性格,应当最讨厌鬼神之论,这世间之人可真是三人成虎,什么事都说得出来。
通过这一日在渊城的走动,我渐渐知道了这一年多时间发生的事情,蜀地被灭一事原是二皇子起兵反叛,逼宫当今皇帝,后被容城击败,二皇子一行退至蜀地,渊国皇帝唯恐再生事端,彼时恰好在太子之师威望最高的时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遣容城出征蜀地,不过月余便将蜀地收归,将蜀地皇族尽数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