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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乱世朝局方致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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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国太子妃,观之有妖妃之相,为渊国子民带来了祸难。
起初这风言风语并没有人当真,直到渊国周遭被蜀地和厥国两地侵略之兵侵扰不断,百姓失去自己的家,难民不断增加,朝着渊国都城涌来,时局动荡,政局不稳。值此时节,西南王也领着兵叛了渊国,腹背受敌,渊国国难当头。
朝堂之上,二皇子之流不遗余力弹劾容城,见皇帝不为所动,遂将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说起上面那些传言的人越来越多,民间对我的愤恨和敌意也就愈发大了起来,从逐渐多起来的毒汤毒糕毒酒,到后来一张张恨极了我的脸短暂出现在鹤仙苑,我感受到了凡间局势的动荡。
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容城也坚持不让旁人进鹤仙苑,除了要应对外敌入侵的朝局,还得护着我,他偶尔也会让我察觉出有些筋疲力竭,可他从来不将这份疲倦带到我的眼前,他不言,我就也不提,我们仍旧继续着鹤仙苑中看似平淡的日子。
乱世朝局方致红颜薄命,容城的大劫将至。
一日,容城再回来时,拉着我整夜没有分开,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拥着我,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小猫,柔声对我说:“孤要出征厥国,无法带上你。东宫不安全,孤着青璃和绿柳带着你且去山中避一避,此行须得保密,等待孤将乱事平定,再去接你。”
“好。”
我替他一件一件穿上军甲,穿上军装的容城英气逼人,眉间之气轩昂勃发。
“殿下,万事小心。”我温柔地说,“我等你。”
容城的眼睛深处,满是对我的担忧顾虑,可他仍是渊国的太子,也要为了渊国众人而战。
容城出了门,青璃和绿柳带着我从侧门出了东宫,一架不显眼的马车停在此处,我上了车,车夫带着我一路朝北面走,出了城,经过的每一座城池村庄都气压沉沉,连年战争村中的壮丁基本上都上了前线,小儿无知无惧,在路边三两玩着石子,嘴里唱着:碎骨一地,战马悲悲,鹤仙妖妃,祸乱渊城,亡魂齐聚,凄凄戚戚。
“太子妃……”绿柳支吾着,“黄口小儿,莫要放在心上。”
旁人或许不知,但我心里明白得很,朔风不日前曾告诉我为了扳倒容城,二皇子与阿依扎合谋,如此前的和离,送阿依扎回蜀地,甚至是撺掇西南王发起兵变的种种之事,种种事迹看着邪乎,究其根本不过是人心生了贪念,细细想想容城命格中所写的乱世朝局,朝堂之争引起的乱世,还真是灵验。
一路奔波几日,终是没能到山中。
一队人马劫下了我的车马,我被押着不知前往何处,军中之人规矩森严,一路水粮定时给,无人能够与我交谈。
因来人均是凡人,我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使仙法解困,说不定会给容城的劫数带来变化,于是我甘心被押着走了一路。
路上颠簸不知多久,终于到了目的地,我被投入了地牢,牢里铺着稻草,墙上有巴掌大的小窗,窗外能见到人来人往的鞋履,夜里偶尔有一丝光照透进来。
在地牢之中同样不知多了多久,这天夜里,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牢笼前。
渊国二皇子,身边还有许久未见的阿依扎。
她如今的样子与我几年前见的模样变了太多,此前灵动的傲气消失不见,剩下的神情与半生困在宫闱之中的女子很是相似,我心照不宣,想来是在鹤仙苑的那段日子将她变成了这番模样。
“元蓿。”她见我如今潦倒模样,笑得前仰后翻,眼泪都从眶中落了下来,“你也有今天呀,当日我为了见你,特地在金水桥等着,就是想看看是谁人能让太子侧目动情,你只知与太子情深似海,你可知太子年少之时,也曾在我蜀地待过三年时间,我和他在没有你出现之前多么好,起初我以为他是因为觉得亏欠了元家所以才要娶你,于是我不介意名分,不在意其他,只要我跟他在一起,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阿依扎深邃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其实是看向了她臆想中的容城。
“可是我进了东宫,才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他没有多看过我一眼,也从来不碰我,后来干脆直接搬到了你的鹤仙苑,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同你做一对恩爱夫妻,那我呢,我呢!”
“阿依扎,你离开东宫这么久,为何还不能放下呢?”
她狠狠摆头,怒目切齿:“不可能,我在东宫那五年受的折辱,我定要全数找回。”
二皇子在一旁见阿依扎发泄得差不多,才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公主,人我找到了,你也应该兑现承诺。”
阿依扎冷冷一笑,说:“不够,就这么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
“我蜀地可退兵,帮你们把西南王也压下,唯一的要求就是,将元蓿在天下人面前处以恶妖之刑。”
我看着阿依扎,明明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想出的法子倒是一点不单纯。
“公主还真是恨极了我。”
凡间所谓的恶妖之刑是火刑,传说中的恶妖如不用火刑将恶灵□□烧成灰烬,便还能再附在旁人身上重新霍乱人间。
二皇子脸上现出一丝胆怯,他拉住阿依扎的手,低声说:“你疯了,要是让容城知道,能饶了你我?悄悄把她处理了就可以了,我此前答应你将她绑了来,可是没有答应能这样对她。”
阿依扎歪头,不屑地看向他,嘲讽道:“二皇子莫忘了如今你和我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你不这么做,蜀地之乱和西南王叛乱之事以你一人之力能够压下吗,等到太子对厥国之战大捷而归,你这边却仍是一潭死水,哪个皇帝会将位置让给一个废物呢。你将她处以极刑,一来能得民心,二来有我帮你,定能事事顺遂,二皇子可不要错失良机呀。”
二皇子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丝不忍,但终究是没有出声。
等牢笼前二人双双离开,我叹了口气重又坐了回石凳上。
朔风冷不丁出现在我的眼前,也跟我一样叹了口气,坐在了我身边。
“仙君,天君如今在千里之外的边境与厥国浴血奋战,正是成败的关键时刻,即便是当下知道了你的困境,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回来,天君如今毕竟是一国太子,定然是要以大局为重。”
我靠在墙边,淡然说道:“你为何这副丧气模样,从你来找我的第一日起,不早知道今日结局了吗?”
朔风点点头,又叹了叹气:“是呀,只是仙君与天君恩爱一世,羡煞旁人,最后……朔风是替仙君伤心,毕竟仙君日后或许就再见不到凡间这一世的天君了。”
“本就不是真的夫妻,再过百世也是如此,回了九重天也不过是各归其位,多愁善感又是何苦,不说这个了,近期你可曾探知到温剑灵的下落?”
紫烟此前口口声声说容城定然不会历劫成功,而且在知道我是容城的情劫之后,竟然没有在凡间出现过了,其中的种种让我有些在意。
“仙君说的是那位紫烟帝君?”朔风一个激灵坐起来,急切道,“那位神仙化作的凡人温剑灵,我此前时不时也会去看看他是否有异常,一直以来他都在山中闭关,我也没有在意,直到前几日我再去那座山中,发现他并不在里头,当时只觉得可能是外出,如此想来,难道他是要来祸害天君了?”
我的心一沉,脑子里在想温剑灵……到底意欲何为,最初知道他的存在,是他驱使妖鬼坑杀渊国士兵,费劲心力掀起了乱世之局,可他不是应该要阻止容城历劫,为何我却觉得反而是在为容城的历劫推波助澜?
驭天是在我下凡之后才出的世,而在此之前魔族打上九重天,还恰逢容城历劫的时候,极有可能的就是与容城交手的魔族并非真正的魔族,极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假扮的。
想不明白。
罢了,只要我顺着局势以凡人之躯死了,容城就历劫成功了,到时候的事情也轮不上我管了,我吩咐朔风去盯着容城,以防温剑灵对他下手,心想只要我死了,容城的劫数就历完了,居然期盼着阿依扎给我安排的受刑日早些到来。
很快我就人从地牢中拖了出去,被紧紧绑上了十字木架,双手双脚紧紧贴在身后沉沉的木头架子,行刑台是一座高台,台子下密密麻麻沾满了人,这个地方在渊国最靠近蜀地的一座城,我以前在容城自己做的缩略的渊国城池木雕中见过,仔细想想容城真是厉害,能够将这座城的模样刻的栩栩如生,才能让我一睁眼便知道是在何地。
这样的时刻,我的脑中全是这一世与容城的点点滴滴,喜悦漫上了心头,眼前之人的愤怒、仇恨还有俱意虽然如浪潮一般席卷了我,但我一点也不在意。
“杀妖妃,杀妖妃!”
喊着口号的人一浪接起一浪,刚开始只是喊,后来烂鸡蛋烂青菜烂萝卜都朝我扔了过来,我迷瞪着睁眼,所见之人大多是陌生人,阿依扎和二皇子隐在城楼上,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为了名正言顺,渊国皇帝一纸罪书,彻底将我与妖论为一谈,只说太子妃被恶妖上身,为世间带来了灾祸,废除太子妃位,决意将我与容城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大火在我脚下烧起,不一会儿黑烟就将我包围。
我知道我死了,就会回去,可是我的内心深处原来对这一世是这样的不舍,在临死之前我觉得很冷,纵然周遭熊熊大火,将我的皮肉烧了干净,可是我觉得冷,在我想不起来容城的六万年岁月中,我习惯一个人孤寂地过着。一旦想起来……在这样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在我的身边,哪怕只是见最后一眼。
容城,没有生生世世,我同你,只有这短暂的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