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序》月上尺素

20、蜀地公主

　　鹤仙苑，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只是夜里我会饮醉，容城几乎将半座陈家酒庄都盘下，隔半年便遣人去昊都买酒，日子久了，想着外面的人不知该怎么想住在鹤仙苑中的我。

　　不过自从知道自己是拥有开天辟地之力的上神之后，我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比如到现在，让朔风使唤天上众仙的本事已经得心应手，每每想起来天界的蟠桃，便让朔风回去以打探情报为由给我捎带一些下来。

　　说起情报，朔风自昊都之后，在天界寻了半月，才来同我汇报此前让他问的紫烟一事。

　　紫烟原先确实是帝君，且是个能与以前的天帝平起平坐的仙君，但是他爱上了妖界女主浮华，那浮华本是狐妖，是为了窃取荒墟石才假作仙侍，到紫烟的宫中潜伏，不想却与紫烟纠缠不清，紫烟为了成全浮华，不惜与天界为敌，欲助浮华拿到荒墟石，荒墟与紫烟在锁神山大战三天三夜，斗转星移，三界因他们的法术外泄，河流倒流，山峰移转，生灵涂炭，最后在当时的天帝与荒墟的一同努力下，荒墟以身为祭，将紫烟封印在了山下，紫烟无法再出来，而荒墟也只能被禁锢在山中。

　　浮华起初为取荒墟石，是为了救狐族，狐系一族灵石枯竭，没有荒墟石，只能面临日渐凋零的命运。须臾万年过去，如今狐族早已销声匿迹，妖族也被狼族统一。

　　“这么说，你可知紫烟的目的是何？”

　　朔风摇头，他站在我的身后，眉头紧蹙，想来在九重天时众人的神色应与他的神色一般凝重。

　　“师父说，他师父的师父，也就是上古时期的司命星君早已算出紫烟乃仙界劫难，若不好好把握，有毁天灭地的灾祸，所以早早就对他有所提防，我的师父此次也算出了大劫之像，他对此很是担忧，眼下我们能做的，便是竭力保住天帝的劫数，若是天帝陨，锁神山的封印也会被削弱，估计紫烟也就会彻底现世。”

　　我自是知道容氏一族与锁神山的紧密联系，不然容城如何能将手伸进锁神山中，烧了驭天的真身，但是有一点我很在意，喃喃道：“妖主浮华早已不在世间，紫烟到底在筹谋什么，他即便是出了锁神山，世间之事早已没有了他执着的人和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人来了，我先撤。”

　　朔风转瞬消失。

　　鹤仙苑还能有谁来，不就是容城、王麻子和守在门口的青璃绿柳二人。

　　我仍是惬意端着手中的茶盏，看着亭台四周今日开得格外好看的牡丹。

　　“贤妃娘娘到——”

　　我立刻起身，走到亭台门前时，一行人已经浩浩汤汤到了我的面前。

　　贤妃是容城这一世的母妃，渊国皇后早年病逝，膝下未留子女，贤妃母凭子贵，成为了渊国皇帝后宫中地位最高，受众人景仰的后妃，与皇后地位已经差不了多少，只是皇帝却从来没有动过要立她为后的心思。

　　我还记得从前珏歌教我的礼数，行了礼，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子雍容华贵，身着紫色牡丹丝衣，头上按照渊国的传统，装点了不少的金钗银环，但她本身生得十分好看，即便是这般大富大贵的装扮，也能撑得起来。

　　在我抬眼的那一瞬间，她也恰好看着我，我们的目光相接，她浅浅一笑，拉着我起了身，恬淡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坐吧。”

　　想起容城不日前同我说的要向他父皇母后请旨赐婚，贤妃在如今这个时间来，估计是与此事有关吧。

　　“太子昨日进宫请旨，说要娶你为妻。”

　　果然是这件事。

　　容城的母妃接着说：“元家老将军我是认得的，十年前容城将你寻回来时，我就应该来看看你。”

　　她停了停，观察我的神色，见我始终一脸谦卑。

　　接着说：“元家对渊国的付出，我和陛下也都会记在心中，昨日陛下与我也在说起你，商量之下，有两个选择，一是封你为奉君郡主，享元家盛时的封地俸禄，二是在正妃过门后，你再进门，做一个侧妃。容城待你极好，名分于你而言并无作用，即便你是侧妃，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对你依旧如初，只是……太子妃一位，你不可沾边。太子重情，此前的西南郡主他不喜，没有关系，但是要陪在他身边的正妃，必须是能够对他未来一统天下有帮助之人。”

　　\"就当我欠你的一份情，你放过他，过几日是渊国国诞日，厥国和各地小国均会派使臣前来贺礼，其中就有蜀地的公主，也是太子正妻的最好选择。\"

　　“贤妃娘娘，殿下可知？”

　　贤妃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见我闷声这么久，就冒出来这么一句，有些气恼。

　　“你自去考虑考虑吧。”

　　撂下一句话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鹤仙苑，青璃和绿柳匆匆进来，见我站着并不说话，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世人都觉得我这个元家遗孤，对于容城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就应该早些离开容城，可是元甄的一生，元老将军的一生，因为已经被利用完了，就可以被遗弃吗？

　　“你们也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低声对着空寂的门方向说着，声音小的没有人能听见。

　　容城并没有提及他在外面遇到的阻力，也绝口不说贤妃的事情，邀请我出席国诞宴，说是当日会有许多人来，让我也去热闹热闹。

　　当日，我在白龙的带领下，第一次踏足渊国皇宫。

　　从午门进去，我撩开马车窗边的帘子，看着车轮碾过一道道青砖，脑中闪过容城每日经过的场景，就在这时，马车后传来一阵马蹄惊响踏地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朝后望去。

　　一个女子，穿着异族服饰，骑在马上，英气十足，笑容灿烂，迎着午后的暖阳轻快而来。

　　“姑娘，那是蜀地公主。”青璃悄然靠近，低声告诉我。

　　蜀地公主，就是被认为是最应该成为容城妻子的女子。

　　她见了我，勒住马的缰绳。

　　“你长得真好看。”声音轻巧自在，她眼睛里似乎生出了光泽，望着我的时候，就像望着月亮。

　　我笑着，朝她行了礼。

　　“我是阿依扎，蜀地公主。”

　　阿依扎并不知道宫中的礼数，只朝我笑笑。

　　想来虽然来了几日，因为蜀地兵力强劲，地广物丰，接连出了不少豪杰之人的缘故，宫中之人对于她的肆意行径多是包容。

　　绿柳上前，看阿依札又要上马驰骋，忙提点道：“金水桥不能策马，公主还是多注意些好。”

　　阿依扎疑惑地看着我，问道：“贤妃娘娘前日送了我这匹马，还说宫内任我行，为何这位姑娘又说这儿不可骑马？”

　　我拦住绿柳，笑意盈盈：“公主莫要怪罪，是我们多事了。”

　　她的脸上才重又挂起笑意，道：“宫中的马车太慢，我还是骑马快些，太子哥哥还在等我呢。”

　　言罢，挥鞭而去。

　　绿柳低声抱怨一声：“姑娘，她这般跋扈，日后进了东宫，你如何能忍受得了？”

　　看来蜀地公主要嫁给容城之事，大家都知道了，她们都当我一定会愿意做容城的侧妃。

　　对于此，容城仍旧是一句话没有提，像极了当初在玄真殿，南海三公主要嫁与容城之时，三公主已经将我的院子都种上了她最爱的芍药宣誓主权，可容城见我时，仍然是云淡风轻，似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此刻的阿依扎，与当日的三公主，何其相似，不过这一世，我必须得赖上容城。

　　筵席大开，迎天下宾客，麟德殿中，人头攒动，金碧辉煌，觥筹交错之声此起彼伏，我坐在容城的身侧，并不起眼。

　　阿依扎坐在他的身边，目光时不时朝我瞥过。

　　对面的席上之人，佩戴着厥国特有的首饰，目光也不时看向我，座中央有一个空位，似乎是他们这一行人中地位最高的人，不过从开席至今并未出现过。

　　渊国皇帝站起身，看着麟德殿中的繁华之景，心中喜悦，举杯邀请大家共饮。

　　“诸位，请听朕说。”他看向容城，眼神中带有一丝警告，很是细微，估摸着只有我和容城两人察觉。

　　“今日还有另外一桩喜事要对外宣布。”

　　我在容城的边上，见到他放在腿边的双手攒紧，关节泛白。

　　“元家有女，品德端正，仪表大方，念元家上下功绩，特赐婚于太子为太子良娣，择日完婚。”

　　诧异之余，我见容城的手一松，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见皇帝笑意未息，接着说：“恰逢国诞，蜀地公主阿依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心仪于太子，为喜上加喜，朕决定同时也将蜀地公主与太子的婚约定下，元蓿与阿依扎同时入东宫，元蓿为正妃，阿依扎为侧妃，以同礼相待。”

　　我看向容城，他身子猛地挺起，震惊地看向自己的父皇，我预感与霓天殿一样的事情马上就要重现。

　　我拉住他，拉着他一起，叩谢皇恩。

　　蜀地公主并不意外，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即便是做了侧妃也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