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元蓿终于记起来了 ...
-
我终于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前尘往事,同时也记起来了这一世,朔风所说我与容城的情劫——情意滔天之际,卷入乱世朝局,红颜薄命,痛失所爱。余生独身凄苦,思念成疾,猝然而逝。
情意滔天……他对我,向来多是利用。
与我相处的近万年时日,他从来没有正面向我表达过情意,因为他早就存好了让我以身封印驭天的心思,而后以他的元神焚烧锁神山中驭天与我的身体,他绝不会将儿女私情,放在杀驭天、保三界的目的之前。
“你是何人。”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叹了口气,温剑灵如果是锁神山中的罪仙,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与荒墟之神也做了交易,至于舍了什么,取了什么不得而知。
“吾乃东荒大泽紫烟帝君,与那荒墟本是同门,可是那石头与容氏认为我对三界将有倾覆之祸患,二人合谋将吾封印在了锁神山中,六万年前,吾终于觅得良机,唯剩的一丝有识元神从山中逃出,在人世间转世千百次,才重新恢复了一二成法力。”
“那你,究竟有何图谋?”
\"吾窥容氏有灭族之患,算着应当就是历劫的这一世,本来吾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要经历的是何劫难,直到见到你,元蓿,我才知道他要遭的,竟然是与你的情劫。\"
紫烟大笑,很是得意,说:“荒墟不知吾与他神识共通,他收了你的记忆,自然相当于吾也收了你的记忆,知道你对容氏的恨、不甘还有委屈,所以吾根本就无需图谋,你对他,断然不可能再有情意,吾所谋之事情,已是唾手可得。”
“甚好,甚好。”
他大笑着,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周遭之景恢复成了陈家酒庄的样子,白龙,掌柜陈十娘,十娘身边悄悄隐在暗处的长发鬼,青璃,绿柳以及朔风,他们都围在我的身边,在我醒来的瞬间,他们踌躇在原地,眼神有一瞬的空洞,恢复神识后都有些诧异,面面相觑。
容城从楼上下来,面色有些苍白。
“方才,发生了什么?”
朔风惊恐地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
“你速去问问上古时期与荒墟之神同宗,且被关进了锁神山的紫烟是什么来头。”为不引人瞩目,我与朔风传音后,转身出门上了马。
“阿蓿。”
容城见我神色不对,跟着出了门,一路追着。
“阿蓿,停下来。”
我想问问容城,为何能如此狠心,为了杀驭天,竟能将我也一并算计,可转念一想,此时的容城不过是没有记忆的一界凡人,能问出什么呢,就算回了九重天,我再去问他此事又有何意义,在我不记事的这六万年里,他从来没有踏足过元清殿,我对他,已经没有了价值,所以他没有什么好来找我,就连一句解释也不愿说。
勒住缰绳,我策马转身,与容城相对而立。
“阿蓿,你怎么了?”
“容城,你对我,可曾有半分真心?”
“容城,在推我进锁神山之时,你可有想过我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容城,在毁驭天金身的那百年,日日夜夜里,你可曾有一次,因为我的存在而手下留情?”
“容城,你可真是……”
在我对面的容城毕竟不是当日的容城,他不懂,只感受到我情绪的波动,却并不知为何,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
我下马,走到了容城的面前,拥住他,用术法消除了他方才的记忆。
六万年,已经足够让我放下了,所以这一段记忆他再无需知晓,往后的容城只需要知道,过了凡间的这一世,他与我,在六万年前就已决绝即可。
一夕之间,温剑灵对渊国的一切影响消失,被他引来作乱的小鬼们消失不见,长发鬼也在我的眼皮底下,瞬间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我与容城众人正在昊都新太守设的送别宴中,长发鬼本欲来告诉我件事情,说与温剑灵有极大的关系,为避开容城,我假作要方便,引着长发鬼到了后院塘边,可他还未提及温剑灵,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如果可以,抹去十娘关于我的记忆可好?”
这是长发鬼消失之前,最后请求我的一件事。
就在长发鬼消失的长廊后面,迎面走来一个披着白色素衣的道人,见我要走,呼唤了一句:“善人请留步。”
“你是?”
道人重重朝我行了礼,抬头时,我声音平缓了一些,道:“我乃太一真人,今日与善人相见,均是昊都这一场闹剧使然。”
昊都闹剧?我这才想起来,此前将太守府中的众多小鬼驱走之人就是眼前这位真人。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眼中清澈明亮,与他的脸格格不入是他的头发,黑发中夹杂着不少的白发,我在凡间行走这么多年,还未见过这么年轻的修道大成之人,若不是容城也说了他的确将小鬼们驱走,我会将他当作骗人钱财的假道士。
“不知真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他害羞一笑,伸手挠挠头,惬意道,“雕虫小技,不敢在善人面前班门弄斧,只是我的师父曾经告诉我,若是见了头上长角的贵人,要交予其一样东西一句话。”
他眉眼中的紧张激动之情缓缓消退,从胸口小心翼翼拿出来一块石头,交到我的手中。
“见所见,所见非真见。”
“你能见到我的真身?”我诧异道,但见他点点头,仙界小仙都不能一眼便能看出我的真身,可他一介凡人,即便是修仙百年,竟能有此修为,果然是世间万事,皆有可能。
“你师父为何要你同我说这句话?见所见,见何乃真见?”
太一摇摇头,在我思索之际,不知不觉不见了人影。
容城再次同我谈起嫁他之事时,我再不像从前那般立刻拒绝,只是假作羞赧一笑,他微微一怔,出神片刻,便欣喜地同我说定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容城在如今没有了记忆的时候若是真娶了我,若我再给他生了个孩子,等到他这世百年之后,见到我这个被抛弃的,带着他的骨肉赖在他的身边,他该是什么表情,彼时想起来此世的荒唐之举,该是怎样的懊恼后悔,一想起来他这一世会被我掌握在手中,我就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微微一点点的痛快,毕竟这与我百年的锁神山之苦比起来,还是微不足道。
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在这一世,对我再沦陷一些。
离开昊都之前,我拉着容城一同去陈家酒庄买酒,此前十娘送的酒不少,可当我以哀戚之色向容城诉说着这一路的不易,下次来不知识何年,十娘此前送的酒只够府上开几次宴席,容城便带着我,又去往了陈家酒庄。
我打趣着说要向十娘索取酿酒秘方,跟着她一同去了酒窖。
待到四下只有我与她时,我拉住她的肩,问:“十娘,你可还记得李乐?”
十娘驻足,手中的舀酒勺砰然落地。
“姑娘如何知道他?”
她的眼中溢出了泪花,不住地用袖子抹去,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道:“对不起,我一想到他就有些失控,姑娘不要介意。”
我摇头,避开其他的事情,问:“十娘,你房内的祭台可是为了他而设?”
她点头,容色哀戚,回答道:“原是因此……他在世之时我不懂珍惜,整日对着他没个好脸色,因为我觉着不论如何对他,他都不会离开我,可谁知道他竟被奸人所害,离开了我,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想同他说,我想告诉他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是他,只是他,可他懦弱胆小,总不敢靠近我,我用了许多法子,逼他表露心声,可是他还是,呆头呆脑。”
十娘泣不成声。
“这些话我不好与其他人讲,只能劳累姑娘听我说这么许多。”她抽泣着,“我供着祭台,是怕他这般的性子,到了地下还被人欺压,法师说有这个祭台,他成为鬼时,也能力量强些,保护自己。”
“十娘,若祭台还在,他也不能往生。”
十娘摇头,执着道:“不行,我不让他走,要是他走了,就不是我的阿乐了,我不想他忘记我。”
“教你做祭台之人应当也告诉过你,世间之力此消彼长,你帮他在阴间蓄力,同等的你的阳寿也会不断缩减。”
十娘点头,眼中却是被执念烧得浓烈的疯狂。
原来长发鬼让我消了十娘的记忆,是这个原因,十娘心中的执念太重,长此以往定命不久矣。
“如果你不记得阿乐了,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十娘摇头,擦去眼角的泪,笑着说:“让姑娘见笑了,阿乐在我的心中早已住下了,怎么会记不得。罢了,不说这些,你且看看这些,想要带哪种酒回都城?”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她脑后半寸之地,她的话在我的脑中不断回荡,在心中……
“若是阿乐,不愿让你记起他了呢?”
十娘一怔,见我一本正经,倒是恢复了往日神气,笑说:“那可不行,我必须要记得,日后若一同做了鬼,还要一起转世投胎,下辈子定要好好过一世。”
我终是,留了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