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序》月上尺素

17、前尘往事之锁神山

　　对锁神山的印象，只有\"地狱\"这么一个形容词。

　　在此处死去的仙族、魔族之人不计其数，山底下还有阵阵哀嚎，是被封印在底下的罪仙发出的。一旦进入锁神山，日日得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劫难，生不如死，且山内有荒墟之石的强大力量，所以进入锁神山之仙，要么被折磨得元神俱灭，要么就是被锁在山中永远出不来，至少在我存活的岁月中，没有人能从锁神山中活着出来。

　　我落在锁神山战场时，两族已然开战，驭天和容城在空中缠斗，一时日月星移，一面金光环绕，一面黑沙漫天。容城的真身是龙，龙身在半空中，金光遍布其身，驭天的真身是石头，但也是可化作万物的石头，如今正幻化成一条暗黑色的真龙，浩浩荡荡地冲向容城，一时与容城不分上下，僵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城和驭天双双落在沙石地上，容城嘴角流出了血，驭天捂着胸口，朝后退了几步。

　　“你的力量大小虽比你父神高出一些。”驭天嘲笑道，“不过你是不可能阻挡得住我本座的，放弃吧。”

　　容城脸上落了一丝阴郁之色，他憎恶道：“你不配说父神。”

　　此刻驭天见了我，欢快地朝我打招呼：“阿鹿，好久不见呀。”

　　我避开他，瞬移到容城的身旁，扶着他，看向对面的驭天。

　　“驭天，在涿鹿山之时你就设了局，为了毁了我的混沌之力，不过就是想让我今日没有能力与你一战。”我平静地说，“可是你想错了，混沌之力乃创世之力，岂是能轻易被夺走的呢？”

　　驭天脸色一沉，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我。

　　“你没有失去混沌之力？”他唤来他的坐骑，远离大地，踏上了那魔兽的背脊，冷哼道，“不过，即便你真有混沌之力又如何，你当本座当真害怕这劳什子神力，不论如何，本座今日必得毁了荒墟之石。”

　　容城捂住胸口，压抑着胸腔处的痛苦，低声对我说：“不可，荒墟之石乃天界之本，若要毁荒墟之石，就如同毁了天界。”

　　“我知道，我生来本就是为了挡住驭天的嘛。”我朝着容城嫣然一笑，这一笑几乎用尽了我毕生的温柔，“容城，照顾好自己。”

　　我一手推开正打算凝聚元神的容城，一手挡住驭天全数的法力。

　　混沌之力与蚩尤之力撞击的瞬间，形成了一道光柱直通上天，围绕住了所有的天魔两族之人，他们停下了手中的争斗，目光均落在了我和驭天身上。

　　“那是元蓿？”

　　“她竟还有混沌之力，这是怎么回事！”

　　“管她怎么回事，这么看我们有胜算了。”

　　驭天并未被我击败，他的力量与我不相上下，冷眼看着我，嗤笑道：“为了他，值得吗？”

　　我不语，只专注于自身的力量。

　　“阿鹿，你是无法杀了本座的，本座出世，毁了荒墟之石便是使命，无人能阻。”

　　“驭天，若是我以带着混沌之力的元神与你一同进锁神山，该是如何？”

　　容城听见我的话，微微一愣，他惊讶地看着我，仿佛对我知晓此事并不疑惑，此刻的容城，在摇摆，在犹豫，在迟疑。

　　“阿蓿……”他说，“对不起。”

　　我用尽力气，抓住驭天的双肩，想要将他沉入锁神山。

　　“不——”驭天在此刻终于知道我的用意，他怒不可遏地吼叫着，声音如惊雷一般滚动着，传遍了锁神山，“阿鹿，他明明知道你仍有此力，也知你需以自身元神才有可能将本座封印进锁神山，他在利用你，利用你！蠢货！”

　　我的元神逐步从体内溢出，紧紧附在驭天的身上，将他与我一同缓缓沉入，他在极力反抗，对抗着我的力量，可我仍是一寸，一寸将他按进大地。

　　疼，我的元神也同他一起一半进了锁神山，不知何物如刀一般切割着我，一道一道，此刻的驭天也同我一样痛苦。

　　“小鹿，停下来——”驭天眼中有泪光，他的脸色从未像今日这般难看，我知道他定然恨极了我，可是我的身后是容城，我更不愿让容城遭此苦难。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不让魔族之人再受雷刑之苦，你此前因此生了怜悯之心，为何如今却变得这般冷漠，与这天族之人一个德行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对阿衔说话一般，如同长兄在教导幼弟。

　　“你残虐成性，我不能让你留在三界。”我的全身出着虚汗，元神收到的折磨让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解了魔界众生的雷刑，说到做到。”

　　驭天突然放弃挣扎，一把拉过我的头，附在我的耳边，安详说：“阿衔是自愿的，我没有杀他。”

　　我的手一松，就在这刹那，驭天就要推开我的掌控了。

　　就在此时，我的背脊突来一阵猛力，将我和驭天瞬间打入了锁神山之中，我从驭天绝望的黑眸中，看见了发力之人。

　　容城。

　　容城为了将驭天封印，将我同他一同打入了锁神山。

　　我记起秋叶想要阻止我出门的时候，哭喊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仙君，不要去，锁神山不是仙君能待的地方，天帝修为远高于你，即便是以元神封印驭天，也不会受什么苦，可是你不同，你除了一身力量，并无其他修为，仙君你不能去！不能去！”

　　“傻秋叶，我若不封印驭天，导致这三界动荡，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秋叶摇头，声嘶力竭：“仙君，管他三界如何，秋叶不愿仙君遭此劫难，不要去好吗。”

　　连秋叶都能舍了三界苍生只为保我安康，可那个曾经我以为最是深情的容城……却出了最后一击，将我打入地狱。

　　原来他说的“对不起”，是这个意思。

　　在这一瞬间，所有来自锁神山内的刑罚落在我的身上，都没有我的胸口处的伤痛来得重，我落在了一片云上，随着它四处飘荡，此处无边无际，我无力地落在云上，没有一丝生机。

　　这么不知过了多久，驭天来到了我的身边，他自进了锁神山后，对我的态度无甚变化，仍是傲慢无力，十分爱嘲笑我，但自找到了我，就紧紧跟在我身边。

　　“以本座的修为，来此地不过是稍被限制，此处的刑罚根本伤不了本座分毫，可你看你，这般颓败，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你可知荒墟之石在何处？本座在这空虚之中晃荡了许久，就没有见到其他的东西。”

　　“你死了？说话呀，本座都跟你说了这么几日话了，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我目光空洞，躺在云上不愿理他。

　　“这鬼地方，该怎么出去，本座真是要疯了。”

　　“马上就要到立冬时节，若是本座不能出去，我魔族子民死伤无法计量，你就忍心见他们因你族人的残虐行径而死？”

　　“此前还说本座无心，谁人更甚？”

　　驭天见我不说话，虽自找没趣，却因为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只好还是一句接一句继续烦着我，但是他也同时默默帮我将每日的刑罚一并受下。

　　一日，驭天仍旧是在我身旁聒噪的同时，替我挡完了当日的刑罚。

　　“驭天，你不必如此，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将头别到一处，许久未出声，我的声音此刻十分沙哑，“对不起。”

　　他见我终于开口，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随之心平气和说：“小鹿，我俩都已经进来了，多说无益，天界之人应当知道这些刑罚对于本座而言造不成伤害，只是将本座禁锢在此罢了，如此不值当的事情，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我哑然失笑，咽下口水，呆呆地问：“那你觉得，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他耸肩。

　　“我们来此处，多久了？”我自进来起，就没有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时间流逝在我的脑中就如流水，一滴一滴落下，消失不见，似乎几日，又似乎有好多时日了。

　　“近百年了。”驭天坐在一旁，盯着远处也发着呆，“本座在此处的每一天都好好记着，等出去了，一点一点算账。”

　　我神思恍惚地点点头，说：“这么快就百年了。”

　　这些年……我没吃东西，从头躺到现在，竟然还好好的？

　　“驭天！”一想到此，我一个猛地坐了起来，拉着他狠狠摇了摇，“我们是不是死了！”

　　驭天被我晃得头疼，一手撑起半边脸庞，面无表情，嘴巴都不想张开说：“你们天族之人成了上神，无需沾五谷仍能好好活着，你一个天族人，怎么还没有本座明白。”

　　我，成了上神？

　　“等等，我何时成了上神，我化形不过万年，如何能成为上神？”

　　驭天瘪嘴，烦躁道：“有何不能，你封印了老子，本座！你若不升个级，本座堂堂三界最强之人，被一个小仙封印了，说出去不丢死人了。”

　　我默默噤声，驭天说得有道理，我于天界，可真是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