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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尘往事之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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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蓿,私通敌军,乃天界叛贼,应上诛仙台,受刑。”
天帝见容城执拗,也不劝说,定定看着我,说出了我的罪和罚。
容城将我护在身后,他的声音此刻又如往常一般温柔似水,说:“阿蓿,有我在,别怕。”
我心里虽并无甚怕意,但见容城如此护在我跟前,冰凉的心底重又暖了一些。
“求父神三思,阿蓿此前并不知道父神大计,彼时儿臣也在擎天台,若是要罚,儿臣当与阿蓿一同受罚。”
三公主见容城护我心切,刚开始愣在原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当反应过来后立刻哭喊着扑倒在容城的身边,向着天帝恳切求着情:“陛下开恩,阿城并无罪,可切莫牵连及他。”
阿城,这可真是亲昵,我心有不悦,奈何无法开口,遂用目光剜了她一眼。
“天帝开恩——”
众仙口中的开恩,不过是为了他们一向循规蹈矩,潜力无限的未来天帝,当今的太子殿下罢了,若只是我一人,此刻就应该在诛仙台上受刑了吧。
真是……荒唐,这些人明明在不久前还站在我的身侧,如今却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失去了力量,就该弃如敝履么。
“真是热闹。”
半空中传来一声空灵的声音,回音在九重天上久久不绝,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甚至还有半分喜悦。
“大魔头!”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他出现在此,我们竟都没有发现结界被破坏,驭天的修为何时到了这么高了。”
驭天,他还是从前的模样,身着暗黑色麒麟纹金鹤氅,脚踩透着琉璃光的短靴,骑着一头展翅足有两丈宽的魔兽,到了霓天殿的正上方。
容城将我再拉近了一些。
天帝容凛面色愈发难看,怒喝道:“容城,你还护着她,她刚醒驭天便到了九重天,若这二人没有勾结,这又算什么?”
“勾结?”驭天脚踩大地,眉头一皱,不喜道,“你这老头内心尽是些黑暗的想法,还说魔族之人心存恶念,本座以为这世间最大的恶念,就是你们九重天上的这些伪君子心中之念吧。”
“驭天,霓天殿还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本座想要如何,轮不到你管。”驭天挥手,打飞了上前要讨个说法的仙君,径直朝我走来,“今日前来,不过是要带走一人。”
他走到容城的面前,歪着头看着躲在容城后的我,抬手并勾勾手,说:“小鹿,过来。”
我摇头,我不喜欢驭天,讨厌他的自以为是,他虽性子直爽,可魔族之人的所作所为,也是真真切切为世间带去了不少灾祸的。
驭天雪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狠戾,仰天诡异一笑:“你在害怕,那我就替你把这里掀翻。”
在霓天殿的上空,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魔族战士和魔兽,落在地上后便开始见人就刺,魔兽见人便咬,一时间,霓天殿成了仙魔大战的战场。
在这关键时刻,容城开了漩涡,也不问我的意见,一把将我推了进去。
“照顾好自己。”他说完,投身于战场之中。
我却在一阵漩涡中,落到了一个安静的竹林,此刻我仍然被容城的仙法禁锢着,四下无人,我默默解开了困住自己的法术。
此处不在天上,处处有容城居住过的痕迹,他最喜爱的榆林之笔,最喜爱的河苑宣纸,还有我喜欢的九幽冥灯,这是魔界寻常之物,九重天不准众仙私藏异界之物,可我去魔界游玩时,最喜欢的就是看九幽冥灯,灯中藏有万物幻影,我对魔界的最初认知,就是从九幽冥灯中窥见的。
魔界的阿诚,在我留在魔界的多少年里,我记得这么个身影,他可能只在街角转身处,只在斗兽场的一侧,最后是擎天台的送酒学徒,我以为是我一直在靠近容城,如今才发觉,原来一直是他在朝着我靠近,这般荒唐之事,竟叫我遇见。
阿蓿,虽……
阿蓿,父神为逼我同三公主成婚,以你的罪罚作为筹码,可我不愿。
阿蓿,早日醒来吧。
……
我看见了他书案上的百张随记,句句阿蓿,字字未提及情感,却字字像是独白。
待到我回到天界之时,已经是七日后了,每一呼一吸,我都能感受到一股不同以往深厚的灵气,天帝与驭天一战,以身献祭,精元化作空中灵气滋养万物,而驭天则受了重伤,被打落回魔界。
容城登基,成为了新天帝。
我到玄真殿寻容城之时知晓了这件事,也知容城此刻定时没有时间能顾及到我,便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安静地等待。
“仙君,您已经不吃不喝几日了,仙君此刻修为并未大成,辟谷几日还行,时日多了总是遭不住的。”秋叶见我只在窗边打坐,如死人一样安静,总是来劝我几句,“如今殿下刚登基,还有许多魔界残党仍需处理,一时半会定是不会回来玄真殿的,姑娘不要等了。”
秋叶不愧跟了我许久,我并未明说,她也看出我是在等容城。
我等容城,是想跟他道歉,若不是我当日荒唐,对魔头起了一丝悲悯之心,就不会上前去帮他挡那一劫,若不是因此,先天帝就不会仙陨。
是我害死了他的父亲,我欠他一条命。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容城到了我的窗边,此刻的他身着天帝的至尊琉璃服,头戴玉冠,神色略显疲倦,见了我的模样,只微微叹了口气。
“事情多,我还以为你会在别苑等着我。”他坐到我的身边,给我端了一碗灵芝汤,“秋叶说你这一月都未进食,若是吃硬食,恐会不习惯,先喝点汤水吧。”
我欲言又止,端着他的灵芝汤一饮而尽,但马上全数吐了出来,一阵晕眩。
“你这是何苦,我教了你这么些年,难道不曾教过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
“等你修为大成之时,吃喝才不是必需,你如今断食,怕是不用去诛仙台都要仙逝了。”
“容城,对不起。”
“阿蓿,不要说对不起。”他用手轻柔地拂去我眼角的泪,安慰道,“万事万物,皆有定数,父神遭这一劫,本就是命里注定,你不必自责,我不怪你。”
明明是我犯了错,可容城安慰我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做错了。
是我错了,我在擎天台拢共不过待了几月,就对魔界之人生了怜悯之意,因为荒墟之石的天罚,更是对天界的众人生了一丝怀疑的种子,这就是驭天的高明之处,他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天族之人,又或许早已经知道我是元蓿,是天界寄予厚望的大战里他的对手,所谓的酒后袒露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引我入局罢了。
毕竟我就是这么个榆木脑袋,生来不愿多想,总认为所有人都如仙鹿族人一般至真至善。
驭天如此种种是为了魔族,天帝利用容城的婚约,是为了天族,本就没有对错,立场不同罢了。
容城如他父神一样,假若五百年后魔界再次进攻,他或许会如先天帝一般,宁愿舍身,也不愿让天族沦陷。
“阿蓿,我与驭天之间定然还有一场恶战,若是我……”他仍是执意将此前送我的云锦甲塞到我怀中,语气中有一丝嗔怪,对着我说道,“可不能再还给我了。”
“容城。”我拉着他的手,说,“我会陪在你身边,与你携手共战驭天。”
容城怡然一笑,轻轻点点头。
他不知道,混沌之力一直在我体内,并未消失,经过那一次的天罚,醒来之时我发现对它的掌控更上了一层楼,能够随时随地将其隐匿起来,我不愿他人因我体内的力量有无而对我喜爱或是厌恶,想过得更简单一些。
五百年的时间其间过得很慢,可真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后回想起来,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这些时间为了不让容城为难,我未踏出玄真殿半步,他如今是天帝,事情纷繁复杂,有的时候我半年才能见他一次,余下的时间我都用来练习操控体内的力量。
今日是驭天千年前与天界立下的决战之日,天界众仙在锁神山严阵以待,远古时期众仙与第一位关在锁神山中的罪仙恶斗后,集众人之力将其封印在了此处,自那之后,此处成了天界关押元神不会寂灭的上神之处,也成了天魔两族数次大战的地点。
秋叶踉跄奔到了我的房内,见我一身战服,就要出征的模样,一咕咚跪在了我的眼前,哀怒说道:“仙君,不要去!我在霁月殿听到了关于这次大战的消息,天帝存了以自身元神封印驭天的心思,可凭借他一人之力断然不够,此前若是仙君你有混沌之力,你一人就可封印驭天,如今你没有了这个力量,定会要聚积更多的仙君之力,方能封印住驭天,仙君,若你去了锁神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一人,以元神之力即可封印驭天?”
秋叶满面泪痕,她点点头,抬头之时看见了我眼中的一丝坚决,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不住地摇头。
“仙君……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