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序》月上尺素

13、前尘往事之魔界

　　“魔尊，就是这个小子，在斗兽场里砸场子，把我们好几头魔兽都打服了，关键是他打服了还不要，那几头魔兽整日在斗兽场哼哼唧唧要找自己的主子，就快要把斗兽场给翻了。”一个牛头怪恨恨指着我，鼻腔里哼哼几声，接着愤怒道，“这小子如今还穿着女装，我告诉你，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原来是因为这样把我抓来，在牛头怪告状之际，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若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魔界至尊驭天的宫邸擎天台，那座上慵懒倚在座位上，穿着一身华贵衣袍，肩上还有一只红眼貂的人，应当就是驭天了。

　　这……容城才跟我说了要远离驭天，这么快就见着面了，我还是赶紧扯个谎圆了这件事，日后再不来了。

　　我转身，化作来魔界的阿鹿的形象。

　　“大哥，斗兽场本就是凭力气说话，你的那些个魔兽不耐打，非要认我做主人，我如何能养得起这么多畜生？”我得赶紧回涿鹿山，容城一日不出，我这心里一日不安，便走到牛头怪旁，也学着他的模样向着座上的魔尊伏低，恭敬道，“魔尊明察。”

　　“牛头，你方才说是在涿鹿山抓住这小子，你。”驭天指着我，“你在涿鹿山作甚？”

　　切不能让他知道容城现在还被困在涿鹿山里面，我只好唯诺道：“禀告魔尊，小的过活不易，想着捡些叶子为家中大哥做一件衣裳御寒，这不马上到冬日了，我家大哥半身不遂，我作为弟弟，只想着能够为大哥做点事情。”

　　“涿鹿山，捡叶子？”驭天突然抬眼，正视我。

　　猛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甚是有趣，本座见你很是喜欢，怪不得那几头魔兽都要认你作主人，牛头，你把那些个魔兽绑了送来擎天台，日后这小子就为本座驯兽。”

　　牛头怪见魔尊收了魔兽，很是欣喜，伏地大谢道：“多谢魔尊，属下这就去把那些兽送来。”

　　牛头怪一溜烟跑了，我留在原地，有些恍惚。

　　“成为本座的御用驯兽师，你不乐意？”

　　“属下不敢。”我说，“但……”

　　驭天得意笑道：“那是自然，放眼望去魔界谁人有这般好命，能当本座的驯兽师，别说一件衣裳，你要是能哄得本座开心，日后便是整个魔界的衣裳，都任你挑。”

　　于是我稀里糊涂地，被软禁在了擎天台，当起了所谓的驯兽师，最让人烦恼的是在擎天台内我不敢使用仙法，据说整一座擎天台都在驭天的感知范围，若我一施法，他定然会发现我是仙族的身份，而天魔两界商定的大战时间还在千年之后，我可得好好地保全自己，然后寻一个时机出擎天台，溜回九重天。

　　我苦恼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日顶着个黑眼圈到了兽笼，那十几头曾被我暴虐的魔兽见了我，突然开始躁动，要不是有东西拦着，此刻早已冲出来跟我贴贴来个友好交流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

　　我怒吼一声，小东西都安静了下来，兽笼还有上百头其他的魔兽，见这些小东西如此听我的话，很是不理解，哼哼嗤嗤，似乎在嘲笑着听我话的魔兽。

　　“你有意见？”我大摇大摆走到看上去最凶的一头兽面前，举起拳头，狠狠道，“不服？”

　　这魔兽长得十分丑，与不周山里头魑魅魍魉四兄弟的老幺长得有点相似，阔宽的耳朵大张，浑身是透着黝黑亮光的毛发，形似狮子，强悍威猛，眼睛看上去倒是清澈如井底水，周遭自带一线烟云，除却这一点奇哉怪哉，总体看上去不过就是一头壮硕的大眼兽嘛。

　　他用头撞着门栏，四脚在地上用力打着，扬起了许多灰尘，呛的我直咳嗽。

　　“出来出来。”我最不喜有畜生质疑我的力气，侧身上前就把闸口拉下，厚重的门缓缓落下。

　　“小子，那可是魔界最凶猛的恶兽狻猊，你……”

　　“还是魔尊亲自去费了老些力气才抓回来的！”

　　“要是放了他，恐怕得踏平这擎天台……”

　　身后传来几声嘈杂的人声，我偏偏头，瞪着大眼兽，轻蔑道：“来，要是你能打得过我，我就放你离开。”

　　我愿意来魔界，主要的原因有我很喜欢这种打一架就能分个高低，全然没有其他我琢磨不透的东西在，况且私斗在天界可是明令禁止的，我空有一身力气发不出去，对着虚空石头砸，属实无趣。

　　这场打斗似乎持续了一天一夜，最后，我爬着站起来，用手抬起自己的右脚，狠狠踩在了大眼怪的头上。

　　“你，输了！”

　　周遭静寂无声，我这才见四周原来多了这么多人，将我和大眼怪围得水泄不通，后面还有我的小兽们被人群遮住了时限，无奈下蹦蹦跶跶，想跳起来看我。

　　魔尊驭天从人群后走来，四周之人在顷刻之间就为他腾出一条宽阔的大道，他眼里泛着狂热的光芒，见了我就如同见了自己的家人，双手在我肩膀两侧重重拍了两下。

　　“本座果然眼光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我虽赢了大眼怪，但是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挽好的发髻散落，很是凌乱，但为了维持在驭天心中的形象，我猛吸一口气，大声回：“禀魔尊，我叫阿鹿。”

　　驭天欣喜点头，道：“小鹿，虽然你差点把本座的擎天台都毁了，但能驯服狻猊，真是好样的。”

　　他举着我的手腕，转身面对着他的臣民，高声道：“以后尔等都得尊称小鹿叫一声大人，听见了吗？”

　　四周的朝拜之声如泉涌：“小鹿大人……”

　　饶是我这样头脑简单之人，还是傻眼了，这驭天是如何能做到把自己的敌人放在身边不自知？

　　我默默在自己的房里休养了几日，这几日，魔界的人们不停地给我送来了各种各样好吃好玩的东西，日子倒是过得舒坦，但我仍然记着还在涿鹿山的容城，心里想着只要我修养好了，定偷偷潜出去。

　　心里的如意算盘没打多久，我身子一好，就见驭天冷不迭出现在我的房内。

　　他踱步一圈，看着穿好鞋就要出门的我，说：“你这是要去哪？”

　　“回……回魔尊，属下倦怠了这么几日，想着赶紧去驯兽场替魔尊驯兽，不辜负魔尊的信任。”

　　他蹙眉，很是厌弃，道：“你这在哪学的天界那帮劳什子的做派，在这擎天台，你愿意做便做，不愿意做本座也不会强迫你。”

　　我傻呵呵一笑，挠挠头。

　　“本座也曾有一个弟弟。”他转身的时候，小小声说了一句，“可惜。”

　　我铆足劲想听清他后面的话，可惜还是没能听清，难道这小子是因为我当日说要给大哥做衣裳，触景生情，才对我侧目相看？

　　心底一虚，转瞬我又给自己想了个台阶——我本身也没有说谎，我在化形之前确实也有个大哥，只是这个大哥现在还没能化形，我偶尔回族里看看他，他也不怎么理我，后来还被魔界的人追猎，虽保了性命，但真真是伤了两条前腿，到现在还在养伤呢。

　　于是我代入大哥的角色，一把揽过驭天的肩膀，拍拍胸脯说：“放心，我们的大哥和弟弟都会好好的。”

　　驭天嘴角微抽，抑制住了一掌把我拍飞的心，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魔尊驭天最不喜欢旁人的接触，此前一不小心碰了驭天的魔界之人，坟头草都有一尺深了。

　　到了驯兽场，现下场中的百头魔兽见了我，乖乖地就要翘起屁股让我摸，让我骑，就连前几日差点要了我的命的狻猊大眼怪，见了我也将目光低了下去，这可比在天界答对题有成就感多了。

　　“魔尊，您驯化这般多的魔兽，是为了什么呀？”

　　驭天抬眼，嘴角有着微微的笑，反问我道：“你觉得呢？”

　　半日后，我带着十余头看着十分像牛的魔兽，将擎天台中所有的耕地花园中的土都翻了一遍。

　　驭天的嘴角又开始，抽动了几下。

　　“你以为本座驯化这些魔兽，是为了种地？”他看我一脸真诚想要等着他的夸奖，在我脸上找不到半分戏弄他的神情，竟然还真的夸了句，“好，好得很。”

　　“哇，那真是太好了。”我一拍手，笑眯眯问，“不若我带着这些个小东西，把魔界的地都翻一遍？”

　　心想着，只要能出擎天台，我就能使仙法回去了。

　　驭天惨白的脸上难得又起了一丝波澜，他摇摇头，一字一顿说：“不必了，你只需在擎天台让本座开心就行。”

　　我跟在驭天身后狐假虎威了好几日，终于发现了这个魔头的一丝不对——他不开心，非常不开心，若不是我偶尔发挥在人间混迹时的混子精神讲几句笑话时，他勉强给我回应一丝笑意，其他的时候，板着的脸比容城还要更甚几分。

　　终于我没忍住，在一日他邀请我饮酒，我劝他喝了一大缸后，问出了口：“魔尊，你为什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