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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尘往事之涿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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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剑灵伸出手,布满皱纹,干如枯槁的手掌中间现出一团幽幽的蓝光球。
“万忆珠,能恢复你的神识,记起所有的事情。”他咳咳一笑,神秘道,“这可是个好宝贝,九重天如今再不可能有这个东西了,你可知为何?”
我摇摇头,但很肯定地说道:“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万亿珠乃上古神器,你若是妖魔之流,绝不可能驾驭它。”
“那是自然。”他道,“我从来就不曾说过我是妖魔。”
“那你为何会被关押在锁神山?锁神山中全是罪仙,如果是妖鬼魔之流,应该是去诛魔塔。”
温剑灵毫无波澜的脸上终是泛起了一丝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转而又是一副不见息怒的模样,柔声道:“以往种种,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蓝光现,一股强大的暖流冲击着我的身体,一缕缕气息随着蓝光进入我的脑中。
往事现,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脑子受损,而是因元神有损失了情识,忘了此前纠葛的所有往事。
一切的一切,都得要从最开始的时候说起。
七万年前,魔界异军突起,在年轻的领袖驭天的带领下,击败了天界众仙,彼时魔界占据四海八荒近半之地,那个时候的九重天,并不似如今显贵,在魔族的打压之下,愈发萧条败落。
而我,就是在这样的暗无天日的时期生的,仙体为鹿。说到这里,我修行的时间不长,但是进步惊人,化形时间不超千年,且化形之初就掌握了混沌之力,当时的九重天,均将我视为重振天界的……明日之星。
先天帝容凛之妻抚音艳绝四方,是天界万万年少有的司音仙君,与先天帝膝下仅有一子,那就是容城,容城长我一千岁,在我化形之初,先天帝就交予了他一个任务——带我征战魔界。
彼时我性子顽劣,不似现在这般沉稳淡薄,虽有着能劈天盖世的神力,却收不住一颗只爱玩闹蹦跳的心,为了驯化我,容城费了不少的心思,奈何礼义廉耻均不能让我沉下心来学习战法,我仍是随性子,在九重天待几天腻烦了,便三界乱窜。
元蓿的名字就是容城为我取的,可我并不喜欢,甚是文静,于是当我窜到魔界时,我就称自己为阿鹿,很是直白,魔界在斗兽场立下百场胜绩之人便是我,等我到凡间,又自称阿元,凭借这一身好功夫,好几任皇帝都意欲招我进朝堂。
唯独我在天界之时,只能做安静好学的元蓿,容城总能想着法子给我上课,武有章法,书有纲领。
“武斗还需什么章法,我一拳他一掌,不就是拼谁人的力气大吗?”
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即便盯着容城那般美的脸,也忍不住他在我耳旁说的众多枯燥乏味的知识,便问出了口。
他那张比先天后抚音还要好看上三分的脸微微皱起了眉头,拉着我的手让我安心做下,声音稳重,缓缓为我解释道:“阿蓿如今不过寥寥几千岁,混沌之力随着你心智的不断成熟也会逐渐壮大,你如今之力,虽能单斗得上百魔兵,可还远不是驭天的对手,光凭蛮力是不可取的,我交予你的这一卷兰荆经,会让你能够轻易看出对手的弱点。”
我嘴快,说了一句:“殿下知道这般多,还不是打不过他。”
在容城对我教习的数千年里,第一次沉下了脸。
他脸上的悲哀之色,让我见了十分心慌,我不愿学习并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学,而是容城以前还会与我讲些我感兴趣的事情,可如今总是一板一眼,着实枯燥无味……归根到底,就是我不喜欢没有笑容的刻板容城。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愤愤解释一了句。
“驭天与父神定下的决战之日在即。”容城肃重说,“可这九重天上,能堪当此大任的人不是作为太子殿下的我,而是你。”
见到容城认认真真盯着我的模样,我心里的憋屈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他叹口气。
“既然你不喜书卷中的内容,那我便带你去一个地方。”
万物始于混沌,起初四海八荒均是一团混沌,直到初代天帝开天辟地,将混沌劈开,混沌钟清澈轻灵的物质往上升,变作了天;而浑浊沉重的物质往下沉,便成了地,天地遥隔九万里,各自养育出了生灵。
我的力量是混沌之力,据说是初代天帝开天辟地之力,可为何是我得了这一脉力量,三界之中无人可解。
“驭天之所以所向披靡,无人能敌,是因为他体内有蚩尤之力,这是涿鹿山,也是驭天出生的地方。”
容城带着我腾云驾雾,耗费了三日时间才到了一座海中仙山上方,虽说我仍能感知到一丝充沛灵力残留,可数十座山头山火经久不息,零星闪动。
“驭天得了涿鹿山的蚩尤之力,然后毁了涿鹿山?”
容城点点头。
我大为震撼,感叹道:“驭天现世已近万年,如今这火星仍在闪烁,足见蚩尤之力的强大。殿下,你们虽一直说我有混沌之力,是他的对手,可是我觉得……”
我觉得我不敌,可是我不喜见容城眼里有失望的神色,仍是强颜欢笑道:“但殿下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让那小子得半点好。”
“油嘴滑舌。”容城被我逗得浅浅一笑,我沉浸在他的笑容里,竟离了神,上次这么见到他的笑,还是好几百年前了。
我自化形后,就住在容城的玄真殿,容城自那时起便教我做菜烹茶摘花,我对这世间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容城,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由容城带领,在容城这般讲礼数的教诲下,我还是生出了一丝反骨,我每每偷着去魔界,去凡间,都避开了容城,说来也是奇怪,他对我甚是放心,这么些年即使我隔三差五就消失一回,再回玄真殿,他仍是不咸不淡,为我做菜烹茶摘花。
我心里知道我喜欢容城,这丝情感不像我在懵懂之初对族群中最强壮之人的喜好,而是另一种,久久不见心里空落落,见了喜上心头,如有小雀在我心里乱窜,他做的每一道菜,每一盏茶,每一朵花,都化作了这份喜欢落在我的胃里,眼里,心里。
“阿蓿。”容城挥手,海上现出一叶孤舟,“落吧。”
我半倚在小舟里,闭上眼睛,火光化作灵气直冲而来,脑门就像是开了次光。
“要是涿鹿山没有被焚烧该多好,此处灵力充沛,即便是被毁成了这般模样,也还有冲天的灵气,实在可惜。”
容城远眺星火点点的残山,出神道:“倒是也不必可惜,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涿鹿山本就是驭天应得的命数,若不是他,涿鹿山封闭不对外,上古之神早有知道涿鹿山,却遍寻无法,寻到也没有进山之缘的境遇。”
我无法理解,涿鹿山乃仙山,为何会是一个万恶的魔界之人的命数?
“万物相生相克,蚩尤之力虽强大,但也不是没有抑制之法的,相传在混沌初开之时,便预示了蚩尤之力,有涿鹿戟,如果能寻到这个兵器,再加上你的混沌之力,或许能在大战中有一线生机。”
“涿鹿戟?殿下的意思是在这被燃尽的山下?”
容城点点头,他转向我,在怀中拿出一小锦盒递给我。
“此乃父神在我降生当日,于蛮荒之海中寻到的一个宝物,名叫云锦甲,身着云锦甲之处,刀枪不入,可抵御世间任一武器,不过此宝只有半人身大小,就赠予你罢。我今日去寻涿鹿戟,若我回不来,日后还请你多担起天界的责任。”
这话听着不对,我拉住他的袖子,问:“为何我不能同你一起去?”
我承认我虽用起蛮力来比容城狠戾不少,可论起智慧,却从来都是望尘莫及,所以我时常在想,我与容城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此长彼短,相互补足。
“我能,跟你一同去吗?”
我想保护你,容城。
他又一次难得地笑了笑,眼中满是坚定的神色,摇摇头,那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们不能同时犯险。再说了,若我回不来,阿蓿日后便不用再上枯燥的经文诗卷,岂不乐得自在,不过日后若去了魔界,记得得避着驭天;若去了凡间,记住不要误了凡人的命格。”
原来他都知道。
我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待回过神来,容城已经飞身进了涿鹿山。
“殿下,你一定要回来,我保证日后再也不偷偷去魔界和凡间了,只要你好好地回来……”我跪在漂浮的小舟上,学着虔诚的人,向着四方许下心愿。
我在涿鹿山旁守了一月,从初秋等到了深秋,海上是不是飘来几片黄叶,像是枫,又比枫叶要细窄许多,我收起一片片叶子,想着等容城出来了便用海上的枯叶为他做一件外衣,金黄金黄,肯定很漂亮。
我最终没有等到他,一股红色的旋风凌厉刮过,将我拢在其中,只感到一阵窒息,再一睁眼,竟是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