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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乐土冥巢(四) “逢冰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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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下淡淡银辉,弯月下的一片竹林波涛汹涌,竹梢上盘腿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佝偻的身影如游魂一般从远处飘近,贴近了男人身侧,垂首恭敬道:
“您回来的事,怨首窟几个鬼首皆已知晓。”
说话间双手递上一副银质的面具,青鬼将头愈发低了下去,余光看着男人鬓发飘摇的孤寂背影,低声道:
“主子,您的头发……”
仇无意接过面具戴上,银质面具冷肃,只露出面具后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微风吹拂,扬起男人满头的银发,银发如雪,仿佛载了千年的冷寂。
“无碍。”仇无意道,这几日他用灵息将药毒从身体里逼出,毒素多藏在发丝之中,随着毒素被祛之体外,头发也自然而然变了颜色。
“可知鬼首们的动向?”
“玄魄设了敕令,在怨首窟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加了许多看守,说要保护“邪神”安全。渔火、金三众正派人调查您的踪迹,顽仙终日泡在酒池肉林之中,对此事并不过问。”
仇无意冷笑,“保护邪神?你哥很忠心啊。”
青鬼脸色微变,急忙道:“尊上,我去把他叫来,我哥亲眼见到您,必定会回到您身边继续效力!”
“怨首窟现在的主子不过是个傀儡,玄魄向来不甘委身于旁人麾下,若你哥真舍得回来,我倒看不起他。”
仇无意的目光发冷,刹那间竹林里阴风号哭,狂风肆意摧残着整片竹林,而仇无意所在的那一棵竹子却依旧笔直伫立。
男人的神色阴翳,“若他愿意服从于我,我自然像以前那般待他,若执意反叛……青鬼,你会站在哪边?”
青鬼早已见识过苏醒以来仇无意的实力,两百年的药浴非但没能抑制住他体内的邪性,甚至让他变得更为可怖。
如果不是需要尽快重整他在怨首窟的势力,仇无意断不会对那些叛徒这样客气。
怨首窟众人向来青睐强者,青鬼跪伏在仇无意脚下,双手青黑的指甲重叠在一起,额头紧贴于手背,沉稳道:
“属下对主子的忠心,数百年来从未变过,若玄魄执迷不悟,请尊上让我亲手了结他。”
青鬼与玄魄自小长在一块儿,对于玄魄的争强好胜,青鬼再清楚不过。
若是由仇无意惩处叛徒,那将会是一场无尽折磨的炼狱,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死亡反倒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解脱。
“好,好。”
仇无意眯起眼睛,将手掌贴在青鬼发顶,灵息顺着贴合的地方源源不断汇入青鬼的身体。
青鬼瘦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佝偻的身躯愈发无法直起,因为承受不了如此磅礴的灵力而痛苦地呻/吟。
等到一切停息,仇无意轻抚着瘫软在地上的青鬼的头发,仿佛抚摸一头驯服的宠物。
淡淡的声音自青鬼头顶传来:
“玄魄的修炼向来高你一筹,本座给你的力量,可让你免受他的压制。”
青鬼哆嗦着从地上爬起,闭着眼睛用脸颊在仇无意的手掌上轻蹭,毫不掩饰神情中的迷恋。
青鬼喜欢这种感觉。
与他爱争强好胜的哥哥不同。他热衷于匍匐于强者膝下,享受自己被主宰的快感,被瓜分、被利用也好,他不属于他,他的一切都是他送给眼前这个男人的祭品。
青鬼目光中尽是虔诚,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仇无意的眼前,小声道:
“属下爱尊上胜过爱自己。”
仇无意听到这话,居高临下地审视了青鬼片刻,嘴角衔了一抹残忍的笑。他抬起一只脚踩在男人的面上,用脚底重重碾过男人的嘴唇,
“你的爱对本座而言不过是废品。”
“在那位眼中,尊上的爱也是如此吧。”青鬼大着胆子说道。
但转瞬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掐住脖子从地上提起,仇无意的手上用力,直到青鬼憋得青紫的面颊不可抑制地被泪水糊满。
仇无意与沈万阙在巷中谈话时,青鬼一直守在不远处。
他见过这个男人毁灭性的爱,也见过两百年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沈万阙是怎样被他抱在怀里,仇无意的爱太极端,总是与杀戮、强迫密不可分,只有他青鬼愿意承受。
可仇无意冷笑一声,竟然要就此杀了他:
“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座不必留你了。”
青鬼难受地抓住男人的手臂,感到自己的眼珠就快要从眼框里爆出,他用尽全力,从牙缝中溢出最后的话语:
“尊……上……难……道……你……不……想……,让……他……真……正…………爱……上……你?”
仇无意停下用力的手,将他从高空丢下。
青鬼死里逃生,蜷缩在地上,将头仰到极致才能看到上方的身影。
迎着飒飒风声站在竹林之巅的,
是鹤发阎罗,
是他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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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冰兄!逢冰兄!”
一大早房门就被敲响,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映在门上,从门外传来苏忆小声的规劝:
“开阳君,你别吵我师尊睡觉。”
苏忆一把扯住舒不亦的衣袖,双手并用要将他往楼下拉去。舒不亦整个人扒在门上,任他如何又拖又拽,就是不从沈万阙的房门前移动分毫。
舒不亦的大嗓门从二楼传遍整座客栈,
“听说你昨晚去会小情人了?珏月,你开门啊,你躲在里面干什么,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小情人?”
门被从里打开,男人只穿了件单薄里衣,靠在门上看着一脸好奇往屋里张望的舒不亦,头痛道:
“开阳君,你有何贵干?”
舒不亦从沈万阙身侧挤进屋中,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逢冰兄昨晚上赶我们走,原来是要金屋藏娇啊,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呃,美人呢?美人呢?”
沈万阙颇有些无奈地站在原地,任他翻来翻去,最后竟拿起了沈万阙那件胸前破了个大洞的外袍。
舒不亦将那洞撑开,整张脸嵌在洞里,转身瞪大了眼睛同沈万阙道:
“逢冰兄看起来斯文,没想到办起事儿来这般野蛮,这衣服……怕是不能再穿了吧?”
“你胡说!我师尊要是真做了那种事,我们就在隔壁,怎么会丁点儿声音都没听到?”
苏忆生气地反驳,却让一旁的沈万阙忍不住扶额。
那种事?
他和仇无意昨晚确实是经过了一场搏斗,但真的只是男人之间正常的切磋啊。
“哎呀,”舒不亦把那袍子往床上一扔,爽快道,“逢冰兄,我知道你害羞,未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呢,你说是吧?”
沈万阙见他认定了自己金屋藏娇,懒得和他再纠结下去,笑着走过去,将那衣袍从他手里拿走,使出了“下次一定”大法。
“好罢,下次,下次我定让她来见一见开阳君。”
这话一出,沈万阙与舒不亦面上都一派的笑意,倒轮到苏忆震惊了。
这小少年暗自垂下脑袋,左想右想都没想出来自家师尊是何时有的相好,嗫嚅几下,终是未问出口。
打发了两人,沈万阙换上新袍,走到窗前朝外看去。
客栈二楼的窗子临街,举目望去,街道上躺着的尸体较昨日又添不少。
洛家村此难,不怪督察府的将士们无力查办……沈万阙的目光转向远处,城北后山上瘴气环绕,已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想必那作祟的妖物,也到了出巢的时候了。
沈万阙走下楼去,堂内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汉子,正拿着帕子擦拭佩剑。
没有不爱惜兵器的将军,待到余光里出现一片衣裾,李常安才察觉到沈万阙的到来。
“月先生可休息好了?”
李常安用拇指磨过剑身,将剑收入鞘里。抬眼朝沈万阙望来。
“事不宜迟,我们不如即刻就往城北后山行去。”
沈万阙在看到山上的瘴气后,并不打算让督察府的人与他同行,道:
“这山中藏有妖邪,还请将军们先行离去,此事后续,交由飞剑阁查探便可。”
陈鼠轰地站起身来,“你这人,难不成要我们空手回去交差不成?”
“你们不愿回去,若是遇到危险,可是就回不去了。”
苏忆早看他不爽,这些将士常年舞刀弄剑,又怎知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妖邪分毫。
“可,可我哥怎么办?我还没找着我哥,我不回去!”
“陈鼠。”李常安喝住他。
“大哥!”陈鼠急得直瞪眼,一双小眼睛瞪成了两倍的大小,“说什么我也要去……不然我有什么脸面回到家中,见我阿娘?”
沈万阙将几人神情收入眼中,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友。以他的灵力,这世上应当难有妖物是他的威胁,此次带上他这小徒儿本已足够让他分心,再带上这几个没有半点儿修行的汉子,岂不是要像照看婴儿那般将他们盯着?
“也行,李将军不必为难了。你们随我去村北,若有任何危险,我便驱动灵息将你们送回。”
“不必劳烦月先生,”李常安朝他拱手,又转头看向堂中众兄弟,说道,“我等虽是粗人,但并非不明道理,更不愿成为月先生的拖累。陈鼠,方诚,我们即日便返程,多调些人手来,将这洛家村的尸体处理了罢。”
沈万阙对此结果自然欢喜,陈鼠等人亦不敢违抗军令。
李常安走到沈万阙面前,微微低头,眉眼深邃投下暗影,他看着眼前清俊不俗的男子,自然看到了后者眼中冰雪消融过后的灼灼笑意。
沈万阙的五官生得清冷,疏离感极重,但几日相处下来李常安并不觉这人冷漠。尤其此时,近看那一双狭长眼眸,竟觉得其中宛若生着一团漩涡,人的目光一旦坠入其中,便越陷越深去。
“还属常安是明白人。”沈万阙笑道,本来准备捏几道符重新分发给他们,此时也不必多此一举。
李常安看着他,蓦地有些舌头打结,
“这几日有劳月先生了,我与兄弟们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