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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乐土冥巢(三) 死在我怀里 ...

  •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使用灵力。

      仇无意侧身躲过那一记擒拿,目露狠意,反手要将男人的手腕抓住,却见沈万阙目光一凛,半空中将手收回,就着力道一抬手肘,砸在了仇无意的脸上。

      仇无意被这一击打中,上身后仰,而后冷笑一声,仗着他在上沈万阙在下的姿势,猛地跃上床,双膝微屈将男人的腰部死死钉在榻上。

      沈万阙痛得猛一抬脖颈,他便一手攥住男人后颈用力按下,逼得沈万阙不得不侧脸紧贴着床榻,
      “你的命是本座给的,只不过晚点来取走罢了。”

      沈万阙呼吸不畅,脖子上青筋暴起,藏在白皙的皮肤下面很是扎眼。

      他眉眼上挂满寒霜,正要怒骂,就见仇无意一手扯断了他用来系铃铛的红绳,将他的手腕粗暴地扯过来用红绳反绑在背后。

      男人身高腿长,压在他的身上投下暗色的阴影。

      沈万阙挣扎不脱,倒在榻上无法动弹,这红绳不是俗物,乃是专用来限制修炼之人灵力的刑具,可仇无意似乎忘了……
      这等灵性的宝物一旦认了主,是断不会伤到主人一分一毫的!

      这边仇无意自以为胜券在握,退开半步欣赏床上男人凌乱的模样,好整以暇道:
      “我为你而来,你亦在等我来,这叫什么,双向奔赴?”

      沈万阙嘲道:

      “什么时候双向奔赴也能用在仇敌之间了,您老怕是睡了太久,跟不上时代了!仇无意,你自以为能主宰万物?不过是个不甘被人遗弃,大吵大闹的可怜虫!”

      沈万阙这番故意挑衅果然惹得男人盛怒,不待后者反应,沈万阙手腕上的摄魂铃便如游蛇一般自动松开,他一个闪身脱离了床榻,瞄准了窗户窜去,纵身从二楼跃下。

      仇无意自然不可能轻易将他放走,紧跟着跃出窗户,眨眼间便到了沈万阙身旁,五指成爪抓住男人的衣襟,眼眸因怒火而暗光涌动。

      “两百年了,忘了怎么服软了?呵,本座不介意再教你一个十年!”

      沈万阙见情况不妙,两指并拢汇聚灵力,朝着男人的方向一划,他胸前的衣襟便被整整齐齐割开,两人的距离霎时也拉开老远。

      逃也逃不掉,但两人若动用灵力大打出手,势必会使得方圆百里的百姓被波及,沈万阙念头一转,趁着两人保持了距离,出言道:

      “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徒弟,这般对师父大打出手,简直不敬。”

      仇无意仿佛听见了个笑话,“你那徒弟的魂魄,早就被我吃了,你只须记得现在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调/教十年养出来的奴儿。”

      沈万阙当他口中“主子”“奴儿”的全然是放屁,若那十年间原身真被调/教成了一个玩物傀儡,又怎会反将他一军,让他落入两百年的混沌与囚禁之中?

      有意不被仇无意牵着话题走,说道:

      “可我记得我那徒儿身负血蛊,不定时便会发狂伤人,洛阳村死伤无数,如今看来也并非是因为瘟疫……仇无意,你要寻仇,我已在你面前,你何必伤及无辜?”
      言下之意,是说这洛阳村中的怪事,是仇无意因血蛊发作而造成的惨剧。

      仇无意杀过的人岂止用一个村来计数,对此丝毫没有解释的兴趣,只是因为男人这步步为营、引他入套的模样而心中不爽,威胁道:
      “你可知我立刻就能抓你回怨首窟,怨首窟折磨囚犯的法子,每年每天都不用重样……”

      是,怨首窟折磨人的法子他听说过许多,但问题是……
      沈万阙笑了笑,
      “没猜错的话,这两百年里,怨首窟早就易主了吧?”

      此话一出,仇无意果然眼神一变,“你从哪知道的?”

      怨首窟易主的事儿虽是事实,但现在的那位……不过是个傀儡,真正对他构成威胁的是怨首窟内部早已洗牌的权利网络。

      沈万阙见被自己说中,继续道:“我可以对外说祸伏已经被我除去,而你可以继续以仇无意的身份待在我身边,只要你不作恶,你就是我飞剑阁的弟子。”

      他不像所谓的正派一心想要除去仇无意,在沈万阙心里没有绝对的敌人,既然此时仇无意与他能够好好说话,在他看来仇无意这种难搞的角色,能化敌为友是最好。

      仇无意看向他的目光晦暗不明。
      “你就不怕我反过来卧底飞剑阁,把你两百年前做的事儿还到你身上?”

      “不怕。我相信你是好人。”

      沈万阙空口说白话,这天底下的人谁都可能是好人,但他仇无意……绝无可能。
      况且以仇无意的能耐,要想摧毁哪个门派,何须用卧底这般曲折的法子?

      祸伏自出生起就被称为是天煞孤星,当初有算命的说他将来会主杀戮,易偏执,如今看来,分毫不差。

      好人?仇无意像是听了个新鲜话儿,笑起来,一张被药汤侵蚀得乌黑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

      “当初将你锁在地牢,用钉子一寸一寸钉在你骨头里,在将伤口处浇上热糖,引来成群蚂蚁噬咬。将你丢进水缸任由食人鱼围猎……诸多刑罚,可都是受过我的默许,怎么,你却觉得我是好人?”

      沈万阙点点头,反正那些记忆他通通没有,如今唬起人来是半点压力也没有。

      “你倒是会说几句好听话。”余光瞥见出来巡视的督察府等人,仇无意一把将沈万阙拽进暗巷,两人面面相觑,竟然没了起初那般剑拔弩张的氛围。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回来我身边,过往那些我可以既往不咎。二是接着与本座为敌,等着某一天被本座生吞活剥。”

      沈万阙后退两步,脊背抵在了墙上,目光定定望着面前男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哥们非得这么极端?他可没有给人当牛做马的癖好。

      合着原身封印了他两百年,自己就得卖身为奴来偿还?

      沈万阙见他不仅不上当,还有要把自己往沟里带的趋势,目光闪烁道:

      “暗恋哥的那么多,像你这样穷追不舍得倒是头一个。喜欢哥就直说,别等到哥是别人的了,你偷偷在夜里喝闷酒伤情。”

      这本是他的一句调笑,可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穿过他头发,轻轻扣在他后脑勺上,两双眼睛在黑暗里对视,仇无意的凝视那样专注,好像要从沈万阙眼睛中那一潭池水中看清自己。

      “怎么,真爱上哥了?”沈万阙被迫同男人如此贴近,心中忐忑,不自觉攒住了拳头,随时准备挥出去。

      仇无意忽地抱住他,力气大到仿佛要将他揉碎在怀里。而后撒开手,冷笑着说:
      “本座钟意的东西不多,像你这样的,从未入过本座的眼。”

      “?你说谁是东西?”

      仇无意的目光如钩子,紧紧抓住沈万阙那双天生冷酷的眼睛。

      沈万阙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要知道,原身和祸伏那十年里发生了什么,让这个被世人厌恶的魔头,在他面前呈现出一种迷茫而混沌、矛盾到极致的特质。

      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李常安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察觉到动静的督察府士兵发觉沈万阙失踪,全部出动,到街上来寻找沈万阙的踪迹。

      仅是目光错开的一瞬间,再回来时,仇无意的眼中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戾气。
      他贴近沈万阙脸庞,低声道:
      “明日午时,村北后山,有你想看到的东西。”

      不待沈万阙回应,便猝然扣紧了他脖颈,仇无意看着男人在自己手中渐渐呼吸不畅,对他没有反抗的行为很满意。
      “终有一天,我会亲手取了你性命。”

      沈万阙被压迫在墙壁上,被迫仰起下巴,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

      沈万阙将头抵住男人的额头,胸膛猛地撞上他的,怼得仇无意的身体猝不及防朝后仰去。

      短暂的混乱使得仇无意擒住沈万阙脖颈的手一松,呼吸得到自由的沈万阙先是大口喘了喘气,紧接着右手用力攥住仇无意的领口,趁他身形不稳,将他狠狠摁在对面的墙上。

      “你喜欢我。”沈万阙的语气笃定,他保持着和仇无意额头相抵的姿势,两人面庞极近,近到给人一种将要吻上的错觉。

      “别装了,你不恨我。死在我怀里,你死得其所,你是这样想的是么?”

      仇无意的眼睛发红,里面却全是狠意,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宽厚的肩膀也一瞬间有些瑟缩,他怒道:
      “笑话,笑话!”

      仇无意别开目光,面庞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这样的躲避却让沈万阙愈发肯定了一些事情,他不理会仇无意的抗拒,继续说道:

      “你也没想到你会活着再见到我吧?我将你的死当作正义,”沈万阙的手指移到仇无意心口的位置,“你这颗麻木不仁的心,因为第一次感觉到心痛而激动,是么?你其实很开心?你喜欢我,不然为什么它跳得这么快?为什么为我疗愈伤痛?又为什么在怨首窟内部混乱的现在,到这里来见我?”

      “混账,住嘴!”
      仇无意勃然大怒,一掌将沈万阙挥开,与男人一派清明的目光对上,自己浑然如戏子小丑般可悲。

      沈万阙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仇无意因愤怒而剧烈地喘气。
      真可怜啊,沈万阙看着他,心里想着。

      心中在洞悉了仇无意的混沌之后,除了同情再没有别的情绪存在。
      无论是两百年前的沈逢冰,还是如今的他,从始至终对这个残忍暴戾的煞星都只是怜悯。
      或许这种怜悯,在沈逢冰忍受着怨首窟酷刑时依然存在。

      心中无爱的人想要爱谁,难道不是已经注定要以悲剧结尾?

      仇无意的怒意一发不可收拾,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嫉恨后者为何如此冷静自若地目睹着他的痛苦。

      “呵……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

      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神,在丢下这句话后转瞬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万阙望向夜空,缓缓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顶着会被人一掌劈死的危险高强度对线,沈万阙身心俱疲,回想起方才两人的对话,心中多了些安稳的感觉。

      初来异世,沈万阙和仇敌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险胜收尾。

      巷子中多出了几人身影,李常安等人找到失踪的沈万阙,发现他独自坐在巷子里,疲惫地低垂着头颅。

      李常安对身后的弟兄摆摆手,命他们去通知舒不亦和苏忆人已找到。
      而后缓缓踏入小巷,以一种担心惊扰了谁的轻悄步伐,走到了沈万阙的身旁。

      “月先生。”男人沉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安全感,在寂静漆黑的巷子里响起,李常安单膝跪在地上,俯身查看沈万阙的状态。

      “无碍,”沈万阙吐出这两个字后,才慢慢抬起头,扯着嘴角开了个玩笑,“干完这一票,哥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李常安听不懂,他的目光落在沈万阙胸口衣衫破开的一道巨大的口子上,“月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没事,”沈万阙将手搭上李常安肩膀站起身来,疲惫地摇摇头,想了想道,“某个狂热追求者而已……明日上午,我们去村北后山上探探。”

      等到洛家村这事儿完结,他就躲到谁也找不着的深山老林里,任他仇无意仇有意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要是天天都过这种神经紧绷,随时会嗝屁的日子,他沈万阙纵使有多强大的心脏也承受不起。
      适度开摆,有益身心健康,这话不假。

      一旁的李常安点点头,扶着沈万阙往客栈的方向走,好奇地问:
      “什么女子这样胆大,深夜里拜访不说,力气大到能撕破月先生衣衫。”
      沈万阙想了想,道:

      “山野村妇,急了便要你性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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