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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乐土冥巢(五) 比槐树树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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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往村子北面行去,舒不亦以灵兽代步,狼爪踏着炽焰,慢悠悠跟在沈万阙身旁。
苏忆伸手挥开狼爪踏起的烟尘,绕了一圈,避开了那条甩来甩起的大尾巴,走到沈万阙另一侧去。
“好在这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不知道要吓死几个胆小的。”
“哦?”舒不亦听到他这句嘟囔,“那不知胆小的里头,可否有个姓苏名忆的?”
苏忆听出了话里的揶揄,不甘示弱地回道:
“倒有个不敢自个睡觉的,那人名字我却记不清了,好像叫什么……什么不亦?”
沈万阙见两人笑闹,也说道:
“开阳君哪是什么胆小,只不过啊,是胆大到了极致罢了。”
狼背上的男人两条腿一荡一荡,手中抚着灵兽粗硬的皮毛,闻声回头做了个苦脸:
“逢冰兄何时也这么会欺负人了?”
前去后山的路上势必要经过舒不亦所说的那棵大槐树,灵狼步伐轻快,几步便带着舒不亦到了大槐树的跟前。
落在后头的两人却听到一声惊叫,舒不亦带着颤音的骂声便从风里悠悠飘了过来:
“跑这么快做甚!我平日是亏待你了?快走快走!”
灵狼挨了骂,踏着炽焰跑回沈万阙的身边,巨大的狼头耷拉下来,尾巴亦垂落着不动弹了。
沈万阙道:“前面可是有什么东西?”
舒不亦的面色苍白,先是冲着灵狼脑袋上拍下一掌,骂道:
“莫非你是闻不见前面是些什么东西,你好意思直冲冲带着你爹就往那儿窜?”
灵狼喉咙里发出一长串的呜咽,似是在说:“你胆小,干我何事?”
这边舒不亦仍未平复下心境,几人都走到槐树附近。
沈万阙粗略扫了一眼,见这巨大的槐树下面整整齐齐摆着残肢断臂、器官内脏之类,粗壮的树干上凹陷出一张人脸,树根则被血染成了暗红,这块地上难有下脚的地方。
苏忆脸色一白:“什么人会把这些个玩意摆在这路边吓人?”
“这是贡品,”沈万阙在蛆虫堆里看见了几株斜插在地上的蜡烛,蜡烛烧得见了底,红彤彤的蜡泪像是凝固了的血珠,“供奉这些的恐怕不是别人。”
“是这儿的村民,”舒不亦飞速道,脑中一闪而过槐树旁客栈掌柜的诡异举动,“那日我到这儿来看见的便是掌柜的一个,对着槐树又是叩头又是念叨的……难不成是他?”
沈万阙点点头,“很有可能,况且饭菜里的那些肉食……”
他一说到饭菜,另两人目光触及满地残肢,脸色皆是一变,苏忆更是背过身去干呕,小脸煞白。
“把同村的人当成贡品献祭?献祭给谁?”舒不亦往后跳了一步,躲避地上蠕动的蛆虫。
“献祭给……”沈万阙说着望向竹林后头的那座山,极目眺望,想要从那片厚厚的瘴气中看到些什么。
几人穿过竹林来到山脚下,上山前舒不亦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辟玉,说是灵兽们常常在瘴气侵蚀的地方行走,辟玉其实是灵兽们的脚趾甲,能够抵御瘴气。
“外头卖得这么贵的东西,竟然是脚趾甲?”苏忆小声嘀咕。
平凡百姓们常常需要上山砍柴或狩猎,辟玉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护体之物。
想不到舒不亦表面上是飞剑阁的开阳君,暗地里竟做着这等生意。
将辟玉戴在身上,三人以沈万阙为首,朝着山上行去。
一条黢黑的小径蜿蜒向上,被茂密幽深的灌木掩映。这条路路面发黑,像是铺陈着厚厚一层烧败的草木灰。
光线无法穿透的山间,目之所及皆是幽暗深邃,树林间阴翳寂静,凸现得三人脚步声清晰。
“咔”的一声,苏忆脚下踩到硬邦邦的一物,不由得停下来朝地面看去。
沈万阙被这声音吸引,看到黑灰中埋没了半截的事物,分明是昨日他们在掌柜的腰间看到的木牌。
“掌柜的也在山上?”
苏忆抬头看了眼深不见尽头的树林,那儿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有什么正涌动着。
沈万阙弯腰将那木牌捡起,入手的重量沉甸甸的,这腰牌绝非木制。
“腰牌的温度很高,像是经过炙烤的……”
与此同时沈万阙也明显注意到了地面的温度异常,再次弯下腰,将手掌贴近地面,感到有热气在从黑灰中冒出。
“师尊!”“逢冰!”
这时苏忆和舒不亦忽然大叫,沈万阙抬起头,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就见道路前面的树林之间正有一片黑云朝他们飘来。
随着“黑云”飘进,一阵巨大的“嗡嗡”声也随即由远及近地传来。
沈万阙迅速操控灵息,在三人外围撑起一座结界,紧接着那黑云便朝着三人所在的地方压将过来,成千上万的黑色飞蛾沿着小路朝前飞舞,不一会儿几人就被这些飞蛾淹没。
隔近了能瞧见飞蛾扇动翅膀时,翅膀上的花纹犹如睁开的千万双鬼眼。
苏忆紧紧握住手中佩剑,目光一刻不放松地将它们盯着,默默靠到了沈万阙的身旁。
舒不亦看了看沈万阙,说道:
“这些飞蛾沿路撒下粉末,倒有些为人领路的意思。”
随着成群飞蛾的涌动,空气中被粉末沾染变得混浊,沈万阙目睹这一切,更加好奇这山里等着他们的究竟会是什么。
虫队已经过去,他挥手收起结界,带着两人继续沿小路前行,道:
“路上黑灰的厚度不薄,可见这些飞蛾是有秩序地在来回往返……定然受着某种操控。”
越向前走,空气中越是弥漫出一股奇异的香气。小路两旁开始出现一尊尊小石像,沿途散落碎骨,再深入一些,则能看到道路前方出现了几排明显属于别人的脚印。
这脚印很深,彼此错落却富有规律,像是有一队人曾扛着某种东西走过这条路。
几人不敢掉以轻心,再往前去,穿过小片密集的灌木,越走空气中的温度便升高,直到前方隐有火光闪动,三人拨开树枝,走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坑边沿。
舒不亦骇了一下,不自禁地侧头去瞧沈万阙,见他玉砌似的面庞被火光映得发亮,眼中火光跳动,铺天盖地是满目的红。
“瞧,是方才见的飞蛾!”
苏忆喊道。
从燃着熊熊大火的石坑之中飞出来几只黑色的飞蛾,它们不惧高温,摇曳着狭长的翅膀,宛若鬼魂魅影自火中诞生。
沈万阙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不由思索,这山里的可燃物,除了树木还有什么?
可环顾四周,树林草木等借完好无损,黑压压地罩在山体表面。
冥冥之中有种指引,告诉他火中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事物。
“灭火!”
舒不亦接到沈万阙睇来的目光,当即掐指念决,手指在空气中画出繁复的阵法,口中碎碎念词。
俄而一抹蓝光自他手中发出,夜幕里另两人盯着这一幕,那蓝光先是朦胧浮动在空气中,而后缓缓变清晰,从阵法的中心钻出来游蛇似的一物。
那蛇通体碧蓝,身躯透明,因而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它自阵法中诞生,吐着信子缓缓缠上舒不亦的脖颈,黑曜石般的眼睛被火光映亮,忽地蛇嘴大张,一道水柱自它口中喷射而出,激打在石坑底部。
这水柱不过一人胳膊粗细,落入大火之中,却迅速在坑底铺开一层淡蓝色的薄膜,火势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火舌的高度渐渐萎靡,直到完全熄灭,坑底的全貌才展现在几人眼前。
“辛苦了。”舒不亦拍拍蛇头,那灵蛇悠悠吐了个信子,将脑袋贴在他手腕上蹭了蹭,而后化作淡蓝色的光晕消失在林间。
比槐树树根处更多的断肢骸骨,铺满坑底。数以千计的人以扭曲的姿势趴伏着,面庞和身躯皆是焦黑,宛若地狱里的魔鬼,瞪大着黑洞洞的眼窝,凝视着石坑上方。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典,火焰熄灭后,露出石坑周边围绕着的石像。那石像尖嘴、大耳,一双眼睛狭长诡异,一眼可知其并非照着人类的模样所铸。
几人围绕着石坑走了一圈,修仙者目力极佳,因此那石坑边沿镌刻的古怪文字,以及尸体的可怖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三人眼前。
沈万阙踢开地上的松枝,又拿出了掌柜的那块腰牌细看,喃喃道:
“人在这大火中烧为灰烬,可这腰牌却是金属制造,这才幸免于难。恐怕掌柜的已经凶多吉少了……那沿路见到的灰黑粉末,怕不是骨灰?那群飞蛾又在为谁引路呢……”
这时,从他身后忽然传来了舒不亦的喊声:
“这有条暗道!”
沈万阙倏然回头,就见在灌木掩映之下,赫然存在着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分明在他走过的时候还没有,此时却悄无声息地出现。这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不得不让人脊背生寒。
沈万阙走到洞口边沿向下望去,这洞口狭窄,下面就是一条垂直向下、深不见尽头的通道。
他直起腰警觉地望了一眼四周,低声对两人道:
“石坑边上的石像,最初可是朝着这个方向?”
苏忆听到师尊如是问,于是侧头也去看那些个诡异的石像。
低矮的兽形石像散落在石坑外围,齐齐正对着三人所在的方向,石像的头,竟然一直在随着他们转动!?
沈万阙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脚下幽深的洞口,笑道:
“既然它都这样邀请了,我们……便去赴这个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