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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乐土冥巢(二) 苏忆快走两 ...

  •   几人走出客栈,舒不亦唤了只吊睛白额猛虎,那猛虎模样凶悍,驮着舒不亦时不时甩甩脖子,前爪在地上摩擦,十分不耐。
      舒不亦正回头同沈万阙叙话,才刚苦起一张脸,那白虎便猛地一蹬后腿窜了出去,虎背上的人险些被甩到了地上,骂骂咧咧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余下三人也由李常安带路,朝着地主家里行去。

      沈万阙悄然打量那盔甲裹身的男人,宽肩窄腰,墨发用一根带子高高束在脑后,李常安行走时目不斜视,跨出的每一步永远与上一步的步长相等,右手搭在剑上,标准的军人姿态。

      沈万阙读书那会也梦想当个军人,后来这个梦想成了一个梦,每每只能在电视上看着阅兵仪式上的军人过过眼瘾。

      砸砸嘴,沈万阙望向这条长街的尽头,死尸夹道,哀哭遍地,这场景不似人间。

      此时正是西晒正严重的时候,太阳从西面照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几人走到地主家门前,皆有些惊讶。

      苏忆望着这家张灯结彩的大红门楣,又看了看旁边挂满了白幡的街道,脸色古怪道:
      “整条街都在办丧事,怎的这一户格外不同,难道有什么喜事不成?”

      李常安沉声道:“这户刚死了人,哪有什么喜事。”

      说罢上前敲门,过了片刻,这大红的门被从里打开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从缝里露出半边脸,眼珠子往三人身上瞅了瞅,目光停在了戎装的李常安身上,说道:

      “我们家少爷刚过世,老爷夫人无力见客,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等等。”
      沈万阙将手指搭在门上,正要合上的门便陡然停下,任那管家几次用力,门却纹丝不动。

      管家瞪大了眼睛,怒道:“难道,难道你们要硬闯不成!?”

      沈万阙并未收回手,“哪里的事,我等奉王命前来查探洛家村瘟疫一事,有几个问题,要请府上解答。”

      说到“王命”二字时他特意强调,侧身让了让,笑眯眯地露出李常安左肩上亮闪闪的“督”字,后者配合地上前,还亮了亮手中的佩剑。

      督察府掌管刑讯,也常被派遣出去执行各项任务,以其雷厉风行的作风在民间积威深重。
      沈万阙让李常安同行,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用上“督察府”这块金字招牌。

      这可比他费口舌和人解释……自己是珏月君而不是神棍来得容易。

      “这……”
      管家果然面露犹豫。
      忽地从门里传来一道人声,“老许,让客人进来。”

      大门终于敞开,几人齐齐朝门里望去,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拱手迎了出来,这肥头大耳的正是地主魏康,瞧他一步一喘气,脸上的肥肉几乎要将那双眼睛挤成米粒般大小,朝李常安作揖道:

      “将军莅临,小老儿招待不周,来来,快快请进。”

      李常安昂首阔步走在前面,魏康小步跟在一旁,为其带路。

      沈万阙和苏忆走在后头,果然见院里到处是大红囍字,进到屋中,那魏康掀起同样火红的布帘,邀他们到内屋说话。

      “师尊,这家人好奇怪啊。”
      苏忆左顾右盼,悄声同沈万阙说道。
      “怪在哪里?”
      苏忆快走两步,紧紧跟着师尊的步伐,“明明周围都是大红,我却觉得怪阴森的,不知道为什么。”

      内屋的地上铺了大红毯子,踩在上面十分松软。桌面凳面一律用红布盖着,红枣花生等一应俱全,魏康命管家再加两张椅子,几人这才在内屋落了座。

      “礼数不周,将军勿怪,我这就让仆人泡茶来。”
      魏康搓着手正要唤仆人进来,被李常安抬手制止。

      李常安的目光锐利,将屋内摆设尽收眼底,缓缓说道:
      “魏老板节哀啊。”

      那魏康一愣,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多谢将军关怀,小老儿常常烧香拜佛,却还是逃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悲哀……”

      “听闻贵府的少爷,是在新婚前一天去世?实在是可惜……”
      沈万阙走到窗边的梳妆镜前,手指摩挲过桌面,拿起上面一柄崭新的木梳,故意问到:
      “魏老板老当益壮,这是又要有女儿了?”

      魏康忙解释道:“不是,这本是为小儿准备的婚房,但遭了这般变故,无力收拾,便一直摆在了这儿。”

      “原来如此,那想必这花生红枣也是准备了好几天的。”

      沈万阙随手拣起一颗花生在手中,花生壳干脆,稍一用力就捏成了粉碎,绝不是摆了好几天该有的。

      李常安懂他的意思,这魏康摆明了有事儿在瞒着他们,剑眉一竖,将佩剑“哐”地一声砸上了桌子,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冷肃。

      “在下无意叨扰府上,还请魏老板让我等看一看少爷尸身,确定一些事情。”

      他们来这儿不过是想看一眼那魏文孜的尸体有无什么异样,哪知误打误撞倒发现了这小老儿的种种不对劲之处。

      如此蹊跷,这倒使他们不得不亲眼会一会那位少爷了。

      魏康被那柄大剑吓得身子一颤,身上的肥肉颠了三颠,从额头上淌下几滴冷汗,被他抖着手擦去。

      嗫嚅几下,终于妥协道:
      “好罢,诸位大人跟我来。”
      话毕多瞧了一眼沈万阙,被后者的目光一灼缩回眼去,又看李常安对此人十分敬重,不由得在心里猜测起沈万阙的来头来。

      几人随着魏康走到后院,这后院不大,地面上稀稀落落生着短短的草,从草地中间分出一条路来。
      沈万阙看到那路中央赫然摆着一口棺材,任斜阳照着,竟不怕里头的尸体腐烂?

      “得罪了。”
      李常安将棺材打开,目光细细打量,并未觉有什么异常。

      魏文孜魏少爷的尸体和他们在街上所见并无什么两样,两眼凹陷,嘴唇萎缩,整个人缩水了一般躺在棺材里,显得这棺材太大太空。

      其上并无瘟疫迹象,也无邪祟的气息,像是被抽干了生气而死。

      沈万阙目光看向魏文孜手中,不禁眯起眼睛,却未说什么。

      几人离开地主家,回去路上太阳已经快要全然沉下,远处天边仅剩的几缕余晖,也在随着时间缓缓黯淡。

      苏忆目光敏锐,方才在院中也瞧见了那魏文孜左手抓着的不是旁物,而是一小撮人的毛发。

      “见过在死人手里塞鸡蛋的,可没见过往死人手里塞头发的,难道这头发有什么妙用不成?”

      沈万阙看他一双眼睛眨得飞快,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说道:
      “头发应当不是他的,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属于那位传说中投井自杀的姑娘。”

      “啊?姑娘的?喂蚊子的这般深情?”

      沈万阙笑了笑,问李常安:
      “李将军可曾注意到那放棺材的庭院后方,正对着的一处用封条封住的小阁楼。”

      李常安点点头,“那老头说话时频频朝那边偷瞄,阁楼里怕是有什么重要事物。”

      “不是事物,是人,”沈万阙道,“恐怕阁楼里就藏着那位姑娘的尸体,魏康是想要拿她与自己儿子……配阴婚。”

      几人又去走访了樵夫家附近,邻居果然都说未曾见到女子的后事,连尸体从井中打捞起来,又被送往了何处都不清楚。

      配阴婚是种民间陋习,沈万阙来自现代,自然觉得这种拿死人的尸体办婚礼的事儿可笑又阴森,但一旁的李常安和苏忆却见怪不怪。

      崭新的木梳,新鲜的花生枣子,还有魏文孜手中握着的女人头发,无疑不表明了魏康的意图。

      那小老儿一脸揣揣,怕是担心自己偷盗尸体之事被他们发现,但沈万阙等人另有要事,既然尸体并无异样,况且女子已经过世,他们的重心也就断不会放在这上面。

      回到客栈,他们与同时归来的其他将士简单交流,发现村中大面积的死亡也并不是水源、饮食所致,而晚一步回来的舒不亦则面色古怪,说道:

      “我在那荒地旁边蹲守,起初并未看到什么人,但后来有一男人经过,我细看,发现他腰上挂着福来客栈的牌子,猜测他就是那个跑出去的掌柜。”

      “我跟着他一路走到竹林前方,竹林前方有一棵巨大的槐树,那男人口中不知念念有词些什么,叽里咕噜凑近了也听不清明,他在槐树底下叩了七下头,接着便回来了。”

      舒不亦正说着,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虽黑压压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腰间挂着的木牌随风一荡一荡,不是掌柜的是谁?

      舒不亦目睹了男人的诡异行为,此时再见到他不由得寒毛直竖,身子一闪躲到了沈万阙身后。

      陈鼠见如此情况,跳出去哥俩好地拍了拍男人肩膀,故意抱怨道:
      “饿死了饿死了,你个老头瞎跑什么?”

      男人原本木讷的脸上扯出一个极不搭调的笑容,点头哈腰道:

      “是,是,我这就为各位大人准备饭菜。”

      说罢僵硬地转过身体,穿过几人中间,朝着厨房走去。

      将这人的种种不对劲看在眼里,沈万阙用灵识传音,叮嘱他们别动今晚的饭菜。
      在场几个粗汉子皆被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而后看向沈万阙,没有作声。

      夜色已深,他们各自回房,李常安与几个兄弟挤在一间卧房住着,门刚关上,陈鼠便忍不住说道:

      “大哥,不吃那饭菜……咱们今晚吃什么?”

      李常安看了他一眼,“从督察府带来的干粮还剩多少?”

      “剩下不多,只够一半的兄弟们吃的。”

      房里的兄弟或坐或躺,毫不避讳地直接睡在地上。

      又有人“啪”地一声坐在了地上,胳膊放在脑后枕着头,不满道:

      “妈的老子最恨神棍,咱们兄弟今天出去什么事儿也没有,他不会真以为老子相信是他什么符起的作用吧?”

      李常安眼也不抬,说道:

      “老子带你们冲锋陷阵,啃草根吃泥巴都有过,现在有干粮吃,你们还看不上了?”

      屋内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捅了捅方才抱怨的那人,“方城,你看不上干粮,那把你那份给我!”

      “去你的!”

      另一边,舒不亦看着被送进房里的饭菜直流口水,手才伸向筷子,便被苏忆一巴掌打掉。

      “逢冰兄,逢冰哥哥,我要饿晕了。”

      舒不亦见这饭菜被苏忆守着,转身去到沈万阙的耳边烦他。

      沈万阙不为所动,“开阳君不是要饮朝露?算算时辰,没多久你就可以去等着了。”

      舒不亦见攻势无效,又可怜巴巴地坐到他身边,道:“逢冰兄,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嘤嘤嘤……”

      结果便是舒不亦与苏忆被齐齐赶到了另一间房去,莫名被连累的苏忆与舒不亦在隔壁卧房中大眼瞪小眼。

      舒不亦一把搂住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

      “还是我们小忆好,不像你师尊,用完了人家就丢,呜呜呜呜。”

      苏忆头上黑线无数,挣了几下,没从舒不亦的胳膊中挣出来,咬牙切齿道:

      “再说我师尊坏话,我就让你一个人睡。”

      舒不亦立马赔笑,“别走别走,你不走,我今个晚上夸他一宿。”
      苏忆:……

      房中剩下一个沈万阙,虽说他的身体几乎可算是百毒不侵,但看着这饭菜,依然下不了口。

      桌上的饭菜已经放凉了,这村里自从爆出灾祸以来,便实打实成了个荒村,但瞧这菜里还放着大块的肉,不由得让人多想这肉的来源。

      他可不想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

      想想又是一阵恶寒。沈万阙摇摇头,熄灯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晚的乡村死寂,从窗户缝里刮进来丝丝夜风,榻上睡着的男人面容沉静,在微微倾斜进来的月光照耀下,透着不同于白日的柔和。

      一个身影闪身进屋,紧接着屋中便多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万籁俱静的时刻,老旧地板随着男人的脚步发出微不可察的吱呀声,这带着满身阴冷肃杀之气的身影接近床边,微微偏头,一张精雕细琢的侧脸便暴露在月光下。

      “还睡得着,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男人的影子缓缓投在沈万阙的面容上,仇无意伸手探向沈万阙的脖颈,同时弯腰凑近他耳边,正要故技重施,对睡梦中的沈万阙施以留音术,胸膛却碰到某物,只听一阵铃铛的脆响,说时迟那时快,榻上的男人倏然睁眼,带着劲风的一掌擒向仇无意的脖颈。

      “祸伏?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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