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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乐土冥巢(一) 这具男性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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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下午,几人行走于山林乡镇路上,模样悠闲,却脚步如飞。
沈万阙以手掌托在苏忆的腰后,带着脚程较慢的少年赶路,舒不亦觉得有趣,也将手搭在沈万阙肩上,搭上这一路顺风车。
身旁景色飞速后退,闲时无聊,舒不亦将脑袋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询问:
“逢冰兄修为过人,可有什么秘诀?”
沈万阙觑了眼舒不亦近在咫尺的面庞,修为内力,总不能说是他穿越后捡漏得来的,思索了片刻,好颜色同他说:
“饮朝露,每日太阳升起之时,对着太阳吼叫三百声。”
沈万阙说得认真,舒不亦敛起他那双浓墨重彩的眉毛,竟真将这话听进了心里,抱住沈万阙的手臂决心说:
“那么从即日起,我便效仿逢冰兄,饮朝露,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一旁的苏忆没忍住笑了出来,“还有日出时,对着太阳吼叫三百声。”
“啊对对对,”舒不亦握紧拳头,朝着空气挥了挥,“怎么吼?啊——啊——这样么?还是……嗷——?”
舒不亦一手做喇叭状将嘴圈住,另一只手抓着沈万阙肩膀,一会将头探到他左侧,一会儿又凑去右边,口中怪叫。
此时正值三人行至朱雀镇与洛家村接壤的地方,不少商贩拖着摊子收工回家,商贩们只见身旁掠过一道影子,未待他们看清是何物,那影子便走出去老远,沿途只留下怪异的吼叫声。
商贩们对视一眼,皆道这镇上怕是来了猴妖,各自加快了步子,往家中赶去。
沈万阙放下遮脸的手,克制道:“出门在外,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三人刚走进洛家村,扑面而来的死气便让他们神色一凝,沿街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白幡,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硕大的“奠”字。
街上行人稀少,风卷过地面的尘土,路旁草席上摆着的尸体映入眼中。
举目望去,家家户户门前都摆了死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路旁,皱纹遍布的脸上满是泪痕。
老妇咳出一口浓痰,余光看到几人,光着的脚朝里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又浮现出泪光,却已没了哭喊的气力。
“哎哟……”
走进了才听到老妇微弱的呻/吟,沈万阙伸手阻止上前搀扶的苏忆,蹲下身先是用目光打量了一旁的尸体。
这具男性尸体不着寸缕,被用草席垫着摆在阴凉的地方,异常干瘦的尸体上已经长出了不少尸斑,皮肤暗淡如蒙了一层灰尘,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你们是官家的人?没用的,前些天来村里的都死啦,年轻人都死的死、逃的逃,我这个走不动路的老东西,只能在这陪着我老伴……陪着我老伴一块走,呜呜呜……”
老妪说着又呜咽起来,忽地偏头,朝地上吐出一口浓痰,衰老的眼睛被泪水打湿,里面全然不见生气。
“怎的尸体就这样摆着,若是不管,恐怕瘟疫会愈来愈严重。”
苏忆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稚嫩的面庞上却不见恐惧的神色。
老妪道:“死的人太多,平常人家连棺材都买不到,可又有什么法子?”
浑浊的目光再次移到沈万阙身上,她虽年老视弱,却从未见过这般出尘的人,叹道:“仙人不管菩萨不问,哎……什么瘟疫,分明是鬼魂作祟!定是那投井的小娘子阴魂不散,来报复全村的人啦……”
“投井的小娘子?”
沈万阙抓住了重点,还待进一步询问,忽地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一个身负重甲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
男人手持重剑,左眼上方有一道道疤,坚毅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上前一步道:
“珏月君终于来了,还请随在下去客栈里,届时为各位言明此地情况。”
沈万阙并未即刻回复,瞧见男人左肩盔甲上印有的一个“督”字,脸色一松:
“原来是督察府的将军大人,初来此地,有将军在就方便多了。”
前世里在各个行业都摸爬滚打过,沈万阙一席官话讲得诚恳,李常安点头,侧身让出了路来。
“哪里,在下为众先生带路。”
几人随着李常安进了一家客栈,一楼大堂里聚集着五六个或站或坐的汉子,见到他们进来,纷纷迎上来,粗声粗气地叫了声大哥,接着便打量起沈万阙几人。
“怎么,我脸上有花儿?”沈万阙眯起眼睛,察觉到几个身穿戎装的人身上的戾气。
舒不亦一听这话,也将脑袋探了过来,上下瞧了瞧他,
“逢冰兄这张脸甚是干净,既没有花儿,也没有草,简直是寸草不生啊!哈哈哈!!”
一旁的苏忆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些话。
李常安剑眉一凌,瞪了一圈兄弟们,抱拳冲沈万阙三人行了一礼,道:
“月先生勿怪,督察府到达洛家村以来,损失了不少弟兄,兄弟们心里不爽快,多有得罪。”
话毕,目光转到将士们身上,语气霎时严厉起来。
“站便站好,陈鼠、姜胜,歪七扭八像什么样子!?不能留下的,即刻回督察府去,此后也不必跟着我了。”
汉子们挨了训斥,一个个在堂中找了凳子坐下,虽无人敢还嘴,实则个个憋着怒火。
叫陈鼠的那汉子个头最小,他和他哥都跟随李常安多年,然而洛家村这事实在诡异,两天前他哥带领的小队前去查探情况,至今未归。
陈鼠等了两天还未见消息,心里知道兄长已凶多吉少,急躁不安,却全无办法。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这么几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怎能不急,怎能不躁?
沈万阙将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侧头向李常安问道:
“李将军,你们先来数日,想必对村中情况已有了了解,有些基本问题劳烦将军一一解答。死者们可有共同特点,可有医师验尸?出现第一个死者是什么时候?村里水源、牲畜都排查了?还有那村口大娘所说的投井自杀的那名女子,来龙去脉又是什么?”
李常安暗暗吃惊,这一连串的问话缜密,不难看出沈万阙是想确定村中大面积的死亡是否是瘟疫的原因,其逻辑缜密、思维清晰,令人佩服。
“村中死者大多为男子,其尸体普遍枯瘦干瘪,眼窝深陷,嘴唇萎缩而暴露出牙齿,肤色发灰,宛如暴晒数日活活晒死的一般。还有不少失踪的,也皆是男性。出现的第一个死者,是村里地主家的大儿子魏文孜,而他死亡的日子,恰巧是他与樵夫女儿成亲的前一日,同日,那小娘子也投井自杀了。村里的水源……在下考虑不周,还未来得及查探。只是派人去了村北荒地,听闻有人在那儿看见过大批失踪的男子,但派去查探的兄弟们都杳无音信,至今未归……那荒地之中,必然有蹊跷。”
“城北荒地……”沈万阙沉吟,“这样吧,以我之见,便由诸位好汉去查探村中水源是否有异常,问问死者生前吃了些什么、去了些什么地方。李将军和我,还有我徒儿苏忆,去地主家中拜访,我瞧瞧那少爷的身上有什么线索。至于城北的荒地,舒不亦,你去外围查探查探,看是否能找到失踪人的踪迹。”
李常安点点头,对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
“陈鼠,你带着兄弟们按月先生说的去好好查一查水源,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随时联络。”
沈万阙见他将人安排妥当,五指并拢轻轻一搓,便有六张神符出现在指尖。
这六张用灵息幻化的神符微微发着光亮,愈发映得沈万阙的面容清俊不俗。
他环顾一周,“这神符有护体之用,寻常邪祟瘟疫近不得身,你们带在身上。”
“什么唬人玩意儿,还他妈神符?”陈鼠这话才出口,就遭了一记眼刀。
李常安从沈万阙手中接过神符,分发下去,轮到陈鼠时,李常安为他掸了掸盔甲上的灰尘,低声骂道:
“管他有用没用,你哥不在,我就是你哥,给老子听点话带上!”
沈万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这李常安有前途,是个做将军的料子。
也不怪他们不信他,这身经百战的男人们不知道在战场上杀过多少敌人,养出了一身的伤疤和肌肉,风吹日晒使得他们个个皮肤黝黑,嗓门儿大,性子直。
对比起来,确实显得他这仙山上下来的人有些不够看。
陈鼠带着将士们先一步出了门,沈万阙看了一圈空旷起来的室内,这才想起来他们到这儿这么长时间,还没看到过这客栈里有跑腿伙计。
他道出疑问,只听李常安说道:
“这客栈里的人都没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唯独剩下一个原先是这的掌柜,今天不知溜达到哪去了……”
原来如此,沈万阙点点头,客栈里剩的有人能做饭就好,还不至于让他们饿了肚子回来,却只能“饮朝露”。
忽然有个声音弱弱说道:
“逢冰兄,你真要让我一个人去那儿?”
沈万阙找了一圈没发现说话的人在哪儿,定睛一瞧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苏忆无奈地侧过身体,露出藏在他背后可怜兮兮的舒不亦。
“怎么会是一个人,”这样一对比,倒显得几百岁的舒不亦比苏忆还要幼稚,沈万阙耐住性子哄道,“开阳君擅长召物,召来灵兽陪你,也是一样的。”
舒不亦扑过来又要抱住沈万阙的手臂,被后者两指点在额头定住了身形。
“逢冰兄,没有你我没有安全感,呜呜呜哇哇哇……”
沈万阙头疼起来,谁能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假哭起来那么烦人。
“好了,你若愿意去,回来我便告诉你我真正的修炼秘诀,这可是我概不外传的。”
“那你愿意在天璇面前夸我几句么?”舒不亦收住哭声。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