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终（师姐师姐）》小谢春风

3、外勤

　　两个男青年戴上手套，帮着老李搬装尸体。
　　申琢言说：“人是早晨一个网红直播的时候发现的，近期度假村估计生意都不会太好做，为了民计民生，我们努把力，争取早点破案。”
　　这官话从她嘴里讲出来，诚恳又动听，不带半点官腔或者讥讽的意思。
　　尸体装车，和证物一起先被送去化验中心，申组长和孙继、蒋方华一起跟民警回了派出所，借了个地方先开了个简单的案情会议。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度假村也未接到任何报案，在确认死者身份这一点上，就遇到了阻碍。
　　孙继说：“那就还是老办法，监控加盘查？”
　　申琢言没表示反对，接了一句：“除了当地居委，旅店、短租房等是重点关注方向，本地人失踪一夜无人报警，可能性不是太大，我们了解独居人口即可。”
　　孙继：“啊，对。”
　　他和蒋方华跟几个辅警按照单子划片区分任务，申琢言自己借了台电脑已经在看案发地的监控。孙继谈话间隙偷看了一眼上司，小声对蒋方华说：“你看咱老大今天这面色是不是有点差？”
　　蒋方华也没抬头，淡定地说：“麻药的关系，人家早上刚做了胃镜。”
　　“啥？”孙继，“你咋知道呢？”
　　蒋方华：“托我女朋友帮忙挂的早号，说早高峰前去，不耽误上班。”
　　蒋方华的女朋友是急诊科的，这孙继知道，他忍不住又看了自己组长一眼，见她神情专注，坐姿虽然还是挺松垮，面上也没什么血色，却一点也不见疲态，不由得咋舌：‘’整得跟个机器人似的，也太拼了吧。”
　　这边分配完了任务两人正准备出发，申琢言手机震了下，她看了一眼，问：“谁负责东北角入口那边的？过去时候顺便接个人。”
　　孙继说：“我去，接谁啊？”
　　申琢言：“分局档案室借调的一个女同志，这几个月会跟我们出外勤。”
　　孙继：“咱分局档案室还有女同志呢？”
　　“有。”冷不防蒋方华在旁边插了一句，“一个月就来几天那个。”
　　孙继也惊了：“.......你不会是说那二世祖吧？”
　　蒋方华说的这位“女同志”，大名黄真，三十岁不到，家里有钱，十几岁时候出国混了个文凭，入职后专搞文档资料无纸化——说白了就是每天坐办公室里打打字。就这么个清闲工作，她还常常不到岗，据说隔三差五就要挨个通报批评。孙继自己没在分局待过，和这位姑奶奶没什么接触，但这几个月背后听了一脑门子的小话，印象实在好不到哪里去，接了任务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跟蒋方华吐槽：“多大个地方，从南至北就一条街，她一个大活人，进来还能丢了？非要去接。矫情不矫情啊？”
　　蒋方华说：“你有本事在申队面前说这俩字。”
　　孙继打了个哈哈，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先去了入口角的几个居委，刚核完名单后出来，便瞧见远处穿得跟只燎原的火鸡似的二世祖。
　　凭良心说，二世祖确实长得还行，浓密的长卷发披在脑后，穿了件你马路上绝对看不到正常人会穿的那种走秀款，一只手捏着个屎黄色的包，另一只手拎着了巨大的塑料袋，气质居然还险险撑住了，奇奇怪怪，又诡异地一点也不难看。
　　孙继正觉得有点别扭，对方却先看见他了，远远地叫：“孙继。”
　　孙继愣了，犹豫了一下，跑了过去——走到近前，才发觉二世祖个子是真高，一米七几的个儿，脚上还蹬了双奇形怪状、防水台超高的凉鞋，站一块儿居然比他还高出了几公分。
　　被家里姐姐妹妹妈妈支使惯了的孙继一个愣神，自己不知不觉地就接过了她手里的塑料袋，拿在手里觉得还挺沉，但袋子封口扎得紧，瞧不见里头是什么东西。他不太好意思问这个，只能自己另外找话：“你认识我啊？”
　　二世祖生了一双凤目，是个挑衅相，眼睛里还带着笑，声音挺沉，还有些嘶哑：“认识啊，上个月7号，你报道完去二楼休息室，不放胶囊开着开关烧了半小时咖啡，把那里唯一一台胶囊咖啡机烧坏了，知不知道为什么总务没叫你赔？”
　　孙继“啊”了一声。
　　“因为那咖啡机是我的。”二世祖拍拍他肩膀，“七万八一个，也不算太贵，你觉得呢？”
　　孙继：“谢谢......您还是别认识我了！”

　　两个人一路走回派出所，孙继憋着不说话，黄大小姐乐得自在，自己哼着歌在那儿刷手机，孙继听她开了外放，像是个什么直播，还是讲的石璞度假村，还是没忍住问：“你看什么呢？”
　　黄真说：“那个报警网红的录播。”
　　她脚步停下来，四周看了一圈，忽然问：“......好像就是这里吧？”
　　孙继凑过去看，正好瞧见那镜头晃过的一个背景，就是他们这会儿经过的这一块，下一刻，直播镜头天旋地转，黑了。
　　“这是手机掉河里了吧？”黄真问，“你们给人捞起来了没？”
　　孙继：“啊？”

　　十几分钟后，孙继一手拎着个大袋子，一手拿着个手提包，精神恍惚地回到了派出所，蒋方华还没回来，申琢言瞧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愣了愣：“怎么就你一个？让你接的同事呢？”
　　孙继受到的冲击还没过去，恍恍惚惚地说：“跳水里去了。”
　　申队长：“........?”
　　孙继幽幽地说：“......说是下去捞手机。”
　　申队长沉默了一分钟。
　　“没事。”她最后说，“你让她捞。”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蒋方华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人，卷着裤腿光着脚，一身的泥，手里提着一双鞋。
　　孙继看她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个银色的手机，连了一个自拍杆，还挺惊讶：“真捞起来了啊？”
　　黄真说：“你走后五分钟就摸到了，我看她那个位置，站得也不多靠边儿，手机又挺有分量，直接陷旁边泥里了，很容易找。”
　　孙继：“那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啊？”
　　黄真瞟了一眼坐着没正眼瞧她一眼的申队长，特别诚恳地说：“我迷路了啊，你跑了我怎么知道往哪儿走？幸好碰到了小蒋，是不小蒋？”
　　这还真能有人在这儿迷路呢？
　　蒋方华“呵呵”笑了两声。孙继看蒋方华的表情，也知道他和黄真根本算不上认识，心说这二世祖绝了，和谁都不熟，但碰到谁都能立刻把名字叫准了——算不算天赋异禀？
　　这会儿二世祖赤着脚走进来，大咧咧把鞋往旁边一放，说：‘’报警那姑娘还在吧？一会儿咱把手机还给人家.......哎我过来的时候顺便买了几客香酥鸡，还热着呢，一起吃点？”
　　这话她回过头，是对孙继和蒋方华说的。
　　申琢言这才抬起头来，瞧了她一眼。
　　二世祖自顾自拆着食物的外包装，也不看她：“早听说申队长是个神人，我多问一句，你老人家应该还没辟谷？下凡吃点东西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申琢言瞟了她一眼，目光又重新转了过去，“人民警察，绝不辟谷。”
　　孙继：“噗........”
　　二世祖难得被人一本正经地揶揄，一时没能接得上话，她低头把东西都拆出来，除了上头压着的几盒香酥鸡，还有一碗热粥、一小罐罐装的那种奶茶。香酥鸡她递了几盒给两个小伙子，粥就留在了申琢言桌上。
　　她自己坐在旁边，手势熟练地开始用牙签插着鸡块吃。
　　申琢言也没抬头，原本搭在鼠标上的、有力的食中二指在桌上“哒哒”敲了两记，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慢点。”
　　这话也不知道对谁说的，孙继还在纳闷呢，坐在旁边的二世祖特别自然地接了一句：“噎死了也不赖你。”
　　孙继：“.......”
　　这语气不太对吧？
　　他有点懵，过了会儿，又凑到蒋方华那边去：“你发现没有，只有申队有粥和奶茶。”
　　蒋方华目光只盯着面前的香酥鸡，非常淡然地道：“发现了。”
　　孙继的八卦劲儿上来了，兴致勃勃地说：“那你的结论？”
　　“结论就是。”蒋方华说，“问什么问，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