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摆烂第九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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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似火，天边的彩霞染上血红。
金人的大军停在距离城墙两百多米的地方，像乌云一般。
赵岚站在城头，无端想起了唐朝诗人李贺写过的那首诗。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搭在城砖上的手青筋突起，心脏砰砰直跳，好似要跳出胸膛。分明是炎炎夏日，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能赢吗？
能守住吗？
能撑到援军前来吗？
“陛下，放轻松。”李纲看出了他的紧张，不由得笑道，“臣第一次站在城头时，也如您一般。”
赵岚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仍然看着前方：“我没事。”
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忽然，他眯起眼睛看向金人阵前。
有两员将领出列，策马向城门赶来，他们身后的金兵发出阵阵嘘声和哄笑声。
“那是谁？”赵岚转头问李纲。
“臣看不清。”李纲同样眯着眼睛，“但绝不是完颜宗翰或完颜宗望。”
“应该也不是兀术。”张浚右手搭在额前遮住阳光，指向金军阵中一人，“他还在队伍里，是正中间的那个，骑着白马。”
那两人逐渐近了。赵岚扶着城砖，身体前倾去看时，有两个名字突然蹦了出来，伴随着一阵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父亲。
兄长。
赵岚忽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有一个极其尖锐的声音在大声哭喊。
——父亲！！！！！！！
——兄长！！！！！！！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你们怎么能在这里！！！！！！
——你们将大宋的江山放在何处，将大宋的子民放在何处！！！！！！！
赵岚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嘴，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但这不是自己的情绪，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情绪。
“陛下，陛下！！”
——耻辱！耻辱！！耻辱！！！
——大宋的耻辱、中国的耻辱！！！
“陛下，您怎么了，陛下？！！”
——纵观上下四千余年，中原大地从未有过此等厚颜无耻之徒！！！！
——国仇、家恨，我与金贼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陛下！”
刹那间，一切重归寂静。
赵岚茫然地看着灰色的墙砖，脑海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针扎似的痛感。
有人跪在他前面，扶着他的肩，正在说：“……陛下，不若臣先送您回宫……”
“不用！”赵岚声音特别响亮地回答。
他扶着杨沂中的手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顾李纲的阻止，重新看向城墙下方。
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立于城下。
赵岚确认了自己的内心已经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腿还有些软，不得不把两只手都搭在城墙上。
“挽之，是朕啊！”他听到赵佶大喊出声，嗓音隐约带着哽咽，“是生你养你整整十六年的父皇啊！”
“十九弟，朕是你的兄长啊！”赵桓也跟着喊，“朕是大宋天子，更是你至亲之人！朕与父皇都在这里，十九弟何故不开门迎接！”
在场的大臣们惊呆了。
赵岚依旧一脸平静。
“陛下，不可信他！”朱胜非喊，“此乃金贼之计，欲赚开南京城门！”
“逆臣！贼子！”赵佶怒道，“朕乃大宋太上皇帝！这里哪轮得到你来说话！？”
赵岚像是被冻住了似的，不发一言。
“十九弟，金人皇帝说了，只要你肯开城议和，他们就不会发兵攻打！！”赵桓急了，“只要给点钱财，他们就会退兵，我们也能回到大宋！”
“你这般说话，却似放屁！”张浚怒吼，“金贼狡诈，何人不知？！！陛下，休听那人胡言乱语！！！”
“你——”赵桓正待发作，却忽地听闻城墙上传来一声哀嚎。
“父皇——兄长——”赵岚捂住脸俯下身，假哭道，“岚对不住你们啊！”
“没关系，挽之！”赵佶喜上眉梢，“只要你肯打开城门，一切都会好的！”
“你们在金人营里受了多少委屈，岚都不知道——”赵岚超大声地嚎。
“陛下！”李纲差点背过去，刚想说话，只听他后面突然来了一句：
“——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李纲：？
“北边多冷、多荒芜啊！你们就葬身那里，心中该有多少仇、多少恨啊！”赵岚确保城下二人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我甚至不能为你们收尸，让你们魂归故里，可恨、可恨啊！”
“赵岚！你在说什么呢？！！”赵佶面露狰狞之色，“朕是你的父亲！是皇帝！你胆敢不听——”
“闭嘴！！！”赵岚猛地抬头吼道，“区区金狗，竟敢冒充我父皇和兄长，前来叫门！！！如此不齿之事，他们身为大宋皇帝，怎会做得出来？！！”
他双眼通红，胸膛起伏剧烈，悲伤道：“父皇和兄长已经够惨了，你们却还要败坏他们的名声，让他们死了也不得安宁！可恨、太可恨了！如此下作行径，你们也做得出来，当真是狼心狗肺、厚颜无耻！”
李纲脑子转得很快，急忙接话：“还不快快放箭？！此等贼寇，留他作甚！！”
“不要放箭！”赵岚阻止了他们，“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们了！唯有将此二人在百姓面前剥皮揎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李纲噎了一下，不过数息的工夫，那二人已经跑出几丈远。
“无耻金贼！别再让朕看到你们的影子！！”赵岚的声音盖过了他们恼羞成怒的谩骂声。
完颜兀术看到两人仓皇逃窜的身影，心下明悟，暗骂一声，转头向部下喊道：
“大金的好男儿们！该让那小皇帝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了！”
“打断他的脊梁骨！让他跪在我们太/祖的宗庙里！”有金人振臂高呼。
“做好准备！”赵鼎喊。
金军动了。
三万兵马作为先锋，另有两万仍在路上。
而南京城中，只有不到两万军队。
“咚——”
战鼓起，在数万马匹的嘶鸣声中，传得很远。
大地在晃动，城砖的缝隙里扑梭梭向下掉土。
“放箭！”李纲声音嘶哑地下令。
万箭齐发，自城墙向下，划出凌厉的弧线，带着隐约的破空声。
一批金人倒下了，身后的同伴踏着他们的身体飞驰而过，城前的沙土染上第一滴血。
“开炮！”李纲又喊。
“陛下当心！”杨沂中急忙把赵岚从一尊霹雳炮旁边拽开。
“轰”的一声，金人阵前被炸开一个缺口。那些士兵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在地上，被火药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内脏糊成深红黏腻的一团。有些人还未死去，又被身后的马蹄狠狠踏在脑袋上，登时毙命，头骨粉碎，白/浊的脑浆四处飞溅。
连续的炮轰使得金人前进的速度减缓数倍，不得不调整阵型。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一场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战争。
这就是由鲜血、厮杀和无数条性命堆叠成的沙场。
他看到敌人一个个倒下，在倒下的瞬间便被埋没在无数马蹄下，而自己明明占尽优势，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欢欣雀跃之情。
这就是战争。
“陛下，此处危险，不若先行回宫，这里交给臣等便可！”李纲的声音忽大忽小，被隐没在大炮的轰鸣声里。
“不……”赵岚死死盯着火炮炸出的坑洞，嘴里似乎尝到了铁锈味，“不，不能走……我要留下来……”
他抬起头，逼迫自己去看那些脑浆迸裂、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去听那些生命在消逝前一瞬间发出的最后的哀鸣，去吸入充斥着血腥味和硫磺味的古代战场上的空气。
“我是皇帝。”他说。
“我是皇帝！”他拔高了声音，双目微微睁大，“我既然来了此处，便绝无回去的道理！”
他上前两步，来到城墙边缘，大声喊道：“诸君，莫惧贼寇！金人虽然势强，但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要我们坚守城池，他们就不可能如愿以偿！”
炮声震天，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少年天子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宋人的耳朵里。
“金兵一日不退，我便一日不下城墙！”
“不开城门！”
“不议和！”
“不投降！”
“此战，正是振我国威之时！”
“此战，正是复我大宋脊梁之时！”
“诸位！”天子站在漫天沙尘中，身形被初升的朝阳镀上金边，声嘶力竭，“我与你们同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摆烂第九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