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摆烂第六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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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岚自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于是终于把屏风撤下去，时隔多日终于见到了各位官员的脸。
然后就被岳飞惨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他火速开完朝会，把岳飞拽到屋里，担心地问。
岳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看着官家那双含着担心和忧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便忽然间心头一酸，眼里落下泪来。
赵岚简直要魂飞魄散：“鹏举，你到底怎么了？！”
他向来都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见得皱一下眉头，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哭成这样？！！
“谁欺负你了？谁敢欺负你？”赵岚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北伐出问题了？你跟我说，咱俩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了的！”
岳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轻声道：“臣很幸运。”
赵岚：“……啊？”
眼里的担忧还没消下去，又添了两分迷惑三分茫然。
“臣很幸运，遇到了官家。”
赵岚呆呆地：“……谢、谢谢？”
岳飞忽然笑了。
“您独自一人抛下那个繁华的后世，来到这里，实在是辛苦了。”
这句话的份量不亚于在皇宫引爆一整吨C4炸/药，赵岚惊得直接一蹦三丈高：“你你你你你……”
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树林里一只受惊的小鹿。
“臣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您与亲人给臣上香。”岳飞说，“您还管臣叫‘岳武穆’呢。”
赵岚：“……”
赵岚：“…………”
赵岚：“………………”
非静止画面。
岳飞静静地看着他。
赵岚终于破防了：“一个梦？！一个梦？！！”
岳飞：“嗯。”
赵岚：“一个梦就让你那么笃定？我告诉你，梦都是反的！”
岳飞温和地笑：“倘若臣说，这个梦里不仅有您，还有康王殿下呢？”
赵岚愣住，略一思索，骤然沉下脸色。
“……你都知道了？”他低声问。
“都知道了。”岳飞似乎想叹一口气，又似乎有无尽的话想说，最终却也只重复了一遍，“……都知道了。”
赵岚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他说，“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的。”
“许是天意要让臣帮您分担那些记忆罢了。”岳飞回答。
“你知道那些，除了让自己难受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呢？”赵岚苦笑道，“这一世你不会再受冤枉，知道那些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有用。”岳飞正色道，“起码让臣离官家更近了一步。”
赵岚脸上浮现出赧然：“……那个，鹏举，咱能不能打个商量，你以后私下里别管我叫官家了，行不行？”
“不叫官家，叫什么？”岳飞颇为诧异。
赵岚却摇摇头：“你还是不知道。八百年后的华夏，已经很久没有过官家了。那是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压迫，也没有战乱的地方。那里依旧存在贫富之分、阶级之别，但那里依旧是五千年来华夏最为美好和繁华的时代。”
岳飞呼吸一滞。
“我好歹来了半年多，也不是适应不了。”赵岚继续说，“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我也习惯了。但是……”
但是每次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俯视着黑压压的一片文武百官，他都会生出一股心惊胆战。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万中挑一的佼佼者啊，他怎么能妄想以现代的知识压在他们头上，心安理得地发号施令？！
一个中考物理及格的初中生都能在物理方面碾压牛顿，这岂能说明牛顿的才能不如那个初中生？
穿越回古代，就自大到认为身边人都是傻子，想以现代人身份傲视一切的，简直愚不可及！
更何况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叫他“官家”、听从他诏令的是南宋史上最为耀眼的那簇群星，他又怎敢不对政事尽心尽力，怎敢不努力提升自己呢？
只是他不论再如何努力，终究也追不上他们的才华，也赶不上历史轰然倒退的车轮。
忽然间，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头上，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
“……当你在看着我的时候，你究竟在看着谁呢？”
赵岚愕然抬头。
“你把我当成那个岳武穆，那么我便以岳武穆的身份与你说话。”岳飞笑道，“作为官家，最重要的是品德，而非才华。当世不乏有才无德之人，难道后世的人们就全是善茬吗？又有几人能像你一样，身居高位而能时刻检省自己，不被利欲熏心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何必如此逼迫自己？”
赵岚怔住，许久不能言语，只能狼狈地低头，掩盖脸上的表情。
沉默良久之后，他感受着头顶一直未曾离开的温度，轻轻问道：“……那么，以鹏举的身份，你又想对我说什么呢？”
岳飞敛起笑容，正色道：“血淋淋的过去已经翻页了，我们也绝非需要轻拿轻放的易碎品。你来到这里，为大宋改天换命，我们应该更加感谢你才是，哪有让你背负一切压力的道理？你对我有知遇之恩，又以真心待人，一意为民，这便够了。每条路都难走，但是纵然你只身来到这里，你也绝非独自一人。李公在，曾舍人在，宗公、赵公、张台官他们都是你的助力。纵然我们眼里的世界与你不同，我们也会尽力去追，为了大宋的未来，为了华夏的未来。”
赵岚抬头看着他。
“不要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会受不住的。”他轻声说，“你以信任‘岳武穆’的心来信任我，那么我也得担得起你对‘岳武穆’的期望才是。”
“我没有。”赵岚忽然抿紧嘴唇，“……一开始我的确抱着那种心态，但是和你熟了之后，才渐渐知道……你绝非我从历史书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的那个岳武穆。”
“自然。你了解到的他更近乎神仙。”岳飞说，“而我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赵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这说的不对。其实我现在也觉得你挺像一个神的。”
岳飞失笑：“看来你还是要与我多相处相处。”
赵岚却摇摇头：“这种滤镜……这种印象是不会消失的，无论相处多久都不会。”
“这又是为何？”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
岳飞耐心地等着，等到赵岚终于动了动身体，侧过头避开他的眼睛。
“……鹏举，你是我在这个时代的希望啊。”
岳飞怔住。
“你或许不能理解。”赵岚说，“但是对我——或者对我那个时代的几乎所有人来说，在这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安心。我无法做到抛开历史的痕迹，以一个局中人的身份去公正地看待你。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你也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岳飞张了张嘴，最终徒劳地苦笑道：“后世的人们啊……真是折煞我了。”
“我倒觉得没有。”赵岚稍稍坐直身子，眼里无意识地露出一丝崇拜的神色，“你本来就很厉害，值得这些评价。”
“我知道。”出乎意料地，岳飞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但这些并非是给我的评价，我当不起。冤狱为那个我添了太多供人传颂与惋惜的故事，而后世会如何看待这个未曾蒙受冤屈、为大宋征战四方的我，尚未知晓。不过……我一定会取得比‘岳武穆’更加辉煌的成就。就让史官来评价这个崭新的我吧。”
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阿岚。”
“……”赵岚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从耳根到脸颊红了个彻底。
“不让我叫你官家，那让我管你叫甚么？”岳飞好笑地看他。
“挽之！叫我挽之啊！我取字了！”赵岚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降一降脸上的热度，“虽然才十六，但是我行冠礼了！你——”他看到岳飞脸上的笑意，突然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对不住，挽之。”岳飞果断认罪。
不知为何，赵岚被他这么叫的脸色更红了，又奈何不了他，只好跺了跺脚，强行说起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很快。”岳飞正色道，“毕竟是两万人脱离前线，不可大意。何况金人此刻也应该得到消息，准备趁我不在的时候发动进攻。”
赵岚立刻皱起眉头。
“放心吧，就算我不在，他们也不可能得逞。”岳飞安慰道，“韩良臣安是泛泛之辈？且古语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北伐之事，交给我们就好。我自有计划，你不必担心。”
赵岚这才松了口气：“我相信你。”
正说话间，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
一个宦官走进来，行了一礼，轻声道：“官家，李相公求见。”
赵岚有些诧异：“……让他进来。”
李纲看到岳飞也在，不由得一愣，随后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正好，官家，臣有话想对岳飞说！”
“……说。”赵岚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你为何没收到我与汝霖送去的告知情况的信？”李纲发出灵魂质问，“你是走哪条路回来的？！”
岳飞礼貌地笑笑：“绕路回来的，为躲避反贼会下的任何诏令，以及挑选沿途心向官家的知州。望李公恕罪则个。”
赵岚眼前一黑：“那岂不是说，我还得一个个去找他们对口信？！”
“不用。”岳飞道，“好教官家知晓，为了不引起恐慌，臣是假传口谕，一路回来的。”
赵岚：……
赵岚：“好，不愧是你，你真聪明。”
一旁的李纲忍不住道：“你好大的胆子啊，这可是假传口谕！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该如何是好！”
“无所谓，我会控制舆论。”赵岚磨牙，“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不会让此事有更多发酵的机会！”
岳飞心头一跳，看着他脸上兴致勃勃的神色，莫名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摆烂第六十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