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摆烂第四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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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等人的能力真不是盖的，只一天就商量出了一份草案，拟成奏疏呈上。
赵岚仔仔细细地看过，随即便意识到这份文书虽然是由一种笔迹写成的，但其中论调却各有千秋。
譬如“宜集京东、京西、淮南三路兵马，先行抵抗，再召各路勤王之师，以振国威”这类的话，肯定是李纲的想法。
而诸如“若不能一战，可退至南阳，休整气势，寻机北上”等字眼，则是主战派中比较保守的大臣们提出的建议。
赵岚看着这封洋洋洒洒的奏折时，眼前仿佛具象化出了现代的一张表情包。
李纲：都别拦着我，我今日就要死逼着陛下北伐！
其他大臣们：（死死拉住）纲哥，算了算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人实在被前两个皇帝整出PTSD了，生怕这位新任官家继承了他们的怂，于是齐心协力，绞尽脑汁在一个激进的方案后又列出了不下三种折中的方案。
他们的意思是，陛下如果要跑，最好是跑到南阳，再次一点可以跑到扬州，而江宁府（今南京）是底线，跑到那儿就千万千万不能再往南跑了！
赵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赵构最后好像是跑到杭州了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赵构应该是把李纲他们都贬光了吧？
不然的话，包括李纲、宗泽、赵鼎、张浚、朱胜非、岳飞在内的n多个主战派大臣，竟然还拉不住一个赵构？
自毁万里长城，不外乎此。
“报——”
那个叫康履的似乎在康王府服侍过赵构的宦官快步进来，俯首恭敬道：
“官家，有一自称岳飞的人候于宫门外，请求面——”
赵岚把笔一撂，火速冲出去。
“——圣。”康履看着官家眨眼间便跑出十几米的背影，目瞪口呆。
忽然，官家停下了。他驻足沉思，他转身了，他冲回来了！
“官家——”康履连忙抬手，“天色已晚，不如——”
赵岚一把将主战派联合呈上的奏折捞进怀里，转头又冲了回去，一边跑还一边喊：
“别来追我！让我自己去见他！”
康履：…………
康履风中凌乱。
*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景色飞速倒退。赵岚今天不上朝，所以脱去了又长又宽的龙袍，只穿一身清凉的便服，跑起来飞快。
他穿过宫殿，路过树林，不顾身后侍卫的呼声，兀自闷头向前跑着、跑着，谁也追不上他，谁也拦不住他。
星辰为他引路，晚风与他同行，他踏着月光的清辉，去见那位如焰火一般耀眼灿烂的英雄。
“陛下——”
“陛下，晚上天凉，好歹披件袍子吧！”
“陛下，路上黑！提盏灯吧！陛下！”
起居郎曾统人到中年，体力不支，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哧呼哧喘气，两腿发软，只能看着陛下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周围其他去追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他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提起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匆匆写道：
“……帝闻飞至，大喜曰：‘我自去见，汝莫随也。’夜奔，往宫门。”
*
行宫规模不大——如果是在东京的皇宫里，只怕赵岚得冲刺个四五分钟才能到。
于是，两分钟后，赵岚就跑到了宫门口。
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对赵岚拱手行礼，问道：
“敢问阁下，飞可否入宫面圣？”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陛下业已歇息，飞便明日再来。”
赵岚眨了眨眼睛，想要张口回答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岳飞。
他见到岳飞了。
真是……太好了。
“阁下？”岳飞见他久不出声，紧张道，“可是陛下改了主意么？”
赵岚顿了一秒，方才回答：“并没有。陛下听闻你来，十分欣喜，正于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多谢阁下！”岳飞松了一口气，眉眼染上喜色，抱拳称谢。
赵岚笑着，不动声色地把那份奏折往衣襟里藏了藏。
“岳飞，你知道陛下为何召你入宫吗？”
古时候直接称名是不尊重的行为，但岳飞此刻只是一个新封的武功大夫，而面前人显然是宫中身份不低的一位……侍卫？大臣？反正属于贵人一类，直接呼名也不算无礼。
岳飞思考着这题的答案，谨慎地说：“飞以为，陛下此举必是北上抗金之兆。”
赵岚的笑容扩大几分，摇了摇头：“不是。”
或者更确切地说，不是根本原因。
岳飞心头一跳，又说：“是因飞之上书……呃……”
他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又谦虚地表达出“被皇帝看重”的意思，哪知赵岚直接道破：
“——深得陛下心意？也不是。”
岳飞眉头皱起，正要追问，却听面前这人又问：
“岳飞，你为什么上书？”
岳飞一怔。
“或者说，”赵岚换了个问法，“写下奏折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
想的是抗金的夙愿，想的是对陛下北伐的期望，想的是……
“……汤阴的父老乡亲们。”
赵岚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岳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顿感懊悔无比。
宫人问你心中抱负，你却说自己思念家乡，这不是纯粹答非所问？
他还记得宗泽得知他被召入宫中的前因后果时，拉着他的胳膊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叮嘱说入宫之后每一句话都要经过万般考量方可出口的样子。
“天子耳目无所不在，你一言一行或许便决定了大宋的命运！”宗泽神情严肃地告诉他。
而现在，岳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汤阴父老？你是相州人？”
“是。”岳飞赶忙应声。
“噢，难怪。”赵岚面露了然，“战局如此不利，家乡人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是。”岳飞听他这么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些酸涩。
他想回家，回家看看家人，看看今年地里的收成，想带着一支队伍在相州打金贼，直打得他们再不敢来犯他故乡为止。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
且不说他现在只是一小卒而已，必须服从调动，单说朝廷愿不愿意让他去抗金都成问题。
所以，他在提笔写下《致南京皇帝书》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故乡父老。
赵岚侧头看着他，忽而笑了一声。
“怎么，可是飞有何处做的不对？”岳飞听到他笑，连忙问道。
“没有。”赵岚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未变。
他只是觉得，那个历史书上记载的大英雄岳飞，似乎变得更加鲜活了些。
“陛下——”
“陛下——”
远处传来宫人的呼声。岳飞转头去看，却被赵岚一把拽住，拉到一片小竹林里。
“小心脚下，这儿虽然有路，但不甚平整，容易摔。”赵岚好心叮嘱道。
岳飞依言向前走去，却又迟疑着问：“方才那……”
“噢，那个啊……”赵岚干笑几声，“那是陛下跑出来见你，却没了影儿，他们正在到处找寻呢！”
“甚么！？”岳飞大吃一惊。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一片小小湖泊前。湖面映着盈盈月光，将四周照亮。
岳飞头次真正看清了面前这人的脸：十五六岁年纪，一头乌亮黑发，面容清秀，双眼澄澈透亮，身上只着单衣，看上去甚是单薄——是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无害长相。
他心下升起怀疑，停住脚步。
“敢问阁下，要带飞去往何处？”
“这个……还没想好，咱们绕着湖走几圈怎么样？”少年认认真真地回答。
岳飞愣了一下。
“你自己选吧，想在这儿说就在这儿说，要是想进屋那就回御书房，我都可以。”少年非常无所谓地说。
“你——”岳飞面色大变。
已知，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见到陛下。
已知，这少年刚刚说陛下跑出来要见他。
而又从这少年之前的所有反应可以得出结论——
“——臣岳飞叩见陛下！”他非常果断而坚决地“扑通”跪下，“臣有眼不识泰山，恐有冒犯，望陛下恕罪！”
赵岚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
“你是怎么知……算了，你本来就没冒犯到我，何来恕罪一说？你既然猜到了，就跟我来吧。”
反正隐藏身份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但是不得不说，被掀马甲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脚趾扣地的尴尬。
岳飞比之前更谨慎了，低着头不敢看他，赵岚也不介意，兀自拉着他往前走到一个小亭子里坐下。
“我召你入宫，是因为眼下缺少一名将才。在康王府时，我便听宗泽与九哥说你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而现在正是为兵力发愁的时候，忽而见你上书，又观其中内容皆为忠义之言，怎能不喜？”
岳飞一怔。
用大白话说，赵岚现在就是缺人，非常缺人。时间就是生命，他现在根本没有工夫去跟其他武将培养感情，只能选择最为靠谱又有历史加成的岳飞。
“来，看看这个。”赵岚从衣襟里掏出那份奏折，递给他。
十分钟后，岳飞借着明亮的月光仔仔细细地看完每一个字，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陛下，恕臣直言，”他犹豫地说，“这可是朝中主战一派的谏言？”
“是。”赵岚大方地承认，“我让他们以李纲李伯纪为首，拟了这个草案。”
他还记得那句困扰了他整整一天的“李纲不足系中原之望”。
谁知岳飞听到此处，反而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奏折，又抬头看了看赵岚，神情中竟显出一抹犹豫。
赵岚耐心等着。
过了良久，岳飞才开口说道：“陛下，先前是飞不晓内情，误认为李相乃是与汪伯彦、黄潜善一辈的奸臣，望陛下见谅。但飞私以为，主战一派之言不应如此……”
“如此不激进？或者说，如此妥协？”赵岚笑了，“因为他们怕我这个皇帝太胆小了，不接受激进的主战方案，所以加了南迁的条件。”
“原来如此。”岳飞恍然，心下最后一抹担忧也烟消云散。
“所以，依你所见，还京是否可行？”
“必然可行！”岳飞霍然起身，眼睛发亮，“河北、京东、京西、淮南等路仍有兵马，各地勤王之师均服从号令。宗帅留守东京，想必不久便能使城内恢复正常光景，而金贼一战过后，正处于观望时期。他们一向欺软怕硬，若陛下决意北上，必不敢轻举妄动，届时便能为我方博得休养生息的时间！”
“好，我知道了！”赵岚听他这么说，才真正放下了心。
从同人里知道的李纲也好，在康王府里就闻其威名的宗泽也好，都不能真正与岳飞相比。他无法做到对他们的判断言听计从，却可以完全相信岳飞——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岳武穆。
因为赵岚不得不承认，他也是怕的。他害怕因自己的一念之差，让宋朝提前一百多年灭亡，他害怕自己不能给宋朝百姓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他也害怕自己不能担起身为一个皇帝的责任，打退金兵，收复失地。
他不敢赌。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平生爱好唱歌画画，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那么一丁点东西，更没有政治经济上的天赋，这一上来就让他当皇帝，谁顶得住？
还好有岳飞。
还好有那么多有才干的臣子，让他不至于束手无措。
*
“对了，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会以为李伯纪是奸臣呢？”
明确了北上的决心之后，赵岚又和岳飞讨论了一下宋金目前的兵力差距和粮草问题，赋予了他练兵的权力，并殷切地留他在宫里住一晚，被岳飞拒绝。
于是，他们此刻正向宫门走去。
赵岚大脑难得放松下来，忽然就想起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这个……”岳飞面露羞赧，“这实在是臣不晓内情所至，望陛下莫怪。”
然后，随着他的讲述，赵岚才真正明白了靖康之变的发展历程。
金人统共发动了两次大进攻。
第一次是在靖康元年正月，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率军攻宋。宗翰部在太原遭到顽强抵抗，被牵制住，而宗望在围攻东京时被种师道、李纲防住，第一次东京保卫战宣告胜利。
胜利之后该怎么办呢？
投降派：当然是议和啦！
宋钦宗：说得对，当然是议和啦！
于是，金人说，议和可以，你们必须给我们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还要让宰相和亲王来我们这儿当人质。
李纲说，不行，他们要的太多了，给不起，三镇是中原的屏障，割不起，宰相可以当人质，亲王绝对不行。
宋钦宗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再跟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妥协一下吧。
李纲走了之后，钦宗立马派人同意了所有的议和条件，并让康王赵构和宰相张邦昌出城为质。
李纲：…………
金人撤退之后，种师道被投降派那帮烂人活活气死，而李纲则被宋钦宗反手贬到了江西。
第二次攻宋是在靖康元年八月份。彼时李纲已经被贬，宋钦宗放眼朝廷，竟然无人可用，于是幡然醒悟，重新起用李纲的同时，竟让一个叫郭京的神棍用他的六甲神兵出城抵御金兵。
所谓六甲神兵者，就是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士兵生擒金兵主将，以此退敌。
宋钦宗信了，而且信得很彻底，当即给了他金帛数万，让他务必快快打退金兵。
当然，事情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金人不废吹灰之力，破了六甲神兵之后，面对宋廷的议和，狮子大开口要了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少女一千五百名。
钦宗抢光了民间女子，便让自己的嫔妃抵数。他还下令搜刮东京城，搬空国库之后，又逼迫城内所有权贵军民出资凑钱，依然不够。
于是，金人便理所应当地把他和徽宗俘虏北上，顺便带走了所有物资，北宋至此灭亡。
李纲呢？
答：谢邀，人在江西，路途遥远，消息闭塞，接到任命的时候国已经亡了。
那么言归正传，岳飞为何认为李纲是奸臣呢？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纲在尚未被贬的时候曾强令孤军难战的种师中（种师道之弟）出兵抗金。在那一战中，士卒用箭矢击退金兵后，竟因没有赏赐而一哄而散，导致种师中身中四剑，力竭身亡。
再加上李纲力劝徽宗禅位太子，还有朝中疯传的李纲专权，更有震主之威，使得不在开封的岳飞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虽然不是上赶着投降，却也是个名不副实的跋扈奸臣，对于收复失地更是有心无力。
到了应天府，近距离打听了一下内情，再听闻御史中丞颜岐前天刚刚进言的那句“李纲为金人所恶，不宜为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赵岚：……
血压顿时上来了。
之前只知道徽钦二宗不是东西，却不知道他们这么不是东西！
之前只知道主和派投降派都是废物，却没想到他们这波操作硬生生刷新了作为人类的底线！
谢邀，拳头硬了，现在就想把他们的狗头打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摆烂第四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