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摆烂第三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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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燃着几支蜡烛，照亮被奏折铺得满当当的桌案。
灯光下，赵岚拿着毛笔，在文书上圈圈画画，眉头紧锁。
整整两个小时里，他只干了一件事：给文言文断句。
李纲上书曰：“……自古边人为中国患所以待之者，不过三策：曰和，曰战，曰守而已。长驱深入，吾城池坚而人心固，则可守；凌犯无已，吾士卒勇而形势利，则可战；敌气既慑，吾辞理直而威力强，则可和。故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
宗泽上书曰：“……二圣播迁，后妃亲王流离北去，臣每念是祸，正宜天下臣子弗与仇敌俱生之日也。臣意陛下即位，当旋乾转坤，大明黜陟，以赏善罚恶，以进贤退不肖，以再造我王室，以中兴我大宋基业……”
户部侍郎叶梦得上书曰：“……若以西北诸路郡县焚劫殆尽，玉帛子女皆其所有，敌人贪婪吞噬未已，不肯徒守空地。既闻东南富实素久，阴怀窥伺……”
赵岚：……
无非就是说不能一心求和，更不能南下逃跑，要打仗，要硬气！
可是他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他是要问能不能打，怎么打才能赢啊！
他忍着头疼，把署名黄潜善的那份奏折看也不看地扔到一边，翻开了下一份。
看着白纸黑字，完全没有标点符号的古文，赵岚真的有一种把赵构从坟里刨出来，然后把这堆东西都丢他脸上的冲动。
他左手抵着太阳穴，右手拿笔，又开始了艰难的断句工作。
“……陛下已登大宝，黎元有归，社稷有主，已足以伐虏人之谋；而勤王御营之师日集，兵势渐盛。彼方谓吾素弱，未必能敌，正宜乘其怠而击之。而李纲、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陛下之意……”
……等等，谁？
赵岚眨眨眼睛，又看了一遍这句话。
黄潜善和汪伯彦他能理解，为什么有李纲？
不会吧不会吧，这人在把李纲跟黄潜善、汪伯彦比，认真的吗？
李纲才说过“能战而后可和”，怎么到这儿就成了跟汪黄不相上下的奸臣了？
赵岚大感意外，怀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继续看了下去。
“……有苟安之渐，无远大之略，恐不足以系中原之望，虽使将帅之臣戮力于外，终亡成功。为今日之计，莫若请车驾还京……迤逦北渡。则天威所临，将帅一心，士卒作气，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好嘛，还是劝他北上还京，却一字没提到底该如何抗金！兵马钱粮这些必备物资和敌我双方的力量差距半点儿没有！
赵岚深深叹了口气，随便看了一眼底下署名：
岳飞。
哦，岳飞啊。
岳飞……
岳……
……？！！！
赵岚一瞬间困意全无，一跃而起，不管被踹到在地的椅子发出的巨响，死死瞪着那个名字。
岳飞！
岳飞！！
岳飞！！！
真的是岳飞啊！
赵岚双手颤抖着，以一个极轻的力度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奏折看了又看，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无法收住。
他有岳飞了！
他竟然有岳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不用担心能不能打赢，再也不用担心宋金差距，有了岳飞就能把金人一路赶到外兴安岭以外！
好！好啊！！太好了！
赵岚珍而重之地把奏折放下，扶着桌沿畅快地大笑，笑了整整两分钟，终于停下了，却又开始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曾以为自己对穿越这件事毫无心理压力，坦然接受，但他没有。
离家、登基、政斗、经济、外敌……这些事一件接一件积在他心头，越积越多，只待寻求一个合适的机会，便如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赵岚很庆幸自己是属于前者，更庆幸自己早早就在现在爆发出来。
岳飞的上书仿佛粉碎了他心里一直压着的一块巨大的石头。他现在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一会儿好像身处云端，一会儿又似乎重重坠落在地。
过了一个多小时，哭声才慢慢止住。
赵岚吸吸鼻子，开始思考下一步计划。
首先，得把岳飞拉到身边。
其次，得把朝堂清理一番，剔除那些软脚虾烂泥巴。
然后，得给岳飞练兵的机会，不能再让将领带着现在这样的军队到前线作死了。
最后，他这个当皇帝的，得保证后勤，不拖后腿。
现在这个局势，最要紧的不是兵马钱粮，而是时间。
金军蠢蠢欲动，不知何时又会南下攻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剩余不多。届时，岌岌可危的南宋是兴是亡，都取决于他们能否抓住金军处于观望时期的这个时间差，奋力一搏。
念及此处，赵岚把被子和枕头扔到一边，翻身下床，重新回到桌边拿起毛笔。
痛快地哭过一场之后，他感觉轻松多了，心情激动到完全睡不着觉，准备直接熬个通宵，把桌上这堆奏折全都批完！
*
“什么，陛下今日不上朝？！”
李纲目瞪口呆。
汪伯彦目瞪口呆。
其他大臣们目瞪口呆。
康履面对一群人的死亡凝视，硬着头皮回答：“……是，官家吩咐咱家说，在主战派和主和派分别拿出各自的方案之前，他是不会上朝的。”
“这……这……岂有此理！”李纲气得面色发红，“一国之君哪有在登基第二日就不去朝议的，何况是在如此迫切的局面下？！”
“李公，官家特意让咱家跟您说不要生气，生气伤身，说不定又得……又得减几年寿数……”康履愈发小心翼翼地道，“官家还说，李公年纪不小了，日后还要担当国家重任，若是……早早地气倒下了，于他而言如同断臂之痛……”
李纲怔住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康履便匆匆后退几步。
“官家说，还望诸位不负朕的期待，早日将方案呈上！”
宫门“砰”的一声，关了。
李纲：……
李纲：？？？
大臣们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最终，还是御史张浚打破了沉默：“愣着做甚？陛下都说了，要拿出可行的法子来击退金贼！”
主战派如梦初醒。
“去我府上！”李纲一挥袖子，脚下虎虎生风，急匆匆走了。
主战派其余臣子连忙跟上。
汪伯彦目送他们远去，竟有些拿不准这位新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在康王手下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赵岚。那时，他明明是个不言不语，听到金贼消息就躲远的腼腆少年。
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在无形之中变了，变的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只在冥冥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绝对不能，让他同意主战。哪怕到了死谏的地步，也要阻止战争的步伐！
*
张显正帮着岳飞生火做饭，一边看着锅，一边偷偷瞄他大哥神色。
自从听说那新任官家向来是个软弱的性子后，他就一直板着副脸，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成天翻来覆去地念念叨叨，要不就是皱着眉头在心底里默默念念叨叨。
搞得张显也开始担心。
“哎，大哥，你说——”张显按捺不住，终于开口想跟岳飞讨论一下，却忽然被人打断了。
“——我等奉天子命，来寻岳飞！哪个是岳飞？”
张显手里的筷子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岳飞亦觉惊诧，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在！”
“岳飞听旨！”天家使者展开手中黄色帛书，念道，“——朕于康王府中，屡次听闻岳飞名号，甚向往之，昨夜方见其书，读其文章，深觉拜服。朕初登高位，迷惘不定，而忽得见此忠义之言，恍若拨云见日，如梦初醒，故叹曰：‘求文武全器，忠义并存如岳飞者，一代岂多见哉！’……即进封武功大夫，请速进京以共议国事。”
使者念完这份三百多字的诏书，把它重新卷好，笑容满面地递给正在发愣的岳飞：“岳飞，还不快快接旨？”
“是……是！”岳飞猛然回神。
他俯首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颤抖着翻开一遍遍读，只觉得这一切都不甚真实。
身边，张显半张着嘴，呆呆看着御使离开的方向，忽而兴奋地跳将起来。
“大哥，大哥！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你出息了！陛下看中你了！”他像个孩童一样兴高采烈，“大哥！我们能抗金了！我们有希望了，相州父老有希望了！”
“是啊，有希望了……”岳飞喃喃自语，怔愣地望向南边。
“诶，大哥你去哪儿！”张显见他转身就跑，一阵风似的往营里冲去，慌忙喊道。
岳飞没有回头，只答了四个字：
“备马，进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摆烂第三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