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摆烂第十三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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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应天府灯火辉煌。
赵岚避开所有人，悄悄爬上城楼的屋顶，坐在那儿抬头看天。
这里没有后世的光污染，璀璨星河明灭可见。微凉的晚风拂过脸庞，带走了一丝愁绪。
赵岚托着腮，望着天空发呆。
“……真好看。”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如果不是来了这儿，恐怕永远也见不到这样的星星。”
——你应该感到庆幸。
赵岚已经对这个声音的出现见怪不怪了，他只觉得好奇：“你是原主的意识吗？”
——是，也不是。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赵岚怔住。
“……什么意思？”他问，“我不是穿越的吗？”
——但就像你刚刚说的一样，为什么穿越的偏偏是你？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赵岚沉默不语。
忽然，他脚下踩着的瓦片颤动一瞬，晶莹剔透的颜色自他足尖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赵岚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幅无与伦比的盛景慢慢铺开。城楼的黑色瓦片变成了琉璃瓦。点点滴滴的烟火气在他面前散落。
商家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行人慢下脚步，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前驻足：有珠宝首饰，有衣料布匹，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点心……街上时不时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半大的孩童手里拿着拨浪鼓笑着避让。
千家万户，瓦当砌成的屋顶层层落落，起伏不平，万千星火点缀其上。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有些船只停泊在木拱桥边，有些仍在水上惬意地航行。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灿烂。
抬眼望去，一树繁华。
星河璀璨，灯火辉煌。
“这是……”
“这是我曾见过的汴京。”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赵岚慢半拍地转头，只见一个面孔与他有八/九分相似的少年站在身边，神色忧伤，身形单薄，比自己还要瘦上一些。
“后人说过，你要写洛阳，就不能只写洛阳。你要写盛唐、写浮光，写这天下之中的攘攘与如霜。”少年念道，“洛阳如此，大宋汴京又何尝不是？”
赵岚看着他，他的眼中盛满了自豪与悲戚。
“你要写汴梁，就不能只写汴梁。”他说，“你要写盛世，写辉煌，写大宋最骄傲的光。你还要……写一梦黄粱，写繁华落幕……写这天下的战乱与沧桑。”
“泱泱大宋，三百余年，极尽富有，却偏安一隅。”少年望着如画卷一般绵延不绝的开封盛景，轻轻说道，“那时，我也如你一般，只是看着，却什么也做不到。”
“那时？”
“在正确的历史里，我本该在不满周岁时便夭折了。但这一世，我活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多了一条命的缘故，我的一部分阴差阳错地到了后世，化为你。”
“——你可以叫我赵椿。”他露出一个浅笑，“感谢你那表妹把我们区别开。”
赵岚记起来了。
他之前为了改名，进过一次公安局。
他原名赵椿。小时候，表妹偶然发现他跟宋徽宗早夭的第十九子重名，说太不吉利，哭着喊着让他改名字。
于是他翻了一下午的字典，最终敲定了“岚”这个字。
小时候，他经常做梦，梦见高耸的红墙，金碧辉煌的宫殿，还有形形色色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总在他耳畔呢喃细语，朦朦胧胧地说着他无法听清的话。
表妹跟他念叨宋史，他每次都捂住耳朵不想去听。
他现在知道了。那是一个宋人，对于那段历史无可奈何的否认与逃避。
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原来，他早已并非局外人。
赵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幅繁华的幻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赵椿说，“我们本为一人，不过经历不同。”
“是你杀的赵构？”赵岚问。
“是。”他干脆地承认，“我在一切都还未发生时，掐灭源头。若仅凭一人之力便能改变天下局势，那么这人的身份就是，也只能是皇帝。”
“……”赵岚沉默一会儿，轻声道，“这十六年里，你过的不容易吧。”
怎料赵椿笑了，终于露出一丝应有的孩子气：“谁说的？我快活着呢！后世有那许多好玩的事，我都见过！旁人以为我不说话，是因我生来是个傻子，但他们哪里知道我是在看后世的影视剧！”
赵岚：……
“《甄嬛传》真是太有用了，我学到好多。”赵椿感慨道，“我从来不知这后宫的权斗竟也复杂至此，实在令人惊讶。”
“……那是我妹硬拉着我看的。”赵岚无语凝噎，又问，“你什么都知道吗？只要我经历过的你都知道？”
“有些是，有些不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描述，那种感觉很奇妙。”他说着，复又笑了起来，“我上一世早夭，这一世被困于深宫，亦不知自己能唱出那么好听的曲子，画出那么真实的画。”
“谢谢你。”赵椿认真地看着他，“你让我体会到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他的身形渐渐淡去，化为星星点点的流萤，散入空中。
“你去哪儿？你要消失了吗？”赵岚连忙站起身，向虚空喊道。
“没有啊，我一直在。”赵椿含笑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这一切——包括我的身体——都不过是我在你眼前重现的记忆罢了。”
“你……”赵岚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忽然多了许多记忆。快乐的，难过的，在皇宫中的，在王府里的，一点一滴随着时间的推移浮现。它们的出现是温柔的，仿佛物归原主一般，那么自然。
“我要向你道歉。”赵椿的声音很轻很轻，“把你从那个和平的年代拉到这里，甚至没给你任何选择的机会……”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这是我的义务，即使我能选，我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知道，但这终究是我对不起你。”赵椿笑道，“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便真正融为一体了。愿你在这里过得快乐，过得幸福。”
东京梦华如水中之月，一阵微风拂过，碎成千万光点。
*
岳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依旧在想官家跟他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除了你，我根本不知道该信谁！”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岳飞轻吸一口气。
一定是气话，他想，人一冲动，什么都说得出来。
他又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侧身对着墙壁。
又过了一会儿，掀开被子爬起来，悄悄打开窗子翻出去——门被宫中侍卫看着，出不去。
他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结痂了，并不十分严重，那时的突然昏倒许是因为疲劳和失血过多所致，现在行动自如。
张显那小子也真是的，明明无甚大事，偏要惊动官家。
岳飞实在不想在床上继续躺着，于是往城墙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利于静心。
他走上城楼，与值守的士兵打过招呼后，便扶着城砖看向远处金营里影影绰绰的微弱灯火，眉头无意识地皱起。
金人当然未走，他们的失败只是一时的。折了一万五千余人，还剩不到四万，对己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再加上完颜兀术首战惨败，今后必会发起更为迅猛的攻势……
如果只是保持这种局势，守城定没问题。关键是，倘若吴乞买又派兵来援怎么办？届时面对五万、六万，甚至十万金兵，他们还能否……
“——咯拉”
岳飞的思绪戛然而止。
“谁——”他转身，抬头看向屋顶。只见一人直直跌将下来，遮住夜空中一小片星星。
岳飞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了他，脚步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待他看清那人的脸后，顿时大惊，同时也感到一阵心悸：“官家？！！”
赵岚茫然地眨了眨眼，慢半拍地看向接住他的人：“……鹏举？”
“官家怎的上了房顶！”岳飞轻轻把他放下，后怕道，“若臣未曾来此，官家怕是要伤着骨头了！”
“什么？”赵岚晃了晃脑袋，似乎才反应过来面前是谁，“……等会儿，你怎么在这儿！”
他瞪大眼睛：“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臣睡不着。”岳飞理直气壮，“臣的身子好得快，这点小伤算不得甚。倒是官家，怎在深更半夜爬楼？”
“我也睡不着。”赵岚更理直气壮，“我也想来看看风景，怎么了？”
“那也不能爬屋顶！”岳飞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官家身系大宋江山存亡，怎能如此至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赵岚心知辩他不过，于是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昏君架势，转身要跑，却听岳飞在他身后幽幽地道：
“官家，夜已深矣，想必曾元中早已睡下。臣料官家也不愿扰人清梦……”
赵岚：……
你什么时候学坏的？！
他只得又转回去，凶巴巴地威胁：“行啦，我不爬了！不许把这事儿告诉曾统，不然我就……我就生气了！”
“我真的会生气噢！”他着重强调一遍。
岳飞差点儿笑出来，连忙清了清嗓子：“咳，还望官家恕罪，但臣实是无法静心入睡，故来此一游。现在看来，倒也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这也不算高，顶多就两三米啊。”赵岚用眼睛丈量屋顶离地面的距离，“想我当年从三楼一跃而下，毫发无损……”
他余光瞥见岳飞拧成疙瘩的眉头，把话咽了回去：“行行行行你赢了你赢了，我不爬了，再也不爬了，要爬就叫你一块儿，好不好？”
岳飞：……
岳飞叹了口气：“官家若执意要爬屋顶，请务必知会臣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好好好都听你的。”赵岚如蒙大赦，拉着岳飞就往城墙下走，“快睡觉去，睡不着就数星星数绵羊，总能睡着的，明儿一早还得起来守城，可不能松懈，尤其是你！”
“臣遵旨。”岳飞终于忍不住笑了，目光柔和下来。
他不禁想起了自家那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官家不似皇帝，却像个邻家少年一般，纯粹又真挚，惹人怜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摆烂第十三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