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摆烂第十四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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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李纲破门而入。
“官家！！！！！”
赵岚茫然地从桌案旁抬头，茫然地看着脸上带笑的李纲，茫然地放下批了一半的文书：“伯纪这是怎么了？”
“官家，金人退了！”李纲一语惊人，“那四太子刚刚撤兵！我们亲眼看见的！”
沾满墨水的毛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什么……”赵岚的手在哆嗦，“什么？金人撤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真撤了？真的吗？！”
“如有半分作假，臣愿自请削去宰相一置，永不为官！”李纲几乎要跳起来，“苍天有眼，守住了！我们守住了！南京没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怪李纲御前失仪，实在是他都快被靖康之变搞出PTSD了！
金人围困应天府长达二十八天！
这二十八天里，他每天都要仔仔细细地观察赵岚，揣摩他有没有投降的意思，再以慷慨激昂的话好好鼓励他一番，唯恐他想跑。
谁知官家格外给力，到了最后一天也依旧坚守城池。他还真的兑现了诺言，一天都没回过行宫，一直住在城楼里！
面对岳飞和韩世忠的请求，他甚至还能放心大胆地让他们各带二百来人出城袭营，而且竟然成功了！
他真的，我哭死！
这是何等圣明的天子啊！
“终于……”赵岚长出一口气，激动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但是他们再围几日，京城粮草就要告急了，为何突然撤兵？”
“据说吴乞买几天前便在催促兀术退兵，文书言辞犀利异常，兀术别无选择。”李纲回答。
赵岚默了默，扬起一个笑来：“原来如此。那鹏举他们现在何处？”
“好教官家知晓，岳鹏举早被韩良臣拉去酒肆了。”李纲笑道。
“是吗？那你也去放松放松吧。”赵岚温声道，“这二十八天，辛苦你了，伯纪。”
“臣之辛劳，不及官家万一。”李纲闻言，端正神色，深深拜了下去。
“哪有。”赵岚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笔，“你去吧，我先批完这些。”
李纲走后，赵岚望着写得整整齐齐的小楷发了会儿呆，最终叹了口气。
“别无选择啊……”
*
“——混账！”
兀术一掌拍在桌案上，胸膛随着呼吸重重起伏。
“他懂得哪门子的打仗！明明只要再围几天，他们的粮草就要没了，届时议和也好强攻也罢，总能攻得下来！”
“郎君此言差矣。他们缺粮草，我们何尝不缺士气？”完颜希尹摇了摇头，“整整二十八天，一丝胜利的希望也无，竟然还被宋人找到机会袭营成功，想来兵卒早已泄气。”
“胜败乃兵家常事。”兀术拧着眉头，“那赵岚是个难啃的骨头，我们必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不战而胜，只能拼死一搏，他们连这道理都不懂？！”
他冷笑道：“看来不光宋军散乱，我们也被那两个废物皇帝迷了心窍！”
“言之有理。”完颜希尹叹了口气，“短短数年，他们便忘了太/祖时候的艰辛了么？”
“宋人有句俗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兀术嗤了一声，“现在想来，果真如此。”
帐内一时安静，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大约半刻钟，完颜兀术忽地站起身，望向已不见踪影的应天府的方位，神色难辨喜忧。
“……这般，或许倒也不错。”
兀术复又转身面对愣住的完颜希尹，看着他脸上神情，大笑道：“总与那等懦弱之人作战，有甚意思？我看这现在的宋君，才有几分与我抗衡的资本！你打小在北边长大，殊不知总要被那汗血宝马掀翻几次，才能真正把它驯服！”
他张开双臂，肆意又轻狂，似乎要将整个苍穹纳入怀中，又仿佛在向同一片天空下的对手发出呼告。
“赵岚，我等着与你再会的那天！”
*
“阿嚏！”
赵岚揉揉鼻子，有些疑惑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官家还好么？”曾统紧张道，“可是最近操劳太过？”
这二十八天里，他身为起居郎，是亲眼看着官家如何彻夜挑灯、加班加点地工作，只为“不给他们拖后腿”（这是他自己说的）。
他甚至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都不出去与众臣聚一聚，还要坚持批完奏折！
“没事，大概是完颜兀术在偷偷骂我吧。”赵岚不甚在意，继续奋笔疾书。
金兵退了，他很开心，可是这儿还有很多很多要事没处理完，他还不能提前下班。
之前迁到寿州的那些百姓可以回来了，应天府的物资还要新进一波，战后给士兵的赏金也得发，不能亏待他们——这将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刚经历过靖康之变，又来了一遭南京保卫战，这钱就像水一般哗哗往外流，
——噢，还有回汴京这件事儿，他都给忘了。
赵岚一目十行地看完面前这封奏折，批了个“准”字，就开始给宗泽写信。
他们虽在应天府待了一个月，但汴京依然是天下根本，是宋人心里永远的都城。
有一瞬间，他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极尽繁华的汴梁城。
也不知道宗泽在那儿干的怎么样。过了一个月，开封府情况应该有所改善？
赵岚飞速写完信，又翻开下一份奏折，嘴角一抽，眼皮不由自主地跳起来。
又有人作乱！
又有人反叛！！！
怎么又有这种战报，就不能让人稍微缓缓？
说好的宋朝中央集权加强，皇权得到前所未有的集中，底下军队根本没有造反的机会呢？！
敢情这些都用来牵制忠心的武官了，对山匪贼寇是半点儿没用啊！
赵岚重重叹了口气，又掏出一张空白的黄色帛书——专门写圣旨用的——提笔给张俊下沼。
这位跟意外难打的一伙叛军在淮南僵持了十来天，等到终于腾出手来要去勤王的时候，南方各处大大小小的叛乱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张俊：草！（一种植物）
赵岚知道他脱不开身，干脆就让他一边在南边平叛，一边观察应天府局势，注意不要离京师太远，免得情况危急的时候来不及赶到。
好在金人没打算鱼死网破，他的缺席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现在江宁府有人作乱，赵岚也是打算派他过去。他觉得张俊这次虽然没来勤王，但是奔波的路程肯定比岳飞、韩世忠他们要远得多。
南方哪儿有叛军他都会去，不是在平叛就是在平叛的路上，堪称劳模！
赵岚很感动，打算之后给他一些必要的赏赐。
拟完诏书，他把那份来自江宁府的奏折放到一边，继续翻开下一份文书。
曾统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提笔在起居注上记下几行字。
*
“好酒！”韩世忠重重撂下酒杯，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这京城的东西果真名不虚传！”
岳飞脸色已有些微红，也笑道：“韩兄莫非此前从未来过京城？”
他们熟络得快，见面不过半日便以兄弟相称。
“去过东京。”韩世忠大大方方地回答，“但那时有要事在身，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走了，哪像今日！”
“韩兄去过东京？”岳飞好奇道，“实不相瞒，小弟此前一直在河北、京东等地辗转，无缘得见开封府。常听世人道‘天下繁华，尽在汴梁’，韩兄可否为小弟讲述一番？”
“东京啊……”韩世忠沉吟道，“那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
他微微一笑，又斟满了酒杯，一饮而尽。
“城里酒肆、勾栏、瓦舍到处都是。道路两边挤满商贩，从早上一直吆喝到晚上。那皇宫更是气派，屋顶都是上好的琉璃瓦砌成的，太阳一照，可漂亮了！”韩世忠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
“韩兄可有去过大相国寺？”岳飞问。
“没有。”韩世忠遗憾地摇头，“早就听说那里最为繁华，可惜当时走的急了，来不及去看看。”
“原来如此。”岳飞感慨道，“唉，可惜我生得晚了，无缘得见东京盛景。”
“总会有机会的。”韩世忠安慰他，“说不定东京恢复之后，你会见到比先前更繁华的盛景！”
“我拭目以待。”岳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想我圣宋天子英明神武，复我国威指日可待！”
“这话说得好！”韩世忠大笑，醉意上头，一些话脱口而出，“官家圣明，哪有半分像他那肯为金贼叫门的父兄！”
此话一出，整个酒肆皆是一静。
韩世忠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倘若靖康之变时在位的乃是当今，东京岂会变成今日模样！”
岳飞残存的几分酒意顿时散了。
“韩兄，你醉了。”他冷静地说。
“胡说八道，我才没醉！”韩世忠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瞪圆眼睛，“这年头怎还不许人说真话！”
岳飞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废物就是废物，管他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韩世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皇帝便不能被人说了吗？他怎就那样矫情，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天下人苦二圣久矣！”
“韩兄……”
“鹏举，你生得晚，又未在他们手下干过活儿，我能理解。”韩世忠语气一凛，“但你告诉我，他们叫门的时候，可曾想过城中百姓归属吗？这难道不是他们的江山？！”
“韩兄，官家也说了，那是金贼假扮的，并非二圣本人！”岳飞着急地说，“你休要再说下去了！”
“噢，金贼假扮。”韩世忠嘿嘿笑道，“金贼假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官家当真聪慧！”
他大笑着，虽然没说别的，一切却尽在不言之中。
岳飞的拳头慢慢攥紧，又忽地松开，一股闷气郁结于胸，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摆烂第十四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