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摆烂第十二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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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是韩世忠！！！”城墙上有人喜极而泣，“苍天保佑，他们有救了！”
韩世忠再度拉弓，连发三箭，箭箭致命，将岳飞身旁的金军逼退三五步远。
“阁下可是岳飞岳鹏举？”他扬声问道。
“正是。”岳飞连忙抱拳，“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哈哈，韩某现在还当不得将军一职。”韩世忠放声大笑，“说不定此战过后，你便能以此唤我了！”
他开着玩笑，手上动作片刻不停，眨眼间又是数个人头落地。
岳飞见状也笑了，打起几分力气：“那岳某在此先祝韩公平步青云！”
“借你吉言！”韩世忠胯/下收紧，战马嘶鸣一声，带着他直直冲向金人最集中处，“你先回去罢，这儿交给韩某便是！”
岳飞也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不愿拖人后腿，只一拱手谢过韩世忠，随后掉头奔向敞开的城门。
身后是金人的痛呼声和完颜兀术怒气冲天的骂声，夹杂着战马的哀鸣和利刃撞进肉/体的闷响。残存的康王府部队聚在岳飞周围，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往城门的方向冲去。
韩世忠的八千兵马是压倒金兵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宣告宋军为本次战役最后胜者的判决。先前从京城里出来的士兵大声告诉他们破解铁浮屠的方法后，他们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完全冲破了金军的防线。
宋军且战且退，逐渐撤回了城墙附近。纵使完颜兀术多么想令军压上，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城门缓慢关上，把到手的伟大胜利隔绝在内。
“赵、岚……”兀术的心在滴血，手在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话来，“此战之仇，他日吾必将千倍万倍奉还！”
他最后深深看了应天府一眼：“——撤退！”
*
赵岚站在城门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士兵们的归属。
负伤者聚在墙根，由军医和太医为其诊治；身体健康者往东走，稍作修整；仍有余力者，自愿留下来帮忙处理善后。
岳飞也在伤者之中。他的右侧眉骨被流矢擦伤，好险没伤到眼睛，胳膊上、腿上、后背、前胸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还在流血。
他脱力地坐下，便立刻有一名太医来到身边，为他包扎。
岳飞愣了片刻。
“你怎不给那些先来的将士们治伤？”他问。
太医抬头瞥他一眼：“官家吩咐了，先给你治。”
“岂有此理？”岳飞闻言，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腿上使不来劲儿，只得干瞪着那太医，“好教官家知晓，兵卒的命也是命！你先给我治，其他人若是伤重死了，该当如何？！”
“你这人怎这么说话！”太医忍不住道，“官家爱你，你白得了一条命，反说官家不惜兵卒性命！”
“岳某死也死不了，你若怕官家怪罪下来，尽管把缘由都推到岳某头上便是！”岳飞推开他，扶着墙站起来，见他不走，又瞪他一眼，“愣着作甚！快去给将士治病！”
太医无奈，只得依他。
岳飞朝赵岚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便一瘸一拐地沿着墙走，边走边找人。
他在冲向拐子马的时候就与张显失散了，也不知道他现在——
“——大哥！！！”
岳飞猛松一口气，看着从远处活蹦乱跳朝他跑来的张显，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大哥，你还活着！！！”张显喜极而泣。
“嗯，还活着。”岳飞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好小子，扶我一把。”
张显连忙扶他坐下：“太好了大哥，我还以为你凶多吉少呢！当时那金狗放话说能取你人头者，必有重赏，我吓得差点儿摔下马去！”
“多亏了韩良臣及时出手相救，我才能活着坐在这儿。”岳飞笑道，“行了，别哭了，我好歹没死。快擦擦眼泪，你就好好想着战后的封赏罢！”
“……对啊，还有封赏！我怎把这事儿给忘了！”张显破涕为笑，“听说现在的官家可是个脑袋难得清醒的，我——”
“显弟，慎言！”岳飞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听到，才把他松开，“你这嘴啊！这可是京城，不是相州！千万小心些，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张显连连点头，复又说道，“咱们立了这么大的功，肯定会有不少赏赐吧？到时候给我老父添些暖和的新衣新鞋，家里的农具也要修一遍——还有你母亲和我那岳云侄儿，小孩子怎能没有玩具……”
岳飞张了张嘴，想说话，心中却五味杂陈，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
赵岚忙活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十一点多才有机会休息休息。
统共四万八千人，算上重伤和残疾的士兵，折损将近五分之一。
有的百姓将空房子腾出来安置受伤的兵卒，应天府里住店也满了大半，药材店库存几乎全空——当然，是赵岚用私库的钱买的。
“……官家今日要在史册上留下一笔了。”李纲半是感慨半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张浚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曾统，赞同道。
谁能想到他会在短短数息间想出破解金人战术的方法，又有谁能想到他会搬空自己的私库，只为了给那些士卒买药？
纵观整个宋朝，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为了区区士兵的性命赔钱，哪怕是仁宗。
他们也不好意思去劝他——如此善良，如此得民心的举动，他们怎敢阻止？
“咱们真是撞大运了。”赵鼎喃喃道，“这次的官家，是个好人。”
没人说话，但没人不会赞同。
是个好人，就意味着脑子正常、思维清醒，就意味着宋人对金人的胜利——此次南京保卫战便是最好的证明。
李纲余光瞥见曾统走过来，便问：“元中，官家何在？”
“……”曾统犹豫了一瞬，方道，“李公最好别去打扰，官家刚才看上去火气很大。”
“火气？”李纲困惑道，“金贼退却，京师未丢，缘何发火？”
他仔细思考一会儿：“有人不按他吩咐，擅离职守，没去帮忙善后？”
“是也不是。”曾统叹了口气，“又和岳鹏举有关，李公还要听吗？”
李纲：“要！怎能不要！元中快说来听听，岳鹏举又怎么了！”
曾统：……
*
“你看看你！”赵岚现在非常生气，“我刚得空你就倒下了，占用他人休息时间，该当何罪！”
“望陛下恕罪则个。”岳飞跪坐在床上，堂堂正正行了一礼，“但岳某绝非贪生怕死之人，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抢了别人的命。”
“你——”赵岚气结。
他不是不知道岳飞有多无私多高尚，如果这件事出现在语文阅读题里，他会非常乐意写上一番长篇大论来称赞此等高贵品格，可惜这是赤/裸/裸的现实。
这话可能有些残忍，但无论赵岚有多善良，多么爱惜将士的命，他们也终究比不过一个岳飞。
那可是岳飞啊！是他在宋朝挣扎着求生的希望，是关系到国家和社稷存亡的重中之重！
他怎能看着他受伤而无动于衷？
说岳飞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都不为过，结果他竟然宁可自己不治身亡也要把活着的机会让给别人！
这让赵岚怎么可能不生气？！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他的声音里隐约带上了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倒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我——”
“陛下，这……”岳飞看着他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这……不至于吧？臣不是还好好在这儿呢……”
“你不懂！谁都不懂！没人懂我！”压抑了整整两天的赵岚终于爆发了，话说得颠三倒四，“除了你，我根本不知道该信谁！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到底多重要！你又这么无所谓生死，什么时候都是！你、你简直——”
赵岚重重呼吸几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骂道：“你个傻子！你怎么那么傻！让你死你就死，让你回来你就回来！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
岳飞一脸懵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跪坐在那儿，安静听着。
赵岚更来气了：“你能不能别那么听话？！能不能别那么犟？！你个犟骨头！如果有一天我要你死，你也去死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岳飞下意识回答，随后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赵岚哭的更凶了，说出的话惊世骇俗：“那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陛下！！！”岳飞大惊失色，连忙翻身下床，跪在地上，“您万金之躯，怎能与卑臣相提并论？！！”
“你起来！”赵岚吓坏了，赶紧去扶，“好好躺着，别乱动了！”
岳飞不躺，反手握住他的手臂，认认真真地说：“陛下厚爱，臣永世不忘。但陛下九五至尊，不可妄自菲薄，更不可轻言生死！”
赵岚反问：“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情了吗？”
岳飞：……
赵岚泄气地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哭。
岳飞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般情况下，他在面对岳云的哭声时，都是板着脸说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然后训他一顿，训完了就任他去。久而久之，岳云变得更坚强了。
……但是他难道能对官家这么干吗？！
岳飞正头疼着，忽听赵岚轻轻开口：
“反正我在问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答案了，不怪你。”
“……我只是害怕，太害怕了。”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怕你会死，因为我的自负而死。我觉得我能作主，能主导这一切，但我其实不能。”
他把头埋进手里：“死了那么多人啊，那么多士兵都死了，他们还有家眷，还有老小，这些人命都要堆到我头上啊！是我太无能，太懦弱，没有保护好他们，我太没用了！”
“陛下，比起二圣，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岳飞急忙安慰，却不料起了相反的效果。
“是个人都能比他们好！刘禅在位都能称得上圣明！”赵岚颓然道，“我不会上马打仗，不会带兵，连兵书都没看过，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哪怕我会点最基础的医学知识，减轻一下他们的痛苦也好……”
“是臣的错，臣不该说那话。”岳飞听得揪心，试探着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陛下爱民如子，更有体恤民心之意，可比之尧舜。陛下在此，乃大宋之幸，苍生之幸也。”
“…………。”
“什么？”岳飞没听清。
“……换一个人。如果换成我妹妹，她绝对能比我做得更好。她知道的更多，也能帮得上忙。哪怕换一个退伍军人，他也能披挂上阵……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陛下，不能这么想！”岳飞想说什么，却觉得一切慰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他不明白官家为什么会这样。古往今来，除了唐朝的则天皇帝，哪里还有女子即位的例子？退伍军人是什么？难道会比正统皇家出身子弟更适合当皇帝？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但赵岚也没希望岳飞能明白。
他只是需要有一个人来听听他心里的压力而已。
“……当皇帝比高考还难。”他喃喃自语，“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回去写卷子。”
放在之前，他会觉得这么想的自己简直是疯了。可是现在，他唯一想干的事就是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精神抖擞地爬起来上课考试写作业。
岳飞虽不理解，但仍然说：“只要陛下想，天下何事无法办到？陛下尽管吩咐，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赵岚定定地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你能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馈赠了。”
说完，他做了此前一直很想做的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岳飞身上的伤口，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转身离开屋子，轻轻关上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摆烂第十二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