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摆烂第十一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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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统共只发动了两次攻势，然后便驻扎在不远处，半点进攻的意思也没有。
“他们莫非是看三万人攻不下来，在等剩下的两万兵马？”李纲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同样知道不可轻易冒进，出城作战更不可取——说不定兀术就是想引蛇出洞。
“管他呢，能撑几时便撑几时。”赵岚状似随意，眉头却紧紧皱着。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据说，人在危险来临之前，会短暂地得到一种类似预知的能力。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大脑突然控制着你的身体往旁边一躲，一个花盆正好在脚边砸得粉碎；刚要走过马路，身体快于思考地急速收住脚步，一辆车从正前方呼啸而过……
人们一般称此为“运气”，焉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种警示？
但是赵岚无法对即将面对的危险做出任何反应。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向右迈一步躲开高空抛物，或者收住脚步避让一辆闯红灯的车的事——这是战场。
这是真真切切，残酷而血腥的战场。
而他在十几天之前，还是一个正在为合唱节做准备的高中生。
他在战场上甚至不能表现出焦急和忧虑，因为他现在是皇帝，他的情绪牵动着整支队伍的军心。
“……等到鹏举来了，一切就会好的。”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跟李纲说话，还是在安慰自己。
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日薄西山之时。
天边的晚霞是血红的，层层叠叠的火烧云排在橙色的背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无边的大地上。
“岳鹏举怎这么慢！”李纲想骂人，“说好今日便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没来！”
赵岚远眺着金人的营帐，并不答话，徒留李纲在一旁长吁短叹。
“……官家，李公，德远，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过了几分钟，赵鼎突然开口。
“怎么了？”张浚转头看他。
“……地……”
“什么？”李纲疑惑道。
“大地在震。”杨沂中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面色大变，“是金贼余部！”
李纲扑到城墙边缘，恨不得把半个身子探出去看：“真是金军！”
“这可如何是好！”朱胜非大惊，“我方援军至今未至，却要面对他们的五万兵马！”
“藏一，莫要惊慌。”赵岚视力好，可以看清一些细节，“我第一次上战场，没有经验，难道援军应该是丢盔卸甲、仓皇逃窜的样子吗？”
朱胜非原本都准备开始掩面而泣了，听到这话，倏而扎到李纲旁边。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诶诶诶，你别挤人！”
“给我留个地方！”
墙边不一会儿便堆满了人。
“还真的……”赵鼎瞪大眼睛，一时失语，“……那旗子是、是……”
“是岳飞。”赵岚平静地说。
一面“岳”字旗迎风飘扬，在夕阳下似乎微微发光。领头一员年轻将领身着银甲，长/枪染血，威风凛凛，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撵着残兵败将，一路飞驰而来。
赵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个传说中由金鹏转世的岳忠武王，他的身影在最后一缕日光中熠熠生辉。
“停止追击，绕路进城！”
守城为要，眼下金兵既然已经汇合，便不必再贪图胜利。
“堵住他们的路，不能让他们进城！”完颜兀术见状，高声喊道。
饶是他自认为做好了万全准备，也没想到这两万人就那么被岳飞杀了个彻底。
只有五千多人狼狈地逃回来，剩下的四分之三直接白给——要么被杀死，要么在逃窜时被乱军踩死，怎一个惨字了得？！
完颜兀术又惊又怒，恨恨地道：“让铁浮屠和拐子马出来！他岳飞杀了我们多少人，我们就要让他双倍奉还！”
“遵命！”
兀术不愧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将领，只一会儿工夫便令金兵重新排好阵型，严阵以待。
“吁——”
岳飞勒住缰绳，静静地看着他们。
金人身后二十余丈远的地方，便是南京城门。只要冲破此阵，便能与京师汇合。
但是岳飞拦住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士兵。敏锐的战场嗅觉让他察觉到前方的危险，并不一味冒进。
金兵动了。
三人为伍，以皮索相连。后用拒马子，人进一步，移马子一步。
“那是什么……”李纲惊诧道，“靖康之变时，金贼可没使出这等东西！”
赵岚眯起眼睛盯着那东西看，越看越熟悉。
他依稀记得表妹曾经硬拉着他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就有类似的东西。剧名他已经不记得了，反正肯定不是《甄嬛传》。
到底是什么？
赵岚紧皱眉头，用力去想。
金兀术、岳飞、重甲骑兵……金兀术、岳飞、重甲骑兵……徐宁……呼延灼？
不，不对。
那个东西的名字就在嘴边，但是他说不出来。
然后，他看到岳飞转头对将士们说了什么，随后一手握住缰绳，一手高举长/枪，率先冲了出去！
“岳飞！！！”赵岚没忍住一声破了音的尖叫。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想起了那个东西的名字。
——铁浮屠。
三千铁浮屠，配两翼各四千拐子马，是为此战金兵精锐中的精锐。
铁浮屠，就是古代的坦克兵，人和马皆身着重甲，极其不灵活，但杀伤力高，防御力强，刚刚问世便成了宋军的噩梦。
拐子马，排布在铁浮屠两翼，机动性极强，很好地弥补了后者笨重的缺点，是骑兵快速收割性命的主要工具。
原先的历史上，岳飞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大破此阵，凯旋而归，但这时的他初出茅庐，又从未见过此等阵型，竟要莽冲上去，和他们硬碰硬？！！
“别去！！”赵岚目眦欲裂，差点儿翻出城墙，“岳飞，别去！你会死的！！！岳飞！！！”
岳飞听不到。
他率领部分骑兵，直直朝着拐子马冲去！
宋军骑兵撞上铁浮屠，纯粹送死——岳飞虽然莽，但不傻。两相权衡之下，他选择了自己去杀拐子马，安排步兵对抗重甲坦克兵。
时间紧迫，他只从康王府兵马中领了两万精锐，便快马加鞭赶来京师，有八千骑兵，剩下的全为步兵，在路上有些微折损——不管他们如何杀了金人一个片甲不留，终究无法做到全无伤亡。
残存的宋军和金人的坦克兵第一次碰撞。
——血肉横飞。
赵岚睁大了眼睛，指甲在坚硬的城砖上留下数道刮痕。
这一次，死亡的变成了宋军。
有很多很多人，死在了铁浮屠的马蹄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碾成肉泥。
没有完整的尸体，被重甲骑兵踏在骨头上，断臂残肢四处可见。
金兵的狞笑声藏在厚重的铁盔甲后面，闷闷的，给了所有宋人一记重击。
“……开……”赵岚声音颤抖，“……开炮！开炮啊！怎么……不帮他们……”
他甚至不敢往岳飞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见到他跌落在地，生机全无的模样。
“官家，他们离得太远了，霹雳炮射不到。”杨沂中咬着牙，按在刀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就出城！”赵岚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陛下，三思啊！”李纲“扑通”跪下，流泪道，“若因此而被金贼攻破京城，只怕又要重现一番靖康之变了！陛下！城内还有那许多百姓未走，万万不能轻易开城门啊！！！”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赵岚放在城砖上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抠进手心，鲜血淋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战死沙场，是武将的荣誉！”李纲面色坚毅，不容反驳，“多少武将究其一生都无法施展抱负，陛下应为岳鹏举感到高兴才是！”
“他们也是人！！！”赵岚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不光是岳飞，还有那些士兵们——他们和城里的百姓一样，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怎么办？！
能怎么办？！！
难道要像那两个皇帝一样，与金人议和吗？！！卑躬屈膝地投降，搜刮城中财宝，统统上贡给完颜吴乞买？！！！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赵岚愣住了。
一眨眼，周围景象倏而变幻。
城楼消失了。
金人消失了。
大臣们消失了。
脚下踩着青草，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射下来，在洁白石砖上映得刺眼。
前面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背对着他，拉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传进赵岚耳中：
“……对啊，他可厉害了……兀术那个铁浮屠被他收拾得可惨……”
“怎么个收拾法？”男生看起来不很感兴趣，却依然耐心听着。
“砍马腿。”女生给出了非常简洁的回答，随后耸了耸肩，“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很多记载都模糊了。但是，砍马腿这件事绝对是众口一词的。”
“光砍马腿？”他问出了赵岚此时最想问的问题，“没别的了？这么简单？”
“当然没有啊，他还得破拐子马呢！”女生翻了个白眼，“挖壕沟，上重骑，都是靠多少血淋淋的经验得来的，哪那么容易说破就破……破铁浮屠好像还要钩镰枪还是什么，《水浒传》里那个徐宁不就会用吗……”
“挖壕沟、上重骑对付拐子马，钩镰枪，砍铁浮屠的马腿……”赵岚喃喃自语，“谢谢你，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帮大忙了。”
再一眨眼，自久远记忆中浮现的景象如潮水般退散。现实中，看样子只过了不到一秒。李纲依旧跪在面前，脚下依旧是坚硬的城砖，太阳依旧斜斜地挂在天边。
“出城。”赵岚平静地宣布了最终决议。
“陛下——”
“这是圣旨！”他眼中倒映出一片跪地的身影，强硬的态度前所未有，“违令者，杀无赦！”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天子拂袖而去，亲自点出一万精良之师，传令出城作战。
“赵岚疯了？”完颜兀术不可置信地看着缓缓打开的南京城门，“他是看宋廷亡得不够快，想要亲自来送吗？”
“陛下……”岳飞余光瞥见城中涌出的大批兵卒，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陛下！不能啊！！！”
四千拿着京城特供精良装备的步兵，对着铁浮屠蜂拥而上。
最先冲到敌人面前的士兵大喝一声，对着重甲骑兵挥刀便刺！
“不知天高地厚！”完颜兀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白白让他们送——”
“咣”的一声，铁浮屠倒了。
兀术：……
兀术：？？？
兀术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第二匹马倒了。
铁浮屠用皮索栓在一起，只要有一匹马倒下，就会倒一大片——这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天下战术，归根结底得益于一个“新”字而已。一个新战术一旦被人找出了破解之道，它也就没了丝毫用处。
“该死！”完颜兀术看着接连倒下的战马，脸色大变，“该死、该死、该死！那天杀的小皇帝！”
他眼底暗沉，眸中划过一丝狠戾：“是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号角吹响，金兀术的大旗招展，振奋了金人的士气与军心。
人，一旦有了前进的劲儿，便会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气。
“擒贼先擒王！”兀术高呼，“谁能摘了那岳飞的人头，我封他为忒母勃极烈，赏五百锭金！”
封万夫长，还有赏金！
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顿时锁定了岳飞，先前因见他神武过人而不敢上前的金人一拥而上，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岳飞整整两夜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加上几乎半日都在马上作战，体力已是不支。
即便如此，他依旧靠着意志力，咬牙支撑，硬是又杀了数十个金兵，却也给自己身上添了不少伤口，看起来颇为狰狞。
到了最后，他看着面前一个金兵持刀劈来的身影，拼命想要提枪去挡，手却早已不听使唤。
他离城墙太远，听不到赵岚恐慌的喊声，也看不到杨沂中和张浚一左一右架住皇帝，不让他冲出城门的样子。
“……陛下……”利器近在咫尺，他只能闭上眼睛，苦笑道，“岳飞……终是不负陛下所托……”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无奈与从容。
耳畔传来箭矢破空声。
一秒、两秒、三秒……
岳飞疑惑地睁开眼睛，面前却空无一人，方才举刀要杀他的那个金兵早已跌落在地，头上插着一支羽箭。
他抬头去看。
有一人，逆着夕阳的光线站在那里，手中长弓嗡鸣，身上甲胄染血，恍若地狱的恶鬼，来索取金人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摆烂第十一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