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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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中元
跟陆雨桐争辩完，熄灯铃响起。她一下子安静了，甚至没有说晚安。我思索半宿——刚才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人家也是好心宽慰我，我们会不会因此有了隔阂？结果第二天一早她还是一如既往嘻嘻哈哈地跟我相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我松了一口气，幸运的是，后面几天我也没见过赵清烨，明明在同一幢教学楼的。
一周的军训就结束了，陆雨桐已经跟同学混熟了，我却还没将人名跟人脸一一对应。汇演完毕放假，别人有家长莅临参观，但是我家长有事，甚至不来接我。我没必要在操场上逗留，跟陆雨桐道了别，去班主任那儿领好手机就往宿舍冲，取我心爱的小唢呐。
回家得打车，宿舍楼后面泊满豪车，看这阵仗，估计出租车不会往这跑。我绕到大门，还是只有接学生的私家车来往。前一阵子新闻上说杭城那边都有线上打车的软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普及到我们这边。这个点太阳很耀眼，但是我没带伞，天气实在熬人。我找114问了出租车公司的叫车热线，刚一拨通，一辆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您好！这里是水云区出租车有限公司派车专线。工号1043很高兴为您服务。”
后排车窗在我面前摇了下来。
“贺出落，上车。”
哦，会长啊。
“谢谢会……，谢谢姐姐，我打车了。”
我举起手机示意，不料按到了免提键。
“喂？您好，听得到吗？您需要叫车吗？”
赵清烨冷冷的目光让我感觉周身气温都下降了些。
“上车。”她又说了一遍。
“不好意思，不用了谢谢。”我只好挂掉电话，钻进迈巴赫。
不过我去的地方跟赵家相去甚远。我家位置在老城区，最西边，赵家位于东边郊区的庄园，算算路程得要个三十公里。赵清烨可能觉得我会跟小时候一样等我妈下班，所以把我捎上了。但是今天比较特殊，8.28，又恰逢中元节，要纪念我爸，我妈肯定请假了。而且，再一个小时就撞上下班高峰了，说不定鬼门关闭上的时候我都没赶到我爸面前。
下个路口就要起决定性作用了，我在犹豫要不要跟司机说把我扔路边就成。
“罗叔，去沿江大道581号吉祥新村。”
赵清烨话音一落，司机便在下个路口转向了。我很震惊，赵清烨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谢谢姐姐。”但是我不敢问，只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学校门口是打不到车的，校门口和宿舍前面的路学生放假都有保安疏导过。你下次要打车从西门出去，就是教职工楼那边的出口，康城路上车流量大些。”
“啊，原来如此。太感谢了！”
赵清烨不屑地笑了笑。
抵达之后，我再度鞠躬言谢。走到家门口，门虚掩着。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祭品，见我来了，我外婆催我赶紧参加仪式。
我匆忙地把东西放到一边。墙上挂着三张遗照，我爸，我爷，我奶。我爸出车祸走的——我出生的有些突然，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我妈羊水破了。那天晚上我爸本来在外面应酬，得了消息往医院赶。他车速太快，加之喝了酒，整个车都扎进路边集装箱里了。当天晚上，我妈进了待产房，我爸进了抢救室。然后我跟我妈出来了，我爸却没有。
奶奶受不住刺激，突然发了病。爷爷奶奶都是普通农民，家里实在没有余钱，奶奶只能靠药物吊着一口气。爷爷六十多的人，种了一辈子地，再无一技之长。出去打工，只找到了门卫的活计，日夜颠倒，积劳成疾，不到半年我爷我奶相继离世。据我外婆讲，我爸我妈十分相爱，要不是我长得跟我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都担心我妈撑不下去。我抬头看看遗照，还真是，越大越觉得自己复制了爸爸的五官。
“阿兰，阿兰，贺兰，看看落落。”外婆在一旁轻轻呼唤我妈。我妈回过头，呆滞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紧紧搂住我。
我不知道我爸妈之间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看书上说，时间是抚平伤口最好的良药。都过去十多年了，照理我妈应该放下了。可是每回仪式结束她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怀疑是不是每次祭拜的时候我妈趁机在跟我爸的灵魂恋爱。她拥抱不到原主，就用我这个低配版慰藉她的思念之苦。
没滋没味吃过晚饭，外婆要回家，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外婆叮嘱我好好照顾妈妈，多体谅体谅她。我不住点头诺下，目送她离开。哎，爱女心切，都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我转头联系老吴约上课时间。今晚我妈绝对会沉浸在悲伤之中，我不想被这种压抑的情绪浸泡。
老吴过了好一会儿回复我：没空，在丈母娘家，但是琴行有人。我回家跟我妈说要去老吴那儿练琴，我妈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转了我一百，让我路上注意安全，我拿上门口的背包便离开了。
今天值班的是个生面孔，我刚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姐姐很热情地问我，同学是来上课的吗？我给这位小姐姐看了自己和老吴的聊天记录，表示借个教室。她一副吃惊的样子带着我去空教室。
我也算得上是老吴的初代学员了，亲眼见证“清音照”从老破小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规模。跟我同届的好多学员不是跑去别的培训机构，就是年级高了父母担心学业跟不上，放弃了兴趣。老吴虽说大学修的是民乐，但是他现在也卖西洋乐器。师母是个很厉害的钢琴老师，他俩从大学开始恋爱，去年结的婚，“清音照”是他送给师母的彩礼。他俩结婚那天我很荣幸地吹了一支《迎亲》，可把我给骄傲坏了，那张被喇叭碗遮住全脸的迎亲队伍照片一直摆在我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我熟门熟路地拿出设备摆好，自顾自练习。其实这首曲子我很熟悉了，倒“吹”如流。暑假末老吴布置了别的练习曲目，但是今天我只想被熟悉的曲调包围，快调、慢调、变奏......我可以自由地支配他，这样很舒服。
嘴巴好干，我去外面买了两瓶饮料，一块小蛋糕。给值班小姐姐一瓶，她不收。邀请她跟我分享蛋糕，她也面露羞赧地拒绝掉了。
“老吴这个人事事的，禁止学生在琴房吃东西喝饮料，我能理解，但是连前台都不能吃东西吗？”
小姐姐忙说不是，见我话说急了，她只好收下饮料。我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大厅嚼蛋糕。小姐姐可能是出于愧疚，开始跟我聊天。
小姐姐是刚毕业的音乐生，学得是流行音乐。本来想当歌手，但是她在学校里面成绩不突出，也没有创作天赋，混了个毕业证。最后放弃幻想，到她堂哥，就是我口中的老吴这里打工。坐前台偶尔帮忙带带艺考生。她见我在琴行无拘无束的，问我是不是在这里学了很多年？我点点头。她又说了一堆自己的事情，然后突然问我是不是在老吴迎亲的时候吹唢呐了，她看我面熟。我疯狂点头，冲上楼拿来唢呐给她吹了一段。小吴姐姐夸赞我一番，我们还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时间差不多了，我跟小吴姐姐说再不回家我妈要担心的。小吴姐姐走到门口陪我等车，还叮嘱我说如果发现司机跑偏道了就给她打电话。我说没事儿，司机跑夜车辛苦的，绕就绕点吧。小吴姐姐说女孩子一个人坐夜车不安全才叫我注意的。我说没事儿，我这身衣服这个发型，不说话谁知道我是女的。小吴姐姐摇头说我还小，不懂社会险恶。打到一辆，小吴姐姐趴在司机那头跟他说了几句，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叮嘱我到家了记得报平安。我答应她，她才挥手跟我道别。
我到了小区楼下就及时发消息告诉小吴姐姐自己安全抵达，她秒回了我，并嘱咐我早点睡。我平复好自己快乐的心情，挂上失去父亲的悲苦模样，蹑手蹑脚猫进家里。门口鞋子摆放的好好的，客厅没有人，我妈应该是在卧室里。我松一口气，简单洗漱一下，进房间把唢呐藏起来。
我妈本来是有双休的，但是为了挣钱，她空闲的时间会帮大姨培训新员工，算是端起她的老本行。次日一早，我听到她动静，起身去洗漱，在她面前晃一晃。等她一关门，即刻躺下，一直睡到中午。陆雨桐给我发来十几条消息，三五字成行，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在家无聊，要找我玩。我把定位给她发过去，她电话就来了，很大声地说要来我这儿学习。估计是敷衍她妈妈的说辞。我刚干掉我妈留的早饭，就传来敲门声，我顶着蓬乱的鸡窝头打开门。
“How you doing?”陆雨桐拎着两杯咖啡，面带调戏的说了句。
“美剧看多了你？”我没理会她的调侃，接过她手上的帆布包和咖啡，拿出一次性拖鞋放到她面前。
“落落你昨晚去叙利亚了？怎么被炸成这个样？”她边问，边对着遗像躬身拜了拜。
我随手压了压头顶，说没睡好。
她说我家这么安静有什么睡不好的？然后跟我吐槽家里弟弟有多烦——小孩哭起来没个准点，穿透力又强，她的卧室跟婴儿房隔了一堵墙，秒秒钟被叫醒。一晚上都快给她整得神经衰弱了。还是他们住月子中心的时候好，虽然她一个人在家寂寞点，但是不至于身心俱疲。
我对她悲惨的经历表示同情。
她顺势问我能不能收留她一晚上，我问这老破小受得了么？她说自己小时候住得比这儿还磕碜，都没觉得难受，只要不吵她都睡得香。我说那你住吧，明天我妈送我去学校捎上你。
“就知道你最好了，我跟让萍姨送点东西过来。”
雨桐打了个视频电话指定了要用的物品，又借萍姨的车，我带她去老吴那儿上了节古琴课。结束以后一直到我妈进家门之前，我俩就窝在房间吃零食看电影。
雨桐先听见了我妈在楼下锁车的声音，她示意我关上设备，起身到门口迎接。
“兰兰阿姨晚上好呀！”雨桐很热情地跟我妈打了招呼，然后拥着她进了厨房。我把垃圾全部收拾干净，溜出家飞奔着扔到小区垃圾站里，再到库房去搬了一箱矿泉水。我抱着水，拿肘关节敲门。雨桐打开门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妈，你回来啦！家里水不多了，我去楼下搬了一箱上来。”
我妈在厨房应了声表示知道了，问我吃什么。我刚才零食都吃到嗓子眼了，便回答她说吃过晚饭了，还没消化。我妈说还是桐桐胃口好。我凑到雨桐耳边问她还吃得下吗？她说硬塞也得吃啊，不然不就露馅了吗？
我妈端出两盘烤好的牛排，邀请雨桐上桌。我说我去洗澡了，你俩慢慢吃。雨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我，我回敬她一个嘲笑。
我洗漱完毕她俩也解决宵夜了。我收拾了桌上和厨房的残局。回房间的时候看到雨桐瘫在床上，她揉着平坦的小腹说：“完了，完了，肚子一定大成球了。”
我说不至于不至于，大不了下次零食我包捎。她拍了我一掌表示不同意。
等雨桐收拾好，我俩又躺床上叽里呱啦讲一堆话，被我妈说教了才消停。第二天是被我妈硬拽起来的，她不允许小孩不吃早饭。昨天她要上班，我还可以敷衍一下，今天她为了送我俩去学校，就在家里了。
我妈收拾了一上午房子，我跟雨桐两个人坐在客厅佯装学习。语文书的现代文课文我都看完了，开始嚯嚯英语课文。雨桐摊着书没翻页，果盘里水果空了，骨碟里面堆满残渣。有长辈在的情况下，家里会变得令人很不舒服。我问雨桐要不要早点回学校，吃好午饭就走。
她说没问题。于是用过午餐我妈就把我俩送学校去了。路上雨桐跟我妈聊军训期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两人有来有往，说得挺高兴。得亏有她，不然光两人绝对一路沉默到底。
规定是16:00前返校，我俩到的早，学校里几乎看不到学生。在宿舍躺了会儿才去教室，到了发现班主任敬业地在讲台上板书。
“黄老师好！”
“你们俩返校很积极嘛。”
我俩笑笑，想起报到第一天就迟到的事情，自觉把手机上交，放进门后挂着的手机袋里。
“老师，需要帮忙吗？”雨桐迎上前询问。
“我办公桌上放着课表和校历，你去拿来分给大家吧。”
“好咧。”说罢，雨桐像阵小旋风似的出去了。
教室里，就我和班主任两个人，我一下子慌了。
黄老师在刷刷写板书，看着是一会儿班会要讲的内容提纲。我蹑手蹑脚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摊开。
我低着头，紧张。
“啪嗒~”
粉笔被放下了。
“出落，你和雨桐小学也是一个班级的吧？”
我点点头。
“你们第一天进教室的时候手拉手，军训期间也总是形影不离。老师就猜你俩关系一定很好，看到档案，果然如此。从小的情意不简单啊，有个亲密的伙伴固然很重要，但是老师希望你也能和班级上别的同学多交流一下。”
我又点点头，内心呼唤着雨桐来救我。
“哎！学习好的孩子大都比较内向，老师能理解。不过，军训一个星期，雨桐不仅跟班上的同学都相互认识了，还会跟所有任课老师打招呼。老师不是指内向不好，有些基本的社交，你可以考虑跟雨桐学习一下，这样会更有助于你全面发展的。当然，我也希望雨桐、全班同学都在学习成绩和认真的态度上向你看齐。”
“嗯，谢谢老师的指导，我会努力的。”
雨桐啊！您是在办公室重新打印吗？怎么还不回来救救我！
“啊，老师，这些发放到每个同学座位上吗？”
我吓一跳，还真听见信徒的祷告了？雨桐，你是我的神！
“是的，谢谢你哦，雨桐。”老师拿起粉笔继续。
我赶紧起身和雨桐一起发课表。走到后排，我耳语道：“刚才你不在，老师跟我讲话，我都快吓哭了。”
“哈，为什么？黄老师很温柔的一人啊，刚开学还帮你去后勤处换校服，多体贴！”
“我可能心理素质差吧，下次别把我一个人丢给老师。”
陆雨桐叹了口气。
班会黄老师介绍完正式开学的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是和各位任课老师的见面会。
我观察了一下，雨桐还真是跟所有任课老师都认识，每个生面孔进来，总下意识会多往雨桐这边看几眼，我坐在她后面，要不是知道内情，容易以为自己被老师盯上了。
周二、周四，学校安排了社团活动时间。要求初一初二必须全员参加，初三学生倒是可以自由选择。
我对集体活动没兴趣，但毕竟是学校硬性规定，不参加不行。社团招新那天看到民乐团了，我很果断的填了入社申请，当场提交。雨桐没有明确目标，我陪着逛了一圈。她见了一堆气势恢宏的社员，收到一沓邀请函，更是取舍无定姿了。
她问我的意见，我把邀请函一一摆开，一家家问她喜欢这个社团什么，不喜欢什么。罗列到最后，社团全部被pass，只剩学生会了。
此时，学生会那边还有一列长队。我怕见到赵清烨，远远就站住不往前了。雨桐扯着我一直到队伍旁边，明明一副义正严辞的样子，却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语：“贺出落，你得站离我近点！这边竞争这么激烈，我要靠你的脸开后门！”
我说：“会长，赵清烨，刚正不阿，她能是给你开后门的人吗？”然后试图远离队伍。
陆雨桐把我拽地紧紧的：“那你就给我打气，我刚刚还陪你申请民乐团呢！”
学生会入会要求不是很高，我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听闻，只要善于沟通，服从组织安排，保持出勤率，吃苦耐劳即可。但是后期表现和每次月考成绩都会影响你是否可以继续在学生会任职。如果连续三次考试各科成绩没达到80%以上，就有被剔除的风险。然后被调剂至一个由老师牵头创办的学习社，是相当于被老师管着上自习的那种社团。
“这入选要求我家桐桐绝对可以的！”我对雨桐竖起大拇指，表示对她百分之二百的认可，并且试图再次脱离队伍。
“我当然可以，但是你也别逃。让你陪一下怎么就这么磨叽呢？下次有事我也不陪你了。”雨桐显然有些不高兴了，我赶紧贴近她，以表自己奉陪到底的决心。
负责面试的学生里面果然有会长，她问我加入学生会吗？我说自己已经申请民乐团了，学生会的要求我也做不到。
副会长说，他以为我会跟陆雨桐捆绑销售。顺便通知我明天午休时间参加一下彩排，周四晚上就是迎新会了。
随后，学生会按流程提出的一些问题，雨桐都给出了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顺利加入学生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