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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青桑来找,也不回去 那小男孩今 ...

  •   那小男孩今日卖了杏仁,领了钱,这会儿也不打嗝了。
      “今日多亏有姐姐相助,我家又能吃上十天的饭了。”那小男孩现下说起话来还挺利索,“敢问姐姐尊姓大名,让我能记得姐姐今日的恩德。”
      可是青铸管了这闲事,却对自己不太满意。
      世间苦难之事多了去了,我非去出个头做什么,真是欠。
      “呃,不必。”青铸搪塞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姐姐不愿留名,我唯有记住姐姐的相貌了。”那小男孩继续说道,“姐姐美貌,此生不忘。”
      说罢,那小男孩对着青铸行了个大礼,起身后又仔细端详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
      这小孩儿弱兮兮的,说话倒是蛮招人喜欢。

      青铸把面吃完,招呼老板过来算账。
      她一摸荷包,坏了……
      之前她见二公子那金锭塔,气急之下抓了一把铜板用作飞镖。
      许是抓多了,现下荷包中只剩一个铜板了。
      此次离开南家,走得急,走得气,并没有准备行装盘缠。
      平日里和大公子出门,交付银两的事儿都是青桑打点,她也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
      荷包里那几个铜钱,还是上次和大公子比试铜钱镖剩下的……

      那茶棚老板走来,说道,“这碗面,十文。我给女侠打个折扣,收您八文。”
      那老板满脸笑意,显是对刚才青铸为杏农出头一事表示敬意。
      既是如此,那就顺水推一下小舟……
      “老板,那个,”青铸试探着说道,“此处是什么山头啊?”
      “女侠,此处是青杏山。”老板伸出手,等着接钱。
      “方才那药贩子,为何到此啊?”青铸故意提醒茶棚老板自己方才的义举。
      “青杏山盛产杏子,杏肉酸涩难食,杏仁却是一等一的入药良品。”那老板依然伸着手,继续说道,“只是我们这山沟沟,距株州的药庄路途遥远,不靠药财贩子,很难把杏仁卖出去啊。”
      “哦。今天那白面小孩儿卖杏仁收了钱,家里能吃顿好的了吧。”青铸继续说道,心想,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您还不给我免个单?
      “啊,那是。”那老板看出青铸没有付钱的意思,便说道,“我家孩儿们也等我今天收了钱,回家吃顿好的。”
      青铸见这老板不接茬,只得从荷包里把唯一的一个铜板掏出,放到老板手心里。
      “女侠,还差七文……”茶棚老板颤巍巍的坚持道,生怕青铸拔出剑来耍横赖账。
      “恩,那个,”青铸小声说,“剩下七文,我改日给您送来。”
      “不行啊。”茶棚老板怕这女剑士欺她,声音好似哀求,却故意提高嗓音让四座的人听见,“女侠,我家也有小娃等着养啊,您不能吃了面不给钱啊?”
      茶棚的食客纷纷望向这边,议论起来。
      “我不是不给,”青铸急忙辩解道,示意老板小点声,“我是真没钱。”
      “没钱你吃什么面啊!女侠可不能吃霸王餐啊!”老板继续大声嚷着,茶棚的伙计也赶忙站过来替老板壮声势。
      青铸面对敌意,下意识的握紧佩剑。
      实在不行,只能强逃了。
      如今我已离了南家,丢人也算我自己的,丢不到大公子头上。
      茶棚老板看出她有逃跑之意,急忙和伙计紧紧拉住她,阻她左右去路。
      眼下,不打人怕是逃不掉了。
      ……

      “我替她付!”
      “我来!”
      铛,铛,铛……
      几吊子钱和碎银两从远处不同方向飞落到青铸面前的桌上。
      青铸抬头一看,几位贵家公子和小姐随那银钱飞身而来。
      青铸认识这几位,他们是云栖山周围几个山头的剑家子弟。
      这几家以云栖南家为首,平日走动颇为频繁。
      天木第一剑佐离了南家大公子,他们自然知道得快。
      楼台先得月,现下争抢着前来争取。

      瞬时间,那茶棚老板眼前便摞起一大捧银钱。
      他乐不可支,马上让伙计一同把银钱收起来。

      呃,他收了谁家的钱,我岂不是要跟那人走?
      香陇山陈家,雨暮山范家,蜻翼山周家,虎头山梁家……
      这几家虽是借着云栖南家的势力也混出些个名望,其实要么剑骨平平,要么拜高踩低,实非青铸甘愿委身之处。

      “不要拿!”青铸大喊着,飞身而跃,把那些钱吊子、碎银子统统压在身下,手脚并用,紧紧地扒住桌子边缘。
      “哎呀,你做什么,有钱还不肯付账!?”那茶棚老板和伙计一同推搡青铸,试图拽出些银钱来。

      “我这还有!”蜻翼山周家公子从身后随从那又取来一个银锭,这就要塞给茶棚老板。
      青铸忙伸出手来,勉强够着用指尖将那银锭打落在地。
      她前胸肚皮此时已被桌上银钱硌得生疼,满脸痛苦。
      “青铸姑娘,大家都是熟识了,你这是做什么?”那周家公子说道。
      雨暮山范家小姐抢到前面,蹲下来对着青铸的脸,憨萌地说道,“青铸姐姐,只要您愿意佐我练剑,不论多少钱,我自会让爹爹向南家奉上,把你买来。”
      “妍妹,你小小年纪,就不要跟哥哥抢了。”香陇山陈家公子对那范家小姐说道。
      “哼,要买也是我买!” 蜻翼山周家公子说道,“青铸姑娘,你当初卖给南家用了多少钱,我出双倍价钱把你买到我家。”
      “我出两倍半!”虎头山梁家公子说道。
      “还半?如此穷酸,怎能跟你!我出四倍!”
      ……

      “任凭多少钱,南家也不卖呢!”如泉水般的声音传来,穿透那嘈杂的尘嚣。
      一只白皙软嫩的手将一块金锭塞到老板手中。
      那老板的手被压得一沉。
      这,太多了……
      “我家妹妹方才给您添扰了,多的就当给您赔不是了。”青桑缓缓说道。

      是青桑……

      青铸抬头看去,正是与她一同长大,同伴大公子左右的青桑。
      青桑身着柳丝纱裙,手握白鞘细剑,她那润和气质,好似可以融化世间万物。
      青桑将青铸扶起,继而把桌上的铜吊银钱缓缓交回各家公子小姐的随从手中。
      青桑来时,已将谁家给了多少,看了个清楚。现下退回,也是分毫未差。
      这便是青桑的本事。

      “铸儿,闹够了,跟我回家。”青桑嗔怪道。
      她握住青铸的手臂,想拉她离开。
      “我不回去!”青铸往回一挣,没有离开原地,答道,“云栖南氏,也不是我的家……”
      “就知你会是这种态度……”青桑说道,“公子让我问你三句话。”
      “他自己怎不来问?”青铸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整理衣衫,一边问道。
      “公子成婚在即,云明山宅邸又要重新修缮,哪里抽得开身?”青桑说道。
      听到云明山几个字,青铸如鲠在喉。

      青铸自小陪大公子练剑,便知那云明山,是大公子成年后,要自立山头去的地方。
      云明山是大公子的志向,也是她和青桑二人的梦想。

      天木山脉中,南家是数一数二的剑家,祖祖辈辈居于云字号的九座山上。
      云栖、云隐、云明、云馨、云威、云凝、云霓、云焰、云渡九座山,峰峦相望,碧影连绵。
      每代南家子弟,若能跻身天木剑术君子榜前十,便可搬出别住,自立山头。
      九座山头此兴彼休,如此往复循环。
      南家现任家主名为白翁,在二十五岁那年,从云馨山搬到云栖山,自立府邸。
      过去二十多年来,云栖山便成了南氏剑族的代名词。
      南白翁的长子南灵羽,自小去天木剑府学习剑术,年十七那年,从天木君子剑榜第十名开始挑战各人,接连战胜了八人,跻身剑榜第三。
      南灵羽出身剑术世家,自是少不了天赋与传承,跻身君子剑榜也是意料之中。
      可若不是他母亲替他选了青铸助他习剑,他也断不会年纪轻轻便得此威名。

      南灵羽今年恰逢年十八,娶亲、立山双喜临门。
      如此年轻有为,未来必是可期。
      眼见着未来的几十年,南家的中心便要移到云明山了。
      可是,云明山,这个青铸倾注了所有向往与希望的地方,却没了她的位置。

      “你走时打翻那坛酒,是与公子同岁的醉秋云,老爷前几日才命人从窖中取出,要用在婚宴上的。”青桑责备人时都如新雨抚蕊般的温柔,“现下少了一坛,公子瞒不过去,便说是自己不小心踢翻的,老爷责备了他许久。”
      “那坛酒,不是故意的……”青铸小声道。
      “你就是被公子宠坏了!”青桑说。
      “他要问什么?”青铸转移话题道。
      “这几日吃的什么?睡在哪里?路上可有人为难?”
      “就这三句?”
      “这是一句。”
      “哦。我出门时提了一篮子苹果。”青铸答道,“第一夜睡在石头上,第二夜睡在树上。没人敢为难我,除了……”
      除了方才,因为没有带钱……
      青桑轻轻摇头,把带来的一个包裹塞给青铸。
      “里面是什么?”青铸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
      青桑心中还是有些气青铸,因此没有回答,只接着问道,“第二句,你打算去哪?”
      “去天木剑府。”青铸答。
      “去天木剑府,然后去别人家!?”青桑直视青铸,满眼的疑问和失望。
      青铸不愿与她对视,扭头看向一边。
      “铸儿,就算不做大师父,你依旧是大公子身边头一号的人。”青桑劝道。
      “头一号,也依旧是仆婢之身。”青铸道,“只有做了山头大师父,才能脱了婢籍。头上只有天、没有人的日子,此生,哪怕有一天也好……”
      “虽说你我是婢籍,可跟在公子身边,哪里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公子待你我二人胜过家人手足,不论在南家,还是天目山脉任何一处,谁又敢给我们脸色。”青桑说,“你二人习武练剑,我为你们烹茶添衣。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可公子要成婚了,以后,不再是我们三人的日子了。”青铸道。
      “公子不会变的。” 青桑说。
      “阿桑,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贪恋过往、不愿长大呢?”青铸反问道,“我娘年少时何尝不是自在快活的日子,可后来呢?”
      “铸儿,你娘亲的遭遇……可我此生只愿陪伴公子左右,并无逾矩之想。”清桑说道,“铸儿,你难道不是一样吗?”
      “你无逾矩之想,难防别人有防备之思。”
      “你是说,未来的夫人?”青桑说,“她年纪尚轻便誉满江湖,必定不会是那样的人。”
      “那云明山的大师父,又让谁做了?”青铸问。
      “谁做云明山的大师父,不是公子一人可以决定的。你莫要怪他。”青桑替大公子说话。
      “没错!”青铸颇有些激动,“现下不就依了那毕家小姐,让她的授业师父去坐镇云明山了!”
      “铸儿,你真不愿回去吗?”青桑问道。
      “这是公子的第三个问题吗?”青铸反问。
      “公子说,你定不会回去了。”青桑摇头道,“是我自己不相信。”
      “阿桑,你如此冰雪聪明,莫要再天真,尽早自己打算吧。”青铸答。

      “铸儿,大公子问,你可恨他?”青桑整理了情绪,终于问出第三个问题。
      青铸苦笑摇头道,“我恨遍天下之人,也不会恨他。”

      青桑听罢,依大公子吩咐,将一个竹筒交给青铸。
      青铸接过竹筒,打开封在一头的盖子,里面是两张卷着的文书。
      “这是你的籍契,还有公子写的放婢书。”青桑说,“有了这两样,你想去何处,全凭你自己心愿……”
      青铸将那竹筒盖紧,揣到自己怀中最深之处。
      “公子说,在这天木山脉,只能是你选人,哪能人选你。”青桑说道,“所以把这两样东西给你,你若不愿,任凭谁也抢不去。”
      “替我谢他。”青铸哽咽道,扭身就要离开。
      “铸儿,跟我回家,好不好?”青桑伸出手来拉住青铸,眼泪砸落。
      她不愿宴席散场,家人离去……
      青铸缓缓将青桑的手移去,说道,“你二人在云明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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