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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小孩有些黏人 天色渐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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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山风骤起。
青铸行于山路之中,提着青桑方才交给她的包袱,努力克制着心中的不舍。
青铸本出生在琳琅山殷家。
当年南、殷两家结了秦晋之好,南家长女南灵潇与殷家长子殷自鹿的婚事一时间轰动天木山脉。
南家夫人去殷家走动之时,见到了六岁的家生婢铸儿。
铸儿虽是年幼,却筋骨轻劲。且她小小年纪,一双灵目便能轻松拆解他人身法招式,她凭自己冲出困斗,不服输的气势更是让人心疼。
南家夫人曾位居天木淑女剑榜第二,自然知道这是难得的习武奇才。她当时正为儿子南灵羽寻找剑佐,见到铸儿,便决定将她带去灵栖山。
南家夫人怕只要铸儿一人太过显眼,便随意在殷家挑了另外一个小婢子。她轻描淡写地好似无意间提及,只说两个家生婢可爱招人喜。
那殷家甚是解意,痛痛快快地便把两个年幼的小婢子送给了南家。
南家夫人如此轻松,便将铸儿要到了南家。而给殷家的回礼之物,只是两框云栖山的红苹果。
到了云栖山,夫人给铸儿改名做青铸,让她居于秋云阁做了剑佐,陪大公子南灵羽一同习武练剑。
就是在那里,青铸结识了大她半岁的青桑。
青桑的父母均是云栖南家的老仆。她乖巧敏思、体格轻巧,五岁便被老夫人看中,送到秋云阁做了剑佐。
而同从殷家来的另一个婢子,则被改名做青鱼。她虽然也被送到了秋云阁,却成了普通仆婢,平日做一些洒扫浣洗的粗活儿,只能远远望着主子,不能靠近。
夕照拉长了树影,弱光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迎面而来。
此时山林之中,人烟稀少,青铸以习武之人的警觉打量着那人。
咦,这不是白天那卖杏仁的小孩儿?
他拿了钱不回家,此刻又折回来做什么?
“好看姐姐!”
那小孩儿也一眼认出了青铸,语气难掩兴奋。
嗝,嗝,嗝……
他激动之下,又打起嗝来。
“想不到又,嗝,又能见到姐姐!”那小孩儿接着说道,“我与姐姐,真是,嗝,有月,嗝……”
“有缘?”青铸辨别道。
“姐姐也这么想吗!?嗝……”那小孩儿本是深情黯淡,见青铸这么说,眼睛都明亮了许多。
我哪有这么想?此处来去就这一条路,你不回家,遇到有什么稀奇。
方才只是见你说话困难,帮你补全了而已。
这小孩儿貌似有些黏人……
那小孩儿深吸了一大口气,憋住不吐,脸涨得通红,僵在原地不动了。
“喂!喂!你怎么啦?”青铸见那小孩儿古怪,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那小孩儿憋了好一会儿,才吐了气,这下顺畅地说道,“姐姐是担心我了吧。没事的。憋气治打嗝。”
呃,担心?这小孩儿不仅粘人,还自作多情。
青铸看到那小孩儿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起了恻隐之心,禁不住关心了一句。
“天马上黑了,你怎么不回家?”
“哦。”那小孩儿低下头,用难辨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去取篓子……”
“取篓子?”青铸不解地看着他,问道,“篓子不是在你手里吗?”
“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青铸这才想起来,白天自己与药贩子理论时,那几个壮个子抛下各自的篓子跑了。
“他们,欺负你了?”青铸问道。
“没有,没有!”那小孩儿连忙挥手否认,说道,“都是同村的朋友……”
这小孩儿这么弱,竟然还要面子……
可按他的脚力,走去茶棚再回到此处,怕是月已中天了。
“你别走!”
青铸话出,便已经回身跃出了丈余。
半盏茶的功夫,就取回了四个篓子。
“姐姐你跑得真快!”那小孩儿赞叹道。
“是轻功。”青铸简单答道。
青铸并未告诉那小孩儿,在这天木山脉,不论君子、淑女、剑佐,若论轻功,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
“我要是能习武就好了……”那小孩儿叹道。
他用一根麻绳把几个篓子穿成一串,背在身后。
恩,你这体质,习武怕是会耗损身体根基,弄不好还会折寿,倒不如就这样赖活着……
青铸与这男孩儿虽是通路,却不愿与他再有更多瓜葛。
二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行于夜路之上,互不言语。
青铸明明可以施以轻功,飞身而走,不知为何,却脚步缓之又缓地跟着他,不忍将他独自丢在林中。
夜既来了,林中鸮鸟便呼号起来,远处似乎也有狼嚎之声。
那小男孩故意放慢脚步,等了等青铸,又贴到她身边。
“好看姐姐,你不要怕,前面快到我们村子了,狼一般不来这边。”他竟然安慰起青铸来。
我害怕?你这小孩儿不要太好笑了!
我们云栖山的野兽比你这小山中的野狼不知要凶猛多少倍!
到了你们村,你赶紧回家。免得影响我赶路的速度!
“哦。”青铸只简短应着,懒得与他言语。
“姐姐?”那小孩却不肯停,主动找话说。
“干嘛?”
“你家在哪儿?”
“很远。”
“到青杏山是做什么?”
“路过。”
“那你要去哪?”
“天木剑府。”
“天木剑府我知道,在株洲城那边。”
“对。”青铸有点惊讶,这穷乡僻壤的小孩儿虽不认识她,却知道天木剑府。
“姐姐,你之前也去过天木剑府?”
“恩。”青铸答。
“我家也有人去过。”那小孩儿说道。
“哦?”青铸竟被这小孩儿聊出了兴致,“你家何人去过?”
青铸随大公子在天木剑府六年,心想也许认识这小孩儿的家人。
可他家既有人能去天木剑府,为何他竟落魄至此?
“是我太太太太爷爷。”那小孩儿说道,话语中满是骄傲。
呃……
吹牛吹太过了。
“好吧。”青铸顿时失了兴趣。
“姐姐?”
“又干嘛?”
“说说话就没那么害怕了,是吧。”
“啊?”青铸心想,分明害怕的是你自己。
“前面就到我们村口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甩了你……
“就此别过!”青铸语速都快了。
“姐姐,你呢?”那小孩儿问。
“我什么?”
“天黑了,你去哪里?”
这小孩这么黏人,我若说我要继续赶路,午夜再找颗树睡下,他定要缠着我。
“哦,我去前面的村子,有熟人。”青铸胡说道。
“前面的村子?杏尾村?”
“恩,对啊!”青铸打发那小孩儿走,“你快回去吧。”
“哦。”那小孩儿应了一句,似乎相信了,“那姐姐去吧。”
终于摆脱了那小孩儿,青铸满心轻松地沿着夜路离开。
此刻夜空澄明,青铸倒也没了飞身赶路的劲头。
许是方才做了一桩善事,心中甚是得意轻快,青铸只是轻踱着步子,映着月光,哼起小曲。
她在云栖山,也曾数次见过这样的月光深林。
可每当自己想要醉心于那月光之时,她娘亲的话语便会回荡在她耳边。
“为仆之人,何以立于天地;为婢之身,何以赏慕日月。”
天木第一剑佐又怎样?还不是仆婢身份。
我未脱婢籍,怎有时间迷醉于景致之中?
婢籍虽在我自己手中,还不是要找一个主家依托。
要到何日,我青铸,才可独立天地间、平视日月光?
青铸想到这些,精神又紧张了起来。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并非一个人。
青铸飞身而起,想避到一根树枝上。
可她刚落脚,那根树枝便被一根飞镖切断。
青铸只得翻身旋踢树干,借力弹回,落在地上。
“何人寻我不痛快?”青铸直面飞镖发出的方向,振声问道。
“云栖山剑佐,青铸?”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不答,却反问。
“青铸是也,云栖山剑佐非也。”青铸答道。
问话那女子听此,面向青铸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彪悍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女子身形适中,高挑挺拔,持重的举止难掩其绰约之姿。
“你若是如此答案,今夜只好取你性命了。”那女子话中透出高不可攀的清傲之气,显是发号施令惯了,对仆婢生杀予夺,不会激起心中一丝波澜。
那女子看上去比青铸要长上几岁,个子高些,发育的也甚好。
可她这样的身姿,势必会影响她身法速度。
这人,定是打不过青铸的。
“天木山脉中,能杀了我的人,我都认识。”青铸说道,“你二人,我不认识。识趣的话,就别挡路!”
“呵,真是名不虚传的嚣张。”那女子说道,“我今日既寻到你,定要带你回云明山的。不论活的,还是死的。”
哼,口气不小!
话狠还要剑狠配,等一下过个几招,立马把她那牛皮戳破。
只是她说,回云明山?
她是南家的人?
可我怎么没见过她……
“哼,来吧!”青铸拔出剑来,做好战斗准备。
“夜还长着,取你性命不急在这一时。”那女子又发话,“我念在你是夫君心尖儿上的人,先好言与你多说几句。你若肯回去,我自然愿意圆了他的一桩心事。若换做是别人,此刻你早已成逸敛叔叔剑下亡魂了。”
夫君?
逸敛?
所以这女子是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子,七连山脉望族毕家的独女,毕女卓。
那么,她身边那中年男子,便是夺去她云明山大师父位置的庄逸敛!
“免了!”青铸怒道,径直飞身到那逸敛身前。
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庄逸敛到底有何能耐!?
那庄逸敛见毕女卓没有发话,便只用剑鞘挡着青铸的攻击。
几招下来,已然有些吃力。
“小姐……”庄逸敛说道。
“先拿下吧。”毕女卓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