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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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又出来跑步呀？”
“是啊”沈莫冲石子路旁一处亭子里看去，笑了笑。是他家隔壁那栋楼的刘大爷，正和几个大爷下象棋。
昨天下午因个人不可抗力，平日总在晚饭时跑几圈的沈莫没出来。这是他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习惯。一天不跑，浑身难受。
太阳老爷儿笑呵呵的，泛着圈暗橙色的毛边，吆喝着下班了。
他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找了个地方歇着，打算休息拉伸一下回家。
正准备走，突然听见有人“扑通”倒下的声音，沈莫转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跟刘大爷一块在亭子里下棋的一个大爷。他快步赶去。
几个大爷年纪也大了，力气根本不够扶起那个大爷，只能着急的四处喊人，刘大爷看见他过来，像找着救星，忙叫他：“小莫，你快来看看，咋办呀，老陈这是怎么了呀？”
沈莫冲他点点头，忙去扶那位大爷，看了看大爷的面色，很是痛苦，像是哪儿疼，又看见他使劲攥着胸口，应该是心绞痛。一般这种年纪大的老人心绞痛总会随身带着药。他忙问道：“大爷，您带药了吗？”
那老人闭着眼疼得厉害，脑门微汗，听他问，颤抖着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在……兜…里。”
沈莫立即去掏老人的裤兜。
夏天老人家大都只身着一件老汉背心，在这座小城的夏天里，除非哪位老人想不开，才会穿带兜外套之类的多余上衣，出门能穿件背心也仅仅是老人家不想影响市容市貌罢了。
果然，沈莫在老人的右裤兜掏出一个小白瓶。他边快速拧瓶盖边问旁边都紧紧盯着他的大爷们，道：“大爷们，您们有带水吗？给这位大爷喝点，好把药顺下去。”
几位大爷从那位大爷倒下慌不择路的干着急，直到见刘大爷叫来沈莫，他们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就跟着刘大爷在边上密密得围着两人，紧张的看着。听见这话便纷纷去拿自己带来的水杯。
刘大爷离得最近，眼疾手快把身后陈大爷的保温杯给沈莫递了过去。
沈莫给老人喂了药，用手顺了顺他的背。
陈大爷一颗药下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总算没刚才那么吓人了。众人放下心来。
沈莫也暗自松了口气。他一系列操作冷静自如，表情也不似大爷们焦心，但只稍微细看他的脑门，就能看到上面已有一层薄薄的汗。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虽然他经常即使心里慌的一批，理智上却还是要自己努力保持镇静。
事后，沈莫经几位大爷的口述，和一个热心大伯联手把那位大爷送回了家。
被大爷的老伴拥着出来，老人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嘴上不停道着谢，大伯爽朗地笑笑说：
“大家都是邻居，看见了就帮帮嘛！别说，还是这位小伙儿先把人救起来的呢！”
老人抓着沈莫的手轻轻拍打，伴着祥和的目光对他说：“好，好孩子，是个好孩子，有空来奶奶家玩，啊。”亲切的模样让他想起自己的奶奶。
沈莫看着老太太的眼神，怕这位也一激动倒了，忙道：“没事奶奶，我也是刚好离得近，听见声音才赶去看看。”
最后两人下楼的时候，沈莫后知后觉发现这陈大爷家竟就在自家楼上。
临别热心大伯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浑厚的嗓音不由得令人尊敬，：“我们小沈不错嘛，长得帅心也善，小小年纪身子骨倒还挺结实！长大了啊！”
沈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哪有哪有。”
“哈哈哈哈，还很谦虚！”大伯似乎颇为看好他，笑着走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卧室找身衣服准备洗澡。
找着找着，沈莫抓着条内裤脑中突然浮现出几个带着泡泡的问题，陈大爷家就只有他们一对老人吗？陈大爷的子女们呢？陈大爷出事怎么也没见个来来？…………
一会儿去一趟看看吧。
从浴室里出来两秒，沈莫听见一阵电话铃声，手机屏幕上显示是舅妈的来电。
“舅妈。”沈莫右手接起电话，左手习惯性的抓着挂在脖子上的蓝白色毛巾。
“嗯，小莫呀，”手机那头传来付敏温婉优雅又带些愉快的声音，“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舅妈。”沈莫不改声色地道。
“哦，是吗？不会是晚饭时间出去跑步不想吃饭，又回来骗我说吃了吧？”付敏尾音上扬，似乎自言自语的说着。
“……”眼见谎话被轻而易举揭穿，沈莫也并不辩解，神色平淡，举着手机继续在线表演沉默是金。
付敏见好就收，知道是他从初二那年开始的习惯，不再多说。反正这些年天天都在说，沈莫却从没改过。他们都劝不了他。沈莫是他们夫妻俩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小的时候就很倔，跟牛似的，不撞南墙不罢休。
她咳嗽两声，接着道：“小莫，听沈涵那个兔崽子说，你愿意假期给他补习？”付敏最明白沈涵的德性，所以当她被告知此事时，是不信的。
听到舅妈说沈涵，他就知道沈涵是又在明目张胆的对他“先斩后奏”。沈莫这次又被坑了。
无法，沈莫现在暂时也不想追究，答道:“是的舅妈，沈涵跟我说过了。”
“你还真答应那小兔崽子了？”付敏讶然。
“嗯，他跟我保证来着。”
“……”付敏头疼的心想：也就你信。她早该想到这结果，在沈涵那臭小子屁颠屁颠跑来告诉她的时候。
事到如今，付敏不好再让沈莫放弃辅导沈涵，她一向不会对小莫这孩子说什么不好的话，无论什么。何况小莫从小就很聪明，成绩傲人优越，一直没让人操过心，不然也就不会劝他来自己所任职的省重点学校A市一中了。要说唯一担心的，还是这孩子心里孤单性子怕会太过孤僻，自父母离世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三年了，付敏他们在A市居住多年，也曾提出接沈莫过来一起生活的意愿，但在准备出发的第二天，付敏想她现在都忘不了，那天沈莫反悔时那个表情和声音。
十三岁的小少年身体仍未开始发育，身材单薄矮小，脸上仍旧稚嫩，白净又干净，甚至带着点婴儿肥，是哪个大人看了都讨喜的长相。彼时这张小脸眼睛上的两撮眉毛却皱巴巴的似要挨在一起，先是有些犹豫又有似愧疚，继而马上瞪着一双睁得核桃大的眼盯向付敏和沈钧远，小小的少年眼中满是倔强与坚决。
十三岁稚气未脱的沈莫近乎执拗地对他们说：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
沈莫以前就是面对任何事情爱自己做主的性格，沈父沈母也一直在培养和支持他这方面，相信他的选择。导致渐渐地，付敏夫妇都不会轻易干涉他的决定，也没理由否定。当然了，不只因为他们不是小沈莫的父母，不好干涉。沈莫的父母不在了，他们更该代他们好好关心他，照顾好他。相反，事实证明沈莫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得很好，他做的每一个每一次决定在付敏他们看来都无不妥。
除了留在b市。
他们始终担心沈莫独自一人在外地，尽管b市与他们所在的a市相邻。沈莫的高中班主任王霞曾早就向沈莫的舅舅舅妈透露过，沈莫在学校貌似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大家都很喜欢他，他也能跟大家玩到一起，却总会在有人想离他更近时，又与他们疏离开。没人能停留在他的世界里多久。
到某一时刻，他会固定的清理自己世界里的人，使他们与他保持在一个转身就能忘掉彼此的距离。最外圈的涟漪一秒就散，几乎没有波澜。
沈莫是个可怜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反倒是自己生出来的那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出去到处疯玩乱跑，跟沈莫简直天差地别，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沈涵要能学到他哥一点半点的，付敏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爱操心，一看沈涵就闹心。
早准备好迎接他哥的到来，心情雀跃，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得火热的沈涵:“……”
付敏越想越来气，作势便要直奔沈涵的房间，揪他出来再骂一顿。却只听见耳边那头莫名等不到舅妈再说话的让人心疼的沈莫喊她：“舅妈？”
念头被拽回，付敏顿了顿，又立马娇声回道：“哎，你看我，都怪沈涵那臭小子，从来没个正经，往常总出去胡闹就算了，今年给他找个家教想好好补补习，他还找你来当挡箭牌，净一天天麻烦你，他不学还影响你！”
沈莫嘴唇抿了抿，尽力憋住笑意，说：“没事的舅妈，我不麻烦。”
“小莫，辛苦你教他了。舅妈谢谢你。”
“不用舅妈，您要不嫌弃就多给我做几次 吧！我爱吃您做的。”
“好嘞，舅妈明天早早做好就等你来，啊。”付敏听沈莫要吃自己做的饭，喜出望外地答他。
挂了电话，沈莫坐在沙发上又给沈涵发过去一条信息。
“^-^”
发完也不管沈涵回没回，放下手机，出门上楼。
夏日晚风偶尔吹起T恤下摆，
他用的是薄荷味的沐浴露，将这股风的凉爽在黄昏发挥到极致。沈莫整个人现在轻飘飘的。
一走进三楼楼梯口，迎面撞死上端着满满一盘丰盛菜肴的大伯，正是与沈莫一同送大爷回来的邻居李伯。
李伯见他上来，便也看出来沈莫跟他一样都是去老陈家。道：“陈大爷是上个星期刚从A市搬来的，老家是B市的，人老了，就回来养老了。”
沈莫听着没什么，B市宜居，水土养人，气候宜人，4A级风景区美不胜收，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事。不仅如此，每年网络选举“最想在哪座城市养老”B市年年榜上有名。
因此他们小区每年都会有许多老人家搬进来，老人也占小区人数一大半。
走了两步，陈大爷家开着门，一眼过去，瞧见个银灰的脑袋靠在翠绿的沙发上，对面电视机上放着体育赛事，左边靠窗的小沙发上是陈奶奶带着老花镜看书，显然是陪着陈大爷。沈莫听李伯敲了敲门，并很有穿透力地大声说道：“ 陈叔，进来了啊！”
沈莫和李伯伴着赛场解说令人激昂又热血沸腾的解说进了门。
陈奶奶放下书，站起身迎他们。
老人家见着他们，很是热情，直叫两人进来坐下。开心地聊了起来与李伯，沈莫坐在老爷子最近的左边听他们话家常。
陈奶奶将李伯带来的菜品放进冰箱回来看见自家刚还生命垂危的老头现在看着电视精神抖擞目不转睛，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又有些生气，她眼神示意了下李伯他们，走过去一把夺过陈大爷手上的遥控，关了电视。
陈大爷被人打断，正要怒目圆睁，抬头看去，却又被陈奶奶瞪回去:“别看了，救你的孩子都来了，就知道看电视，都多大人了。”
大爷只好蔫了下去，终于看见自己家来了人，他戴着老花镜，瞪大眼睛看了李伯一眼，这人他认识，自他们搬来b市后天天来串门的“社牛”。他又看向沈莫，眼睛顿时亮了亮，好一个俊俏的儿郎，不过又瞬时掩住欣喜。
如果来时沈莫只是对陈奶奶像自己曾在世的奶奶，安宁中带着慈和，对她存着股好感，那么走的时候，就是又诧异又佩服了，他看了看身旁热情活泼洋溢着对自己喋喋不休的陈爷爷，又看了看坐在小沙发上像早已习以为常的陈奶奶，却愣是被这氛围染得觉得似乎也就是该这样子。
走的时候，他被迫一步三回头停下与陈爷爷说话，沈莫没见过对他这么热情的人，虽然他内心其实很高兴，但此时此刻也还是很是苦恼。终于，陈奶奶看沈莫似是都冒了虚汗了，出声叫住了恨不得跟着沈莫回家的陈爷爷:“老陈，别折腾小莫了，你再黏着他，小心下次小莫不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
果然，陈爷爷立马停了下来，很快结束了这次见面，在沈莫和李伯走前，还不忘对沈莫抛了个依依不舍加让他下次再来的眼神。
李伯笑着跟沈莫说:“陈叔啊，就是越老越像个小孩。”
沈莫默默擦着刚出的虚汗，不由得点头赞同，微微笑着。心想，怪不得呀小老头。
与李伯道别回了家门的沈莫又冲了个早就上床睡下了，他得早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大爷，沈莫这一晚睡得很沉，他也好久没睡过这么好了，累是累，但心情却莫名轻松。
第二天，他早早睡醒起了床。再次检查行李，联系好车子，给舅舅他们打了个电话说准备出发了，电话打完车也到了，他又朝楼上看了看，还早，就别打扰李伯和陈大爷他们了。
正准备般行李，他听见后方传来有些苍老，缓暂有些急的声音叫他：“小莫莫，你这是要去哪啊，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沈莫转过身，对陈大爷喊道：“陈爷爷，我是去我舅舅家过暑假。”怕吵醒其他邻居他也尽量压着嗓子。
“哪儿啊，是本地吗，远～吗？”陈大爷到没管那么，他这次比上次更大声的问向沈莫。
沈莫想扶额，他看见陈大爷有些关心和急切的眼神，还是压着嗓子对他喊：“A市，不算远。”
陈大爷顿了顿，随即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亮，这下不着急了，对沈莫道：“啊～那行，那赶快走吧，走吧，快去，路上小心～”
沈莫就酱一脸莫名其妙被催着走了。
他把行李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上了车后座，司机启动车向A市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