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事 “可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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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小城
知了在窗外早已长得过房高的榆树的树冠上叫个没完，就好似也在表达着它们对这个盛夏所带来的过于炎热的不满。
隔着层透明玻璃，远远的操场上面涌动着就沈莫这近400度的眼都看得出来的热气，可见一斑了。
身着高中生标配短袖上衣的男生拄着手，看着教室窗外远处的操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沈莫散漫地将视线转回前方，继续听着讲台上老师激情的讲述，他右手慢慢的转着笔，不时又垂下头去记着什么。
课堂接近尾声。
随着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王霞一番慷慨激昂演讲的结束，全班同学都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的蹦了起来。
一年中学生们最期待的大长假——暑假到了。
而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沈莫慢慢把东西装进书包，收拾干净桌子后，终于站起身背上书包，打算穿过还在兴奋中的人群走出教室。
只是前脚刚刚踏出门槛，就被一个颇具威慑力的声音叫住：“沈莫，你等下，跟我一起去趟办公室。”
“好的，老师。”沈莫只顿了下，便转头看着王霞平和道。王霞冲他也点点头，又回头对着可能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全班同学吩咐了几句，就领着沈莫向走廊另一端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沈莫穿过走廊顺着阶梯一阶一阶往下走着。
兴奋的学生们随着早已散去，整栋楼估计也只剩他了，空荡的楼道只响着一个人的脚步声，略显落寞。
大约十几阶后，他看着走廊外面的天空停了下来，临近黄昏，白天的燥热渐渐退去，剩下的微风徐徐吹着，天边浮云被落日染上橘红，与往常看见的并无两样。
“真美啊”他想。但，怎么就还是觉得自己这么这么可怜呢。又似是自嘲的弯了下嘴角。
回到家，沈莫疲惫地在门后瘫坐着，仰头闭着眼，沉闷的呼吸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长长响起。
良久，他撑起身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走进了浴室，几秒后有水声从洗手间传出。
花洒不断将分散的细水柱打在沈莫黝黑的发上，沈莫微仰起脸，细细地感受着水的流动，水珠溅入眼眶中随后从眼旁滑下，他闭着眼，让人无法分清那是水还是泪，眼角捎带着一丝红。
——
“沈莫，你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吗？”王霞坐在教师椅里，看着站在自己对面这个少年，眼镜下往常一双精明的眼睛此时也不禁透露着关心的神情。
少年已经有了不属于十六七岁的心性。尽管他还是像以往一样，一样学习上进，一样礼貌，一样与学生交流，一样，一样…… 但她还是能看出来，沈莫，真的不一样了。在放学回家时，上学来时，下课其他同学们聚在一起时，这些时候，他都默默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他仿佛再不关心外界，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想出来。
“还没，王老师。”他低着头道。
“哦，这样啊，”王老师点了点头，又对他说“那你有考虑过下个学期转学到市里的事情吗？”
王霞见他沉默下来，急忙又道：\"诶，小莫，你已经长大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你该为多自己的前途考虑一些，就算你的父母，也不会想看到你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梦想的呀！\"
她抬头看向沈莫，他仍然不语，索性不劝了，“你呀，都跟你磨那么多次嘴皮子了，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沈莫抿了抿唇，终于开口：“王老师，您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这两年舅舅一直跟您有联系，让您劝我去B市里读书，你们都是为了我好，这些我都了解，都明白，但这里有着我家，有我和我爸妈的回忆，”他微低着头，让人看不真实他的脸，
“可我还是想守着他们。想他们看着我长大。”
他的音色听着与平常并无不同，依旧平沉稳清冽，却没法不令身前的王老师动容，她的眼眶红了，她咳了咳快哽咽的嗓子，妥协道
“沈莫，这样吧，老师希望你能在这个暑假再考虑一下去市里读书这件事，开学再给老师答复，好吗？”
——
许久，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将手掌覆在眼上，慢慢有一滴泪流向耳后。少年单薄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响起。
“沈莫，你可真够不争气的”不是早说好再也不哭了吗，三年前眼泪就该流干了呀，现在又哭给谁看啊，阿？
翌日，大哭一场的沈某人醒来仍躺在沙发上，满脸泪痕，头疼的不得了，。揉着头去洗漱，洗脸时看见镜子，不禁吓了“一跳”，眼肿得核桃那么大，平日本就不大的眼此时被挤成一条缝，样子还真是好笑，他也笑了，好嘛，缝也没了。
刷着牙出来接电话他才反应过来，昨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啊，
“喂，你……”好字刚要出口，突的被一道略些稚嫩的正太音打断。
“哥！！！！！”对方喊着。
听见这声大叫，沈莫默默把手机移开耳朵，才应道，“嗯，你有本事再大点声儿。”
正太音憨笑两声，正经道：“我这不是想着大清早给你醒醒神嘛。”
“是啊，清醒得现在想打你”沈莫调笑着逗他。
“切，就咱俩这革命友谊，别想骗我，你能舍得打？再说了，你现在又过不来。”正太语气显然没被吓到，还有些颇为嚣张得意。
沈莫无奈笑笑。他与正太音自小认识，每年寒暑假俩人都是一起度过，感情堪比亲兄弟。没错，正太音乃是沈莫舅舅家小他一岁的正经的亲表弟沈涵同学。然而沈涵同学晚熟，至今青春期仍未变声，声音一直停留在中二时期，也让他很是苦恼。
“都放假了，你什么时候来啊” 正太音疑惑的问着，又听对方转而低语，手貌似也捂在了嘴和话筒间，抱怨地说：“我妈天天念叨你呢，吵得我耳刮子都快烦死了。”
沈莫愣了愣，接道“我今天收拾收拾行李，明天过去。”
“行，那明天我跟爸一块儿接你去。”
“好。”
俩人又说几句，便挂了。
下午，沈莫坐在书桌前，正悉悉索索地写着一本厚厚的暑假习题，少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眉眼间都透着认真。他握笔的姿势很规范，不像这个年纪大多数那样翘个大拇指，让大人恨不得摁回去，而是标准的写字姿势。
手机新收到一条消息，是沈涵。他又笔划了几下才拿起手机点开查看：
“哥，收拾好了没，”
“差不多。”
“啊，那买票没？”
“嗯，买了。”
“几点到几点？”
“上午7:30上车，9:00就能到了。不是说到了打给舅舅嘛。”
“…哦。”
……过了一会儿，沈莫也没见再有动静，想了两秒，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怎么了，有话直说。”
“嘿，果然瞒不住我哥。”沈涵小正太秒回道。
“……”
接着是条长达半分钟的语音，沈莫内心忐忑地点开：
“是这样，哥，你明天不就来了吗，求你个事儿，跟我妈说说，让她暑假别给我安排什么高中适应班了，好不容易初中毕业了，我刚想放松一下心情，她就给我整这出，我哪吃得消啊？！”
听完，可见表弟心态之崩溃与愤懑，但这种事沈莫也管不了，大底沈涵也是知道的，也只是在他这儿抱怨抱怨罢了。于是沈莫淡定的打字：
“我相信你没问题。/微笑/”（潜台词:你吃得消）
可爱的表弟却没法淡定，直接又是一条语音：“哥，我的亲哥，我的好哥们儿，你看看你，回回考试第一，我哥这么优秀，还要什么家教，大哥不香吗？”
“你的意思是，跟舅妈说我给你补习？”
“嗯嗯，是呢” 沈涵小表弟贱兮兮地，出卖“亲哥”毫不留情：“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王爸也同意了，再说你本来对就很牛逼，你教我他们也放心。”
沈莫看着聊天界面皱了一下眉，
“然后打着跟我学习的名义出去蹦？”
“... ...”
“舅舅舅妈是对你心宽了，但我却很心虚啊”
“... ...哥，你想多了，我没想出去蹦，我是想...”
“不行，”据沈莫多年与沈涵的相处，深谙他的心思，若是往年假期舅妈顶多就让沈涵上个补习班，今年升高中要找家教，多半是想高中阶段对人生很重要的意思。
“……”
沈涵这边左右等不到他的回复，立马急上了，趴床上滚来滚去的盯着手机屏幕。
毕竟，他单方面向爸妈提出并让他们同意这件事之前，并没提前告诉他哥。但他不担心他哥看穿他的小心思，他哥这人，别的成绩什么的先不说，就他从小跟他哥长大，他干了无数调皮捣蛋的事，还能活到现在，可想而知那是他哥替他瞒着，替他事后收尾。他哥现在在电话那头指不定多犹豫不决呢。想到这儿沈涵又有些愧疚。
所以说，他现在只会但心如果沈莫要生气，且以此为理由不答应的话，沈涵这个暑假，还是会被迫“托付”给某位家教。
"哥，你别不理我啊，我这暑假的命运，就握在你手里了！！！"
沈涵还想再垂死挣扎，
“哥，我保证，绝对不出去瞎玩儿，而且我也绝对不经常出去”偶尔出去透透气也好啊，好过跟家教整个假期在家面壁强，沈涵心想。
看完沈涵发来的消息，沈莫摘下眼镜，挣着眼又抬头向书桌上方的窗户外看去，纯黑色的眼珠在眼眶中上下左右滴溜滴溜转来转去，这是他放松眼睛时的常用方法。
楼下那棵老槐树上传来几声猫叫。傍晚时分，气温下降，不像白日骤热。吹来的风也带着几丝微凉，拂起额前几缕刘海。
半晌，沈莫戴上眼镜，回复正太表弟:“好吧，但愿你做得到。”
沈涵听见手机振动，立马拿起，看见他哥的回复，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鸡冻打字:
“谢谢哥！！！” 附带双膝下跪图片。
沈莫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给沈涵当家教这事就算定了。沈莫叹了口气，他没少给沈涵当家教，但结果可想而知。与其让沈涵去折磨别的陌生的人，不如他来，倒还能约束一下他。省得舅舅舅妈操心。
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去衣柜前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事
